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于礼不合,陛下,万万不可,还请陛下收回成名。”贞恩简直紧张得不行,一张小脸都涨红了,天勤帝见状,也只好放弃原先的想法,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贞恩缓过劲来,想起自己之前的大胆,立刻低头请罪:“臣妾失态了,请陛下降罪。”

天勤帝也顺阶而下:“朕不会怪罪你的。既然爱妃不愿唤朕之名也无妨,那么爱妃的娘亲在家是如何称呼她的相公呢?”

“娘,娘都是称呼爹的字……”贞恩想起父母的恩爱,露出了羡慕神往的神色,天勤帝全都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再次温柔地说道:“既然如此,爱妃不如也称呼朕的字如何?这次爱妃可不能再拒绝了。”

“这……是,陛下。”贞恩这次没再拒绝,天勤帝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继续说着:“那朕以后就喊你贞恩。贞恩你在家中有什么昵称吗?”

“有,陛下。臣妾因是父母老来得女,是家中的老么,所以爹娘都唤我小小。长大后因为喜欢看书,又不爱和其他姐姐们一起出去游玩,所以姐姐们又给臣妾取了个书虫子的称号。”

“书虫子,呵呵,倒是形象。那你说,朕是唤你小小呢?还是书虫子啊?”

“但凭陛下喜欢。”

“诶,小小这么快就忘记朕之前说的话了?该罚呢。朕想想该罚什么好呢?嗯……不如就让小小给朕生个一儿半女如何?”

“陛下……”贞恩再次震惊了,她愣愣地直视着天勤帝,似要从天勤帝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天勤帝的脸上除了温和的笑容就还是笑容,什么都看不出来。

“记住了,私下里,朕要你唤朕的字,可不要再错了。”

“是,陛……元,元穹。”贞恩喊得羞涩,而天勤帝则做出了令贞恩第三次震惊的举动,他在贞恩的额头深深印下一吻,笑着说:“小小唤得好,朕自然要给你奖励。”

这天晚上,贞恩好似木偶一般,天勤帝让她做啥她便做啥,甚至连走路的时候都是同手同脚,她这直率的反应,引得天勤帝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天勤帝都不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沉重的国事总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内有四大家族的倾轧,外有边境诸国的虎视眈眈,他这个皇帝做得不容易啊!

第二天一早,天勤帝在贞恩的反复催促下,才勉强从床上起来,只是此时离卯时上朝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也就刚好天勤帝从妍夏宫到勤政殿的时间而已。于是乎,天勤帝在车驾上完成了所有洗漱更衣工作,甚至忙里偷闲地用了几口点心。等到众大臣见到他时,天勤帝已经显得精神奕奕,哪里还有之前困顿疲乏的样子?

还没到中午,天勤夜宿妍夏宫甚至差点赶不上早朝的消息便已传遍后宫。华妃气得摔了好几个名贵的花瓶盆子的,若不是一旁的宫女冒死抱住她,恐怕她连皇帝赐的瓶子都要给砸了。暖妃面上仍是无动于衷,好像天勤帝于她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只不过第二日,她便开始了低烧,御医诊断说是感染风寒,加之心思太重,郁结于心,恐怕要好也需要好长一段时日了。至于其他妃嫔们,想要巴结讨好的,开始挑选送得出手的礼物准备往妍夏宫跑;嫉妒愤恨的,则准备好说辞往春华宫跑,一方面巴结华妃,一方面想要跟贞恩争宠。只有实妃闻讯极为欢欣,准备了一些补身子的补品,当天就去了妍夏宫探望贞恩,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子话,最后贞恩还留了实妃一起用了午餐。

当日下午,天勤帝的赏赐又来了,这回除了金银玉器外,更有许多补品,而且照着补品的内容来看,怕是想要调理贞恩的身体,好准备受孕。贞恩不懂这些,但青兰这个老人又岂会不知?连连恭喜贞恩。贞恩被说得小脸通红,害羞了好半天。这些事情也传到了宫外,尹家上下自然欢欣鼓舞,一些长辈也积极准备着往宫里去了。很快的,尹家原就热闹的大门口,变得更加门庭若市起来,车马不绝,人流不断,管家不得不调了部分家丁去门房帮忙,可就是这样也仍然应付不来。而且看来的那些马车车辙,怕是车里的东西都不少呢。不过出来的时候,这些车辙还是同原来一样……

☆、期待

隔日,实妃又再次来到了妍夏宫。只是她的脸上隐隐带着愁容,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她见到贞恩,担忧地问道:“妹妹,陛下是不是赏你一些滋补的药……”

贞恩脸一红,轻轻地回着:“姐姐也听到消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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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妃不由得地提高了声音,道:“妹妹你好糊涂!”见贞恩诧异地看着自己,实妃平复了下心情,扫视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当真以为陛下赐你这些药是为了要让你受孕吗?”

贞恩疑惑:“姐姐为何这般问?”

“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可别忘了,你姐姐的那位小皇子现在是寄养在你的名下。虽然陛下还有一子,将来也许会有更多皇子,但以你的位分和你娘家的实力,想要扶持一个小皇子坐上太子之位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如此一来,你以为陛下会放过你的家族吗?难道他不会有别的想法?比如认为你们尹家若是有造反之意,只需扶持小太子上位为傀儡,然后……”

说到这里,实妃便不再继续了,因为贞恩的脸上的红润早就退得干干净净,一双大眼里满是惊恐,她颤声道:“姐姐,这,这……”

实妃只能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道:“妹妹,姐姐想过了,不如你就吃了这药以后装病吧。对药物有反应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当面拒绝陛下的赏赐等于打陛下的耳光,只有婉转拒绝,这样既能保住陛下的颜面,又能退回那些补药。”

贞恩深吸一口气,对着实妃深深一福,谢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思虑不周,劳姐姐费心了。”

实妃笑着说:“妹妹何须如此客气?一家人难道还用说两家话吗?妹妹以后若是再如此客气,姐姐可真要生气了。”话到最后带着一丝嗔怪,引得贞恩连连讨饶:“好姐姐,妹妹不敢了。今天请姐姐吃饭,算妹妹赔礼如何?”

“我来这里可不是吃你这一顿饭的,走,姐姐那里的小厨房今日做了点特别的东西,我们姐妹俩一起好好享受享受一番。敲你最近憔悴的,姐姐给你好好补补。”说着便拉着贞恩往她自己宫里去了。

等贞恩回来后,实妃借口很久没有和青兰聊聊了,将青兰带往秋实宫好好教育了一番:“青兰,当初妍姐姐要你留下来帮贞恩可是看中你为宫中老人,能够提点着她一些,让她好少走些弯路。贞恩少不更事,为什么你在这件事上却那般没有警惕性?居然跟着那些不懂事的丫头们一块起哄,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对得起妍姐姐吗?”

青兰白着脸,连称不是:“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忘形,思虑不周,让娘娘您替我家主子操心了。”说着说着,泪水都流了下来。实妃也是软心肠的人,见她这般,也不好意思再多做责怪:“青兰,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你家主子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她在这位置上,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你,难免有疏漏之处。加之后宫斗争全不逊于朝堂之上,当年妍姐姐会一再流产,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只不过没有证据不好说罢了。若是你不能在旁提点着贞恩些,保不准她一脚踩空,到时候倒下的可不是你家主子一人,还包括她背后的尹家啊。”

“是,奴婢一定谨遵娘娘教诲,好好看着我家主子。”青兰流泪答应着,实妃仍是不放心地继续关照着:“若是有何难处大可以来找我。春华宫的不过是纸老虎,由着她叫嚣去。冬暖宫的那位又不管事。真正可怕的人根本就不在我们四正妃中,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陛下将贞恩推至这样的境地尚不知是何用意,只是别在陛下意思不明之前,就先倒在了其他妃嫔手中。”

实妃如此这般地关照着,青兰点头称是。等回到妍夏宫时,贞恩正等着和她商量事。虽然青兰的心情很是沉重,但也必须打起精神来仔细应付,免得自家主子行错一步,以致满盘皆输。主仆二人商量定了,决定采用实妃的方法,服用天勤帝赏赐的补药,然后再假装不胜药性,装病倒下,以此来推拒天勤帝的赏赐。

话分两头,其实天勤帝对于自己最近一阵的举动也存着那么几分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贞恩如此之好,甚至允她唤他的字,似乎逗她逗上瘾了。倒真是有些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老实说起来的话,一开始确实存着试探之心,只不过观察下来,这珍妃当真是胆小,宛如兔子一般,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躲得远远的,惹得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逗弄她。想起自己这般幼稚的举动,天勤帝都不禁对自己感到鄙视。身为一名帝王,最要不得的就是幼稚。更何况,贞恩的身后站的是尹家,如今四大家族之首,朝中文臣武将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出自尹家门下,也许不能掌控他,但若是尹家真有心造反的话,自己怕是难以应付了。更何况,贞妍当初还拼死为自己诞下了长子,只要尹氏一门不失势的话,这太子之位是逃不掉的。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是一阵苦涩伴着一阵甜蜜。当初与贞妍的琴瑟和鸣至今还历历在目,直到贞妍死于难产,令自己自责不已。天勤帝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至于贞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的小妹妹贞恩进宫,他虽然不解,但仍是照办了。但是为什么贞妍一定要让贞恩进宫还是一个谜。这件事连小罗也查不到,不过贞恩在进宫前的一切倒是查了个底掉。很奇怪的是,贞恩是个相当单纯的人,家族中的人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未来皇妃来培养,只是个颇受父母宠爱的么女。她平日最爱看书,连姐妹们都给她起了个书虫子的绰号来取笑她。想到这里,天勤帝的嘴角勾了起来,书虫子,呵呵,这名字起得真是贴切,当日在妍夏宫偶然看到她所看的书时,他简直难以置信一名女子居然能看这么多书,还能写下这样奇怪的注解。更神奇的是,虽然这些想法看起来怪,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种不拘于常理的思考方式,一些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在贞恩看来竟是这样的简单直白,好像就只是解个活结一般。天勤帝想着,这可能就是当初贞妍一定要她来替补自己身后空位的原因吧。不过小罗也提醒过他,以贞妍的聪慧,不可能是那么简单的原因,相反,应该还是为了保持自己家族的长盛不衰吧。但通常这种情况不应该是积极争宠,然后给自家兄伯叔侄之类的谋取官职,牢牢占据朝中的低位,虽然就尹家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需要这么做;再给家族中的女子谋个好对象,以联姻的方式来巩固尹家的地位吗?她不管后宫之事,在后宫之中几乎没有存在感,甚至连地位低于她的妃嫔都敢光明正大的欺辱于她,天勤帝就闹不明白她演的是哪一出了。不管怎么说,贞恩还是成功挑起了一位帝王对她的兴趣,想来日后她的日子就不会这样平静了。天勤帝有些坏心眼地想着,如果贞恩知道自己的想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他甚至有些雀跃,想早点看到贞恩那时的表现了……

☆、会见

这日,天勤帝仍然宿在妍夏宫,并且直接从妍夏宫起驾去往勤政殿上朝。贞恩则在天勤帝走后,准备再睡上个把时辰好补回之前没睡足的时间。她虽然不贪睡,但服侍一个帝王实在有太多事情做,也有太多的规矩需要遵守,例如不可比君王早睡,要等君王睡下后,才能洗漱更衣睡觉;更不可晚醒,要在上朝前为君王准备好一切事宜,保证君王在卯时可以准时上朝,以免君王落下个贪恋美色而罔顾朝政的骂名。所以对于向来习惯在时睡觉,卯时起床的贞恩来说,这也算是小灾难了。如果天勤帝留宿妍夏宫的话,就意味着她子夜才能睡觉,而最好在寅时起床,打点一切,然后等到天勤帝离开了,再睡上几小时免得让自己看上去太憔悴。

等到贞恩醒来,居然已近午饭时间,她自己也有些意外。青兰早就在床边候着了,手中拿着一沓名帖。贞恩明白有人想要求见自己,不过能等到这时才有所行动,倒是出乎贞恩的意料。青兰见她醒来,赶忙上前服侍她更衣洗漱,再将名帖送上,道:“娘娘,奴婢已粗粗删选了一下,这些是奴婢认为难以拒绝的,娘娘您要不再看一下吧。”

贞恩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这些名帖,仔细翻看了一下,同时将脑中的信息快速调出,这个名字的背后代表的是哪家的势力都一一想个清楚。最后,她留下了两张名帖,一张是尹家的人,算起来应该是她的五姨,她嫁给了当朝宰相唯一的儿子,现在是都察院使的康维;一张是总领大臣夫人的,然后交给青兰拿去内务府登记,由他们代为安排面见时间。

过了几日,尹家的这位五舅妈依照规矩前来拜见。在一套繁复的礼节之后,贞恩客气地免了这位都察院使夫人的跪拜大礼,并给她赐了座,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她这五姨就直奔主题,想要贞恩给天勤帝吹吹耳边风,给他丈夫升职。自然,她也把他丈夫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贞恩只是笑笑,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起家里的情况如何。五姨不免有些怔愣,不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眼见着半个时辰的会面时间就要过去,贞恩就是不给个明确的答复,五姨不禁急了,说得也有些重了:“珍妃娘娘,娘家的势力越大,对您的好处也是说不尽的,您只消给陛下说一下,动动嘴皮子的事,娘娘为何不肯给个明确答复?难道娘娘受宠了就忘记家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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