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胆,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青兰双目一瞪,怒斥道。五姨自觉失言,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半蹲着惶恐请罪道:“臣妾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贞恩轻笑:“本宫体谅五姨焦急的心情,当然也知道娘家势力也能决定我在宫中的地位。”听到贞恩这样说,五姨以为大有希望,极为高兴地插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先别急着谢我。我可没说一定能够成功。当年受宠的余妃五姨应该知道的吧?”见五姨点头,贞恩又继续说道,“不过五姨可知那余妃怎会突然失宠?便是她在陛下耳边吹风,想要陛下给予她哥哥一官半职,惹得陛下不悦,是以失宠。五姨不会想让本宫也变成当年的余妃那样吧?”

五姨被她这番话堵得不行,只能赔着笑脸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受圣宠,家族也跟着增光,臣妾又岂会做出让娘娘失宠之事。这事不提也罢。”

“只要五姨夫好好做事,忠心为国,得陛下青眼,必能加官进爵,五姨指不定也能成为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娘娘说的是。时候不早了,叨扰娘娘多时,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五姨说的哪里话?有你能陪本宫说说话,自然再好没有了。以后五姨还要常来啊。五姨,本宫这里有支金钗颇合五姨,我便转送于你如何?”一旁伺候的女侍赶忙送上,五姨虽然事情没有办成,心里正憋闷,见这金钗精巧别致,拿在手里也颇有分量,心下也宽了几分,觉得自己这个外甥女还是很想着自己的,相谢一番后,贞恩便吩咐人送她出宫。等她走后,贞恩暗自舒了口气,自己的这个五姨还好对付,大棒加胡萝卜还能搞定,只是不知道那总领大臣的夫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毕竟自己和这位诰命夫人甚少来往,对于她忽然递上的名帖也是相当惊讶的。

间隔两日,总领大臣夫人依着礼节前来面见贞恩。这位诰命夫人夫家姓刘,年约四十,但保养得相当得宜,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风姿绰约,婉约大方,气质非同一般。她一来,便送上了东庭贡品——东珠三颗。这三颗东珠,颗颗硕大,约莫一个指节大小,饱满圆润,色泽均匀,透着宜人的淡粉色,显得高贵淡雅至极。一旁伺候的女侍不约而同露出了惊艳的神色,饶是她们见惯奇珍异宝,乍见这样大颗又如此美丽的珍珠,也免不了被其所吸引。贞恩对于这样美丽的宝贝也很是惊讶,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仍是淡淡地微笑着说道:“无功不受禄,这样的宝贝,夫人还是自己收着吧,本宫可不好夺人所爱。”

刘夫人微一福身:“娘娘,这是东庭当年的珍珠,颗颗饱满圆润,色泽宜人,正衬得出娘娘淡雅高贵的气质。臣妾年岁已大,这珍珠已不适合臣妾佩戴,不如借花献佛,送给娘娘,倒还能物尽其用。要不然放在臣妾这里,也只是暴殄天物。”

“刘夫人如此一说,本宫倒还真是非收下不可了。”贞恩笑着示意一旁的女侍将珍珠收起,同时又轻声吩咐了女侍一番,然后道:“不过本宫刚才也说了,无功不受禄,不知刘夫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娘娘是爽快人,臣妾也就明人不说暗话。陛下虽然刚登基不久,又有二子一女,算得上是后继有人,但毕竟子嗣不多,希望娘娘能劝陛下提早选秀,广纳后宫,为我成天开枝散叶。”

贞恩心中再次无奈,却不动声色地道:“刘夫人毫无私心为成天考虑,实乃我成天之福。本宫在这里先谢过刘夫人。”说到这里,刘夫人起身微微福身,口称“不敢当”。等她重新坐定后,贞恩又继续说道,“但选秀一事,乃是为陛下挑选适当的人选,需得陛下首肯才是。本宫一妇道人家,又岂能对着陛下指手画脚,替他做主呢?这可是违反《女训》的训示,按照规定,这可是大罪过啊!陛下完全有理由将本宫休弃回府。”然后停下,目视着刘夫人,细细观察着刘夫人的每一个反应。

刘夫人被这番话说得发蒙,但她毕竟阅历深,经验丰富,应对极快:“娘娘言重了,臣妾只是希望娘娘向陛下提及此事,并不是说替陛下做这个决定,娘娘多虑了。”

“话虽如此,但也难免会落下个‘多舌’的骂名……”贞恩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刘夫人赶紧劝说:“娘娘果然是成天妇女的典范,凡事以《女训》为准则行事,臣妾虽然虚长娘娘数岁,但也做不到像娘娘这般严谨。但陛下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人,更是成天的皇,成天臣民的天,凡事均应以成天为先。还请娘娘以国事为重,劝诫陛下提早选秀,广纳后宫,为成天开枝散叶。”说罢,起身一跪到底,一幅大有你不答应我便不起来的架势。

贞恩无奈,只得起身轻轻将刘夫人扶起,缓缓道:“刘夫人,本宫不敢答应你什么,但本宫会尽量试试,若是陛下不同意,本宫也无法替陛下决定……”

刘夫人见她话说到这份上,也明白再逼下去对自己并无好处,于是顺着台阶而下:“娘娘大义,臣妾在这里先行谢过。时候也不早了,打搅娘娘多时,还请娘娘恕罪。”

“刘夫人说得哪里话?夫人比本宫年长,人生经验远胜本宫,听夫人一席话当真胜读本宫读的那几年死书。”此时,之前奉命而去的女侍已将一串西辽供珠取出,正在一旁听候贞恩吩咐,贞恩便道:“本宫受夫人大礼,实在愧不敢当。这是陛下赐予本宫的西辽供珠一串,就转送给夫人,也算是陛下的一番心意。刘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夫人为刘大人操持家务管理家事令刘大人无后顾之忧,自然也是功不可没。这串供珠还请夫人不要推辞。”

“娘娘既然如此说,臣妾又岂敢推辞。臣妾便厚着脸谢过陛下,谢过娘娘的赏赐。”刘夫人见到供珠,自然欢喜,谢过贞恩后,便由贞恩派人送出宫去了。她走后,贞恩颇感无奈,一个要官,一个要往陛□边送人,这种事,岂是她能做主的?唉……她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无意往窗外望去,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先用膳吧,回头陛下又要来了……



☆、虐待

果不其然,天勤帝在处理完政事后,又来到了妍夏宫,和贞恩一起用了些点心,闲聊时,天勤帝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不见小小有朋友来拜访呢?在宫中这么久,若是无人陪伴,小小可觉无聊?”

“回陛,元穹,臣妾在宫内有素素姐姐陪伴,自然不觉得无聊。只是这几日拜帖很多……臣妾把绝大部分给回绝了……”

“哦?小小最后见了谁呢?”

“是臣妾的五姨和总领大臣刘夫人。”

“自个阿姨见见外甥女是自然的事,只是这刘夫人似乎和小小不熟吧?她见你所谓何事啊?”天勤帝假作疑惑地问着。

贞恩迟疑了一下,才小小声地说道:“刘夫人为了国祚绵长,想要臣妾劝陛下广选秀女……”

“那小小是怎么回答她的呀?”天勤帝继续问话,也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臣妾,臣妾说,根据《女训》,妻子是无权对自己丈夫是否纳妾评头论足,否则就是善妒和多舌。更何况说起来臣妾只是陛下的妾,怎么能对着陛下指手画脚呢?”贞恩诚恳地说着,丝毫不畏惧天勤帝的注视,只是到后面觉得天勤帝的目光实在太过刺人,又渐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天勤帝忽然笑了起来,夸赞了贞恩一下:“小小回得好。其实这事总领大臣也在朝堂上提过。只是没想到他夫人居然也来宫里见你跟你提这事。”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的事情臣妾无权做主,只要遵从就好。”

“那朕给你这个权利可好?”天勤帝半真半假地试探着,而贞恩则像受到惊吓的样子,居然啪嗒一声就跪倒在地,大声回道:“陛下,万万不可。臣妾不想成为那红颜祸水,为万民唾骂。”

天勤帝暗叹一声,连忙扶起贞恩,再次诱哄着:“小小何必如此害怕,难道小小还不明白朕的心意吗?”

贞恩的头伏得更低:“臣妾明白陛下心意,但这是不可以的事情,如果陛下真的喜欢臣妾,为臣妾好,请陛下以后莫要再提这件事。”贞恩早已急得忘了天勤帝之前的话,又重新叫起天勤帝为陛下了。

“好好,小小先起来再说。朕以后不提这事了好吧?”天勤帝软声劝慰着,手中使力将贞恩从地上拽了起来,并为她擦拭着染灰的额头,缓缓说着自己的决定:“今天朝堂之上,刘大人提出要朕提早选秀时间,也得到了其他众大臣的附议,不过朕以五年守孝期未满,且纳妃一事是朕的家事,让他们莫要再提。朕想,以后选秀之事,就交给四宫来处理,小小又如此,堪为我成天妇女的楷模,想必小小定能为朕觅得贤妃。”

“陛下,臣妾尚年幼,人生阅历也浅,比不上其他三位姐姐,还请陛下……”

天勤帝打断她的话,轻抚着她的手说道:“小小切莫妄自菲薄,朕觉得你甚好,你只需以你为标准,替朕择选秀女即可。更何况,三年后,小小也有二十了,正是风华正茂之际,既然你说缺乏阅历,这样也算是朕给小小的一次历练。”虽然是劝慰的话,但说话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是,陛下,臣妾尽力而为。”小小只能应承,然后顿了一下又道,“陛下,虽然臣妾不敢过问陛下的决定,不过刘大人所言甚是,臣妾也认为陛下应该充实一下后宫才是,这样能够给陛下开枝散叶。”天勤帝闻言一笑,点着她的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小小又忘记朕说的话了呢。”

贞恩脸上一红,轻轻喊道:“元穹。”

“这才对嘛。”天勤帝满意地说着,耳边却想起小罗的话‘她五姨来是为了给她姨夫,宰相大人的公子要官位的。也许她之前的样子都是假装的,陛下不妨试试她便可知事情的真相了。’只是这真相和小罗猜的是完全相反。他不禁更加疑惑了,她为何对此事轻描淡写,反而把刘夫人提的事给如实交代了?选秀女进来岂不是又多了不少人和她争宠吗?难道她是以退为进吗?天勤帝越发的疑惑了。

第二日等天勤帝上朝后,贞恩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补眠,而是去了保育宫看看自己四岁的小外甥。这一段日子,为了天勤帝突如其来的恩宠,她烦恼地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外甥的存在,思及此,她不由得暗叹自己是个不称职的阿姨。

“小姨!”正想着,忽然一声软软嫩嫩的童音传来,一个粉蓝色的小人影快速扑入了贞恩的怀抱,这股冲击力令的贞恩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她不由得扬起嘴角,摸着小人儿的头,极为开心地说道:“我们焱儿好像又重了呢。来,给小姨好好看看。”

陆焱成从贞恩的怀中抬起头来,清澈的大眼直视着她,颇为委屈地说道:“小姨都不来看焱儿,是焱儿哪里做错了,让小姨不高兴,所以小姨才不来看我吗?”

“焱儿说得哪里话?焱儿最乖了,是小姨不好,小姨最近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来看你。”贞恩歉疚地说着,看着焱成委屈的小模样,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若是这时候他让自己去摘星星,自己怕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吧。

“真的吗?小姨没有骗我吗?”焱成带着几分不相信地问着,复又说道:“小姨不会像余娘娘那样吧?”

贞恩的眼中闪过疑惑,拉开和焱成的距离,蹲□平视着他,认真问道:“焱儿,你口中的余娘娘是不是你父皇的那位余妃?”

“焱儿不晓得,不过保姆嬷嬷都叫她余妃娘娘,但是对她的态度有点怪。好像,好像……”焱成皱着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贞恩接口:“是不是表面上很尊敬,背地里却对她很不尊重?”

焱成连忙点点头,开心地回道:“就是这样的小姨。”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她很少来看小妹妹,而且每次来都嫌她吵,把她甩给嬷嬷。但是嬷嬷对小妹妹也很不好,经常不管她,让她躺在一边哭,不过小妹妹真的好吵,我和弟弟都受不了。”焱成皱皱小鼻子,不开心地抱怨着。

贞恩闻言大吃一惊,连忙牵起焱成的手道:“焱儿,我们一起去看看小妹妹吧。”

焱成用力摇头拒绝:“不要,小姨,她太吵了。”

“她是你妹妹,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呀,怎么可以因为她吵就嫌弃她呢?若是你小时候如此吵闹,小姨也嫌弃你,不愿意见你,你要怎么办呢?”

焱成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肯定不愿意,才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小妹妹吧。”

贞恩微微一笑,牵着他的小手往余妃女儿居住的处所走去,还没到,就听见里面传来“哇哇”的哭泣声和嬷嬷的斥骂声:“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娘不得宠,若是生个儿子,还能母凭子贵,如今生这么个赔钱货,害得我也跟着受罪,不许再哭!再哭,我就不给你东西吃!”

贞恩皱眉,加快了脚步,一把推开房门,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公主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气死人了!!居然一直不给我更新,到底怎么回事嘛!!

☆、处罚

保姆嬷嬷正骂得起劲,忽闻这样一声严厉地斥骂声,不仅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居然还回身对着来人就呵斥道:“要你来多什……”突然没了下文,因为她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怒气的贞恩,吓得顿时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用力地磕着头大声说道:“珍妃娘娘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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