第19章 开始
一月一日，新年第一天。
络洛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易拾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时间是凌晨零点零分。林舟发了一张他们三个的合照，配文是“新年快乐，兄弟们”。还有一些同学发的祝福，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有十几条。络洛一条一条地回了，回完之后翻到宋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个太阳。宋星没有回新年祝福，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络洛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哥，新年快乐。”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已读。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今天不用上学，元旦放假一天。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络洛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新的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宋星的消息。只有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新年快乐，哥。他在心里说。
一月三日，竞赛结果出来了。易拾进了省队。
消息是林舟先看到的，他在教室里大喊了一声“易拾进了”，整个文科班都听到了。络洛正在做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真的？”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很多。林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通知，写着易拾的名字和“入选省队”四个字。络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易拾回了一个“嗯”，但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晚上告诉你集训的事。”络洛看着这条消息，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集训。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一月十日就要走了，省城，一个月。
络洛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低下头继续做题，但那些数字在他眼前飘来飘去，怎么都进不了脑子。同桌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放学的时候，易拾在教室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今天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东倒西歪，但络洛不觉得冷，因为他穿着易拾的围巾——已经变成他的了，易拾一直没有要回去。走了一会儿，易拾开口了。
“一月十号走，集训一个月，二月十号左右回来。”络洛算了一下时间，二月十号，还有一个月零几天。“过年能回来吗？”他问。“能，年前应该就回来了。”络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走到路口的时候，络洛停下来，看着易拾。“一个月，”他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嗯。”易拾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会想你的。”络洛说。这一次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易拾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是。”他说。
一月十日，易拾走的这一天，下了雪。不是很大的那种，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络洛到车站送他。林舟也来了，三个人站在进站口，谁都没有说话。易拾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竞赛的参考书和换洗的衣服。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络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我很好”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慌张，永远不会不舍，永远不会难过。
“到了给我发消息。”络洛说。“好。”“每天都要发。”“好。”“每天都想。”易拾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流。“好。”他说。
络洛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递给他。“给你，路上吃。”易拾接过糖，放进口袋里。他从口袋里也拿出一颗糖，放在络洛的手心里。“给你，每天吃一颗，吃完我就回来了。”络洛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写着“倒数第三十天”。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易拾。易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
络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喊“我等你”，没有做任何煽情的事情。他就那样站着，手里攥着那颗糖，看着易拾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拐角处。
林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人群都散了，久到广播里报了好几趟列车的车次，络洛才开口。“走吧，回去上课。”他说。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和便签、和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第三十天，他想，从今天开始倒数。
易拾走后的第一天，络洛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他把日历贴在书桌上，每天睡觉之前画一个圈，画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易拾就回来了。第一天，他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一天，还好。”第二天，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了一行字：“第二天，还行。”第三天，他画了圈，没有写字，因为不知道写什么。
第四天，他收到易拾的消息：“集训很累，每天做题做到很晚，但还好。”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集训营的教室，桌上堆满了卷子和参考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络洛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别太累，注意休息。”易拾回了一个“好”。
第五天，络洛把宋星的数学笔记又翻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看懂了很多以前不懂的地方。那些公式和定理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有逻辑、有联系的有机整体。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理解，写完之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宋星。“哥，我好像有点开窍了。”宋星回了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笑了。
第六天，络洛梦到了易拾。梦里的易拾站在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他一身。他朝他伸出手，说：“络洛，过来。”他走过去，把手放在易拾的手心里。易拾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握着一团火。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但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拿起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我梦到你了。”易拾回得很快：“梦到我什么了？”“梦到你在银杏树下，叶子落了你一身。”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等我回来，陪你看银杏。”
络洛看着这句话，笑了。银杏早就落完了，要看也要等明年秋天。但他没有说，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一月二十日，期末考试。络洛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把文具摆好，等待着开考铃响。数学是他最担心的一科，他答应了易拾要考到一百二。一百二，他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最高的一次是一百一十多一点。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些公式和定理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拿起笔。铃声响了。他翻开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跳慢慢地稳了下来。这些题，他好像都会。他一道一道地做，每做完一道就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粗心大意。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把试卷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检查，每一道题的解题过程都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把笔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出了考场，他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易拾回得很快：“考得怎么样？”“不知道，等成绩出来才知道。”“相信自己。”络洛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一月二十五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络洛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分。
他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看了三遍，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同桌都看了过来。“你考了多少？”同桌问。“一百二十四。”络洛说。同桌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牛逼。”
络洛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数学一百二十四。”易拾的回复来得很快：“厉害。”络洛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又给宋星发了一条消息：“哥，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你的笔记我看了三遍。”宋星回了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眼眶有点酸。他想起宋星走的那天，站在路口对他说“就到这里吧”，想起他在笔记最后一页写的那两行字，想起他说“那就好好对他”。他给宋星发了一个月亮。
一月三十日，络洛在日历上画了第二十个圈。还有十天，易拾就要回来了。他看着那些圈圈，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从第一天到第二十天，每一个圈旁边都有一行字，写着那天的天气、心情、发生的事。第二十天旁边写着：“今天梦到你了，你在笑，我也在笑。”
他拿起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画了第二十个圈，还有十天。”易拾回了一个字：“等。”络洛看着那个“等”字，忽然觉得这个字真好。等。不是“好”，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等”。等是一个有温度的动词，里面装着“我想见你”“我会回来”“你别着急”。
二月五日，立春。这一天下了很大的雪，不是之前那种细细密密的盐粒，而是一朵一朵的、像棉花一样的雪花。络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易拾走的那天也下了雪。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给了易拾。“下雪了。”易拾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省城的雪，比他这边的更大，更厚。“这边的雪更大。”他说。络洛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看到了那片雪。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化成了水。
二月八日，还有两天。络洛开始倒计时了，他把日历翻到二月八日这一页，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还有两天。”他看着那行字，笑了。还有两天，他就可以见到易拾了。还有两天，易拾就要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宋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寒假我回来。”
络洛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他回了两个字：“真的？”宋星回了一个“嗯”。络洛又问：“什么时候？”宋星说：“二月十日。”和易拾同一天。
络洛看着这两条消息，心跳得很快。二月十日，两个人，都在同一天回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但他觉得这一天一定会成为他记忆里很重要的一天。
二月十日，络洛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上了易拾的那条灰色围巾。他把头发梳了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车站还是那个车站。络洛站在出站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的，一杯纯的。他没有等多久，因为广播响了，从省城开来的列车到了。他踮起脚尖，越过人群，努力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
易拾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从出站口走出来。他走得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络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络洛朝他挥了挥手，易拾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易拾说。“我说了会来的。”络洛说。易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长了。”他说。络洛笑了，把奶茶递给他：“给你的。”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喝着奶茶，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广播里播报着列车信息，远处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拥抱，有老人在等行李。但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手里那杯温热的奶茶。
“走吧，回家。”易拾说。络洛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出口走。走了几步，络洛忽然停下来。“怎么了？”易拾问。络洛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第二十九颗。”他说，“我每天吃一颗，今天是第二十九颗，等你回来吃第三十颗。”易拾接过糖，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写着“倒数第一天”。
“你每天都有吃？”易拾问。络洛点了点头。“甜吗？”络洛想了想，说：“甜的，但没有你给我的那颗甜。”易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糖放进了口袋里。“第三十颗，”他说，“等我回去吃。”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络洛抬起头，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冬天快要过完了，春天就要来了。而他等的人，回来了。
络洛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宋星已经在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玄关那双陌生的鞋，心跳了一下。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宋星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长了一点，人也瘦了一点，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哥。”络洛叫了一声。宋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他说。
络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凹陷下去，像一条浅浅的河。“你什么时候到的？”络洛问。“刚才。”络洛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了一会儿，宋星开口了：“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嗯。”宋星点了点头：“不错。”
络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眉毛，也许是眼睛，也许是整个人的气质。他比以前更安静了，但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平和的、安稳的安静。
“你那边怎么样？”络洛问。“还行。”宋星说，“学校挺好的，老师挺好的，同学也挺好的。”“那就好。”络洛说。安静了一会儿，络洛又问：“你还走吗？”“嗯，后天走。”
络洛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说“这么快”，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宋星能回来已经很难得了。
“哥。”络洛叫了一声。“嗯。”“谢谢你。”宋星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谢什么？”“谢谢你帮我整理的笔记，谢谢你让沈栀学姐照顾我，谢谢你……”络洛顿了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宋星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弧度。“不用谢。”他说。
络洛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递给宋星。“给你。”宋星接过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络洛又拿出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甜的。他想，生活就像这颗糖，有时候甜，有时候不甜。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络洛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嘴角弯着。冬天还没有过完，但他已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那些他在乎的人，都在。那些他在乎的人，也都还在乎他。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二月十一日，大年三十。络洛和易拾、林舟一起跨年。宋星没有来，他说明天早上要去给爷爷拜年，今晚要早点睡。络洛没有勉强他。
三个人坐在易拾家的客厅里，桌上摆着火锅和食材，电视里放着春晚。易拾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络洛去帮忙端菜，被她赶了出来。“你是客人，不用你帮忙。”她说。络洛笑着退出来，端着两盘菜回了餐桌。
林舟在调火锅底料，易拾在摆碗筷。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年夜饭。
“开吃！”林舟举起筷子。络洛和易拾也举起筷子，三双筷子在火锅上空交错，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吃到一半的时候，络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宋星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爷爷家的客厅，桌上也摆着年夜饭，看起来很丰盛。络洛笑了，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又发了一个月亮。宋星回了一个太阳。
络洛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火锅。易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节目不好看，但三个人都不在意。络洛靠在易拾的肩膀上，林舟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你在跟谁聊天？”络洛问。“同学。”林舟说。“什么同学？”“辩论队的。”林舟的眼睛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弧度。络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觉得林舟的笑容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零点，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络洛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在看烟花。但去年是一个人，今年是三个人。
“新年快乐。”易拾站在他旁边。“新年快乐。”络洛说。林舟也走过来，站在络洛的另一边。“新年快乐。”他说。
三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络洛靠在易拾的肩膀上，林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烟花。今年，他在乎的人都在。明年，他希望也都在。后年，再后年，每一年。
二月十二日，大年初一。络洛去宋星家拜年。宋星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三楼，没有电梯。络洛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敲了门，是宋星开的门。
“新年快乐。”络洛说，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和一箱牛奶。“新年快乐。”宋星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宋星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一些水果，电视里在放重播的春晚。
“你爷爷呢？”络洛问。“出去串门了。”
络洛在沙发上坐下来，宋星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吃糖吗？”宋星把糖果盘推过来。络洛拿了一颗草莓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他想，草莓糖的味道，好像和易拾给他的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心理作用。
“易拾呢？”宋星忽然问。络洛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在家。”“你们昨晚一起跨年的？”“嗯，还有林舟。”
宋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安静了一会儿，络洛开口了。
“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宋星偏头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把络洛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没有。”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络洛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茶几的边缘。
“我挺好的。”络洛说，“你不用操心我。”“我知道。”宋星说。“那你呢？”“我也挺好的。”
络洛抬起头看着他，宋星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像是深秋夜晚的湖面，没有波澜，但很深。
“那就好。”络洛说。
络洛在宋星家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学校的事、老师的事、同学的事，还有宋星那边的事。宋星说他在新学校交了几个朋友，成绩还不错，物理竞赛也拿了奖。络洛说他的数学进步了，物理还在努力，沈栀学姐帮了他很多。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聊着天，没有煽情，没有拥抱，没有“我会想你的”。但络洛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
下午，络洛离开了宋星家。宋星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风吹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回去吧，外面冷。”络洛说。“嗯。”宋星说。“到了给我发消息。”“好。”络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络洛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巷子的拐角。
他知道，宋星一定还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方向。就像那时候在路口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们不需要再告别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是寒假最后一天。
络洛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上了易拾的那条灰色围巾。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又不太满意，又把头发梳了梳，还是觉得不行，最后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走出小区，远远看到易拾站在路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和他的那条一样。络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去，站在易拾面前。
“你怎么也戴了灰色的？”络洛问。“因为好看。”易拾说。络洛看着他，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今天路上的人不多，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络洛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给易拾，一杯给自己。两个人喝着豆浆，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但又不那么普通。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络洛停下来，看着易拾。“易拾。”“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易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
络洛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第三十颗。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他拿出另一颗，剥开，递给易拾。易拾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吗？”络洛问。“甜的。”易拾说。
络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易拾的手。易拾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握着一团火。
“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络洛说。易拾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好。”他说。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校门。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相触。
风吹过来的时候，一起摇晃。雨落下来的时候，一起承受。冬天过去的时候，一起等春天。春天来了的时候，一起看花开。
故事虽短但情很长相信他们以后的感情像小溪流水有困难有挑战但源源不断。
往后还很长
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络洛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易拾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时间是凌晨零点零分。林舟发了一张他们三个的合照，配文是“新年快乐，兄弟们”。还有一些同学发的祝福，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有十几条。络洛一条一条地回了，回完之后翻到宋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个太阳。宋星没有回新年祝福，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络洛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哥，新年快乐。”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已读。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今天不用上学，元旦放假一天。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络洛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新的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宋星的消息。只有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新年快乐，哥。他在心里说。
一月三日，竞赛结果出来了。易拾进了省队。
消息是林舟先看到的，他在教室里大喊了一声“易拾进了”，整个文科班都听到了。络洛正在做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真的？”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很多。林舟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通知，写着易拾的名字和“入选省队”四个字。络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遍，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易拾回了一个“嗯”，但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晚上告诉你集训的事。”络洛看着这条消息，笑容慢慢收了回去。集训。他差点忘了这件事。一月十日就要走了，省城，一个月。
络洛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低下头继续做题，但那些数字在他眼前飘来飘去，怎么都进不了脑子。同桌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放学的时候，易拾在教室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今天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东倒西歪，但络洛不觉得冷，因为他穿着易拾的围巾——已经变成他的了，易拾一直没有要回去。走了一会儿，易拾开口了。
“一月十号走，集训一个月，二月十号左右回来。”络洛算了一下时间，二月十号，还有一个月零几天。“过年能回来吗？”他问。“能，年前应该就回来了。”络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走到路口的时候，络洛停下来，看着易拾。“一个月，”他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嗯。”易拾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会想你的。”络洛说。这一次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易拾看了他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也是。”他说。
一月十日，易拾走的这一天，下了雪。不是很大的那种，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络洛到车站送他。林舟也来了，三个人站在进站口，谁都没有说话。易拾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竞赛的参考书和换洗的衣服。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络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我很好”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慌张，永远不会不舍，永远不会难过。
“到了给我发消息。”络洛说。“好。”“每天都要发。”“好。”“每天都想。”易拾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流。“好。”他说。
络洛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递给他。“给你，路上吃。”易拾接过糖，放进口袋里。他从口袋里也拿出一颗糖，放在络洛的手心里。“给你，每天吃一颗，吃完我就回来了。”络洛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写着“倒数第三十天”。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易拾。易拾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进站口。
络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里。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喊“我等你”，没有做任何煽情的事情。他就那样站着，手里攥着那颗糖，看着易拾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拐角处。
林舟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久到人群都散了，久到广播里报了好几趟列车的车次，络洛才开口。“走吧，回去上课。”他说。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和便签、和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第三十天，他想，从今天开始倒数。
易拾走后的第一天，络洛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他把日历贴在书桌上，每天睡觉之前画一个圈，画到第三十天的时候，易拾就回来了。第一天，他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第一天，还好。”第二天，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了一行字：“第二天，还行。”第三天，他画了圈，没有写字，因为不知道写什么。
第四天，他收到易拾的消息：“集训很累，每天做题做到很晚，但还好。”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集训营的教室，桌上堆满了卷子和参考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络洛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别太累，注意休息。”易拾回了一个“好”。
第五天，络洛把宋星的数学笔记又翻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看懂了很多以前不懂的地方。那些公式和定理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有逻辑、有联系的有机整体。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理解，写完之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宋星。“哥，我好像有点开窍了。”宋星回了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笑了。
第六天，络洛梦到了易拾。梦里的易拾站在一棵很大的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他一身。他朝他伸出手，说：“络洛，过来。”他走过去，把手放在易拾的手心里。易拾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握着一团火。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但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拿起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我梦到你了。”易拾回得很快：“梦到我什么了？”“梦到你在银杏树下，叶子落了你一身。”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话：“等我回来，陪你看银杏。”
络洛看着这句话，笑了。银杏早就落完了，要看也要等明年秋天。但他没有说，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一月二十日，期末考试。络洛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他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把文具摆好，等待着开考铃响。数学是他最担心的一科，他答应了易拾要考到一百二。一百二，他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最高的一次是一百一十多一点。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些公式和定理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拿起笔。铃声响了。他翻开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跳慢慢地稳了下来。这些题，他好像都会。他一道一道地做，每做完一道就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粗心大意。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把试卷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检查，每一道题的解题过程都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
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把笔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出了考场，他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易拾回得很快：“考得怎么样？”“不知道，等成绩出来才知道。”“相信自己。”络洛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一月二十五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络洛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分。
他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看了三遍，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同桌都看了过来。“你考了多少？”同桌问。“一百二十四。”络洛说。同桌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牛逼。”
络洛拿出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数学一百二十四。”易拾的回复来得很快：“厉害。”络洛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又给宋星发了一条消息：“哥，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你的笔记我看了三遍。”宋星回了一个太阳。络洛看着那个太阳，眼眶有点酸。他想起宋星走的那天，站在路口对他说“就到这里吧”，想起他在笔记最后一页写的那两行字，想起他说“那就好好对他”。他给宋星发了一个月亮。
一月三十日，络洛在日历上画了第二十个圈。还有十天，易拾就要回来了。他看着那些圈圈，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从第一天到第二十天，每一个圈旁边都有一行字，写着那天的天气、心情、发生的事。第二十天旁边写着：“今天梦到你了，你在笑，我也在笑。”
他拿起手机，给易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画了第二十个圈，还有十天。”易拾回了一个字：“等。”络洛看着那个“等”字，忽然觉得这个字真好。等。不是“好”，不是“嗯”，不是“知道了”，是“等”。等是一个有温度的动词，里面装着“我想见你”“我会回来”“你别着急”。
二月五日，立春。这一天下了很大的雪，不是之前那种细细密密的盐粒，而是一朵一朵的、像棉花一样的雪花。络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易拾走的那天也下了雪。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给了易拾。“下雪了。”易拾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省城的雪，比他这边的更大，更厚。“这边的雪更大。”他说。络洛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看到了那片雪。他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化成了水。
二月八日，还有两天。络洛开始倒计时了，他把日历翻到二月八日这一页，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还有两天。”他看着那行字，笑了。还有两天，他就可以见到易拾了。还有两天，易拾就要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宋星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寒假我回来。”
络洛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他回了两个字：“真的？”宋星回了一个“嗯”。络洛又问：“什么时候？”宋星说：“二月十日。”和易拾同一天。
络洛看着这两条消息，心跳得很快。二月十日，两个人，都在同一天回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但他觉得这一天一定会成为他记忆里很重要的一天。
二月十日，络洛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上了易拾的那条灰色围巾。他把头发梳了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车站还是那个车站。络洛站在出站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珍珠的，一杯纯的。他没有等多久，因为广播响了，从省城开来的列车到了。他踮起脚尖，越过人群，努力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到了。
易拾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从出站口走出来。他走得不快不慢，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但络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络洛朝他挥了挥手，易拾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易拾说。“我说了会来的。”络洛说。易拾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长了。”他说。络洛笑了，把奶茶递给他：“给你的。”
两个人站在出站口，喝着奶茶，谁都没有说话。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广播里播报着列车信息，远处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拥抱，有老人在等行李。但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手里那杯温热的奶茶。
“走吧，回家。”易拾说。络洛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出口走。走了几步，络洛忽然停下来。“怎么了？”易拾问。络洛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第二十九颗。”他说，“我每天吃一颗，今天是第二十九颗，等你回来吃第三十颗。”易拾接过糖，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签，写着“倒数第一天”。
“你每天都有吃？”易拾问。络洛点了点头。“甜吗？”络洛想了想，说：“甜的，但没有你给我的那颗甜。”易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糖放进了口袋里。“第三十颗，”他说，“等我回去吃。”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络洛抬起头，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冬天快要过完了，春天就要来了。而他等的人，回来了。
络洛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宋星已经在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玄关那双陌生的鞋，心跳了一下。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宋星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长了一点，人也瘦了一点，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钟表走动的声音。
“哥。”络洛叫了一声。宋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他说。
络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凹陷下去，像一条浅浅的河。“你什么时候到的？”络洛问。“刚才。”络洛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了一会儿，宋星开口了：“数学考了一百二十四？”“嗯。”宋星点了点头：“不错。”
络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变了一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也许是眉毛，也许是眼睛，也许是整个人的气质。他比以前更安静了，但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一种平和的、安稳的安静。
“你那边怎么样？”络洛问。“还行。”宋星说，“学校挺好的，老师挺好的，同学也挺好的。”“那就好。”络洛说。安静了一会儿，络洛又问：“你还走吗？”“嗯，后天走。”
络洛点了点头。他本来想说“这么快”，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宋星能回来已经很难得了。
“哥。”络洛叫了一声。“嗯。”“谢谢你。”宋星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谢什么？”“谢谢你帮我整理的笔记，谢谢你让沈栀学姐照顾我，谢谢你……”络洛顿了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宋星看了他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弧度。“不用谢。”他说。
络洛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草莓糖，递给宋星。“给你。”宋星接过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络洛又拿出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甜的。他想，生活就像这颗糖，有时候甜，有时候不甜。但只要有这些人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撒下来。络洛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嘴角弯着。冬天还没有过完，但他已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那些他在乎的人，都在。那些他在乎的人，也都还在乎他。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二月十一日，大年三十。络洛和易拾、林舟一起跨年。宋星没有来，他说明天早上要去给爷爷拜年，今晚要早点睡。络洛没有勉强他。
三个人坐在易拾家的客厅里，桌上摆着火锅和食材，电视里放着春晚。易拾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络洛去帮忙端菜，被她赶了出来。“你是客人，不用你帮忙。”她说。络洛笑着退出来，端着两盘菜回了餐桌。
林舟在调火锅底料，易拾在摆碗筷。三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年夜饭。
“开吃！”林舟举起筷子。络洛和易拾也举起筷子，三双筷子在火锅上空交错，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吃到一半的时候，络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宋星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爷爷家的客厅，桌上也摆着年夜饭，看起来很丰盛。络洛笑了，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然后又发了一个月亮。宋星回了一个太阳。
络洛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吃火锅。易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节目不好看，但三个人都不在意。络洛靠在易拾的肩膀上，林舟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你在跟谁聊天？”络洛问。“同学。”林舟说。“什么同学？”“辩论队的。”林舟的眼睛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弧度。络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觉得林舟的笑容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零点，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金的、紫的。络洛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在看烟花。但去年是一个人，今年是三个人。
“新年快乐。”易拾站在他旁边。“新年快乐。”络洛说。林舟也走过来，站在络洛的另一边。“新年快乐。”他说。
三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络洛靠在易拾的肩膀上，林舟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烟花。今年，他在乎的人都在。明年，他希望也都在。后年，再后年，每一年。
二月十二日，大年初一。络洛去宋星家拜年。宋星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三楼，没有电梯。络洛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敲了门，是宋星开的门。
“新年快乐。”络洛说，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和一箱牛奶。“新年快乐。”宋星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来。宋星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和一些水果，电视里在放重播的春晚。
“你爷爷呢？”络洛问。“出去串门了。”
络洛在沙发上坐下来，宋星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吃糖吗？”宋星把糖果盘推过来。络洛拿了一颗草莓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他想，草莓糖的味道，好像和易拾给他的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心理作用。
“易拾呢？”宋星忽然问。络洛愣了一下，然后说：“他在家。”“你们昨晚一起跨年的？”“嗯，还有林舟。”
宋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安静了一会儿，络洛开口了。
“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宋星偏头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把络洛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没有。”他说，“就是想看看你。”
络洛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茶几的边缘。
“我挺好的。”络洛说，“你不用操心我。”“我知道。”宋星说。“那你呢？”“我也挺好的。”
络洛抬起头看着他，宋星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像是深秋夜晚的湖面，没有波澜，但很深。
“那就好。”络洛说。
络洛在宋星家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学校的事、老师的事、同学的事，还有宋星那边的事。宋星说他在新学校交了几个朋友，成绩还不错，物理竞赛也拿了奖。络洛说他的数学进步了，物理还在努力，沈栀学姐帮了他很多。两个人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聊着天，没有煽情，没有拥抱，没有“我会想你的”。但络洛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在。
下午，络洛离开了宋星家。宋星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风吹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回去吧，外面冷。”络洛说。“嗯。”宋星说。“到了给我发消息。”“好。”络洛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络洛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巷子的拐角。
他知道，宋星一定还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方向。就像那时候在路口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他们不需要再告别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是寒假最后一天。
络洛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件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上了易拾的那条灰色围巾。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又不太满意，又把头发梳了梳，还是觉得不行，最后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他走出小区，远远看到易拾站在路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和他的那条一样。络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去，站在易拾面前。
“你怎么也戴了灰色的？”络洛问。“因为好看。”易拾说。络洛看着他，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今天路上的人不多，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开着。络洛买了两杯豆浆，一杯给易拾，一杯给自己。两个人喝着豆浆，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但又不那么普通。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络洛停下来，看着易拾。“易拾。”“嗯。”“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易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
络洛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糖——第三十颗。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他拿出另一颗，剥开，递给易拾。易拾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吗？”络洛问。“甜的。”易拾说。
络洛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易拾的手。易拾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握着一团火。
“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络洛说。易拾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好。”他说。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校门。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交缠，枝叶在空中相触。
风吹过来的时候，一起摇晃。雨落下来的时候，一起承受。冬天过去的时候，一起等春天。春天来了的时候，一起看花开。
故事虽短但情很长相信他们以后的感情像小溪流水有困难有挑战但源源不断。
往后还很长
他们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