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现在也还想和他离婚吗?”

议事会近来持续低压,议员们在夹缝中求自保,发言频率都极力降低。

偌大议事厅,只有虚拟大屏投放着画面,两位议事长分坐长桌两端首位,姿态闲适。

火药味却半点不减。

庭安孜率先开口:“顾议员准备什么时候撤走你在训诫所的人?监察工作不需要一日三餐一样每天定时定点进行吧?据训诫所反映,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们正常运营。”

顾薄云正借着桌面的遮挡,视线下垂,看光脑腕表上家里智能管家发来的讯息,里面详细汇报了姜满今天的睡眠时间、饮食情况,以及休闲活动。

他一边检阅一边回答政敌的发难:“我的监察项目常规进行。训诫所的日程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如果他们执意要反馈被我中断工作,请出示相关证明,具体报告被中断了什么工作,是如何被中断。”

说完才抬头迎上对面的目光:“议事会和联邦都会受理,何必只拿来劳驾庭议员一个人?”

庭安孜被他堵得彻底,但神色并不挫败。

顾薄云就知道了,刚才不过是开胃小菜,对方还有后手。

“既然训诫所的事务顾议员不想多谈,那就谈谈关于顾议员你,”庭安孜身体后仰,十指交错,是个胸有成竹的松懈姿势,“我们都知道你家庭美满,非常有福气。可是我近来怎么听到些谣言,说顾议员和妻子从未有过标记行为?真是令人费解,这样的话,顾议员家的四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呢?你是否考虑解释一下这个谣传。”

顾薄云的注意力此时才被他彻底拉回到会议桌上。

是邻津,那个omega依然没有放弃给他找麻烦,之前缓了一手想来只是看在姜满的身体还没恢复的份儿上。

人工孕育并没有写在法律的禁止条例上,但为医学伦理不容,一旦坐实,毫无疑问将成为他作为议事长的舆论污点。

又是在现下这个关头。

Alpha没在第一时间给出有力的反击,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满座惊愕的目光下,顾薄云轻轻叩起桌面。

而对面的庭安孜,脸上扬起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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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二楼,涂知愠走进房间,地毯上坐着喝养生茶的姜满闻声抬头,从杯子和热汽的空隙里看向他。

omega今天穿着垂坠感很好的水貂绒毛衣,灰白的不规则印花染色加慵懒感V领,配上他随意散着的柔滑长发——很漂亮。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是个很有风情的美人omega呢。

涂知愠有一瞬恍惚。

“唔,”姜满被他靠过来亲在脸上,没回过神,“爸爸?”

涂知愠从后面抱他,软糯质感的毛衣裹着omega纤细的腰,圈在怀里让人心痒:“在呢。”

他低下眼看,检查给姜满配了药材的茶喝下去多少。

孩子很乖,一口一口都喝下去了。

涂知愠是偶然发现的,姜满很不喜欢喝药。

这个omega永远不会让人从脸上看出他的喜恶,但涂知愠看见了他喝药时不自觉缩紧的肩膀。

他怕苦,像个小孩子。

于是涂知愠撤了姜满还没喝完一个周期的药,给换成把药熬进去的甜甜果茶。

他也很是发愁过一阵子才捣腾出办法来。也许是因为换了个腺体的缘故,姜满的身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免疫力又变得很不好。

家里常年开着恒温系统,涂知愠看他也看得很严,袜子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但还是防不住,总感冒,有时还会发低烧。

omega免疫力低下发热的话,是很容易引发不规律发晴期的,这是很严重的事。

姜满这会儿就在轻轻咳嗽,因为手里还捧着杯子来不及捂住,只能把脸偏过去,侧着头好避开涂知愠。

却不知涂知愠的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地锁在他脸上。

姜满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咳嗽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吐舌头。

整个人簌簌地咳,一点点舌尖含在外面,跟着小幅度地颤。

大概是小时候没给人揪出来更正过,所以一直没改掉,到现在这么大了也还是保留着。

很色。

他没看见身后的涂知愠在滚着喉结。

但涂知愠忍住了。他闭了闭眼,压下多余的想法,拿纸巾给姜满擦喝完茶的嘴巴:“暖和一点没有?这两天手总是冰冰的,等会儿和爸爸去床上睡一会儿吧?”

姜满没反驳。omega轻轻抿嘴,没有忍住,还是问了:“您和他……刚刚是聊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这个“他”指的是唐瑾玉。

两个人今天罕见地在书房单独待了一会儿,刚刚才出来。

姜满有点不安,唐瑾玉和涂知愠应该没有什么好交流的才对,他总觉得这场谈话会和自己有关。

事实的确如此。涂知愠没有先回答他,而是反问:“你想和他离婚吗,现在也还这么想吗?”

姜满不说话。

涂知愠亲亲他垂下去的浅色睫毛,知道不说话就是默认的意思。

他们刚才也没聊什么,主要是互通了有关唐家的态度和训诫所近来的动向。

涂知愠从他那里得知了唐元帅也是训诫所背后的一员,他手里转着圈的笔在那个瞬间滑落,滚到地面上去。

在所有人里,只有涂知愠知道,只有他一开始就知道训诫所是怎么样的存在,知道姜满一旦进去,将要面对的很可能就不止是训诫那么简单。

这也是为什么,从前习惯了不去在意的这样一个孩子,出了训诫所后涂知愠反而开始关注照顾他。

他承认,也想过赌一把。

训诫所不一定就把腺体进化的母本锁定在姜满身上——这么多年了,他当初在检测中心抹去姜满留下的样本,这么多年训诫所的确从没找上门来不是吗?

除此以外,他赌的也是唐家。

唐元帅在联邦这样的地位,唐瑾玉又是他的独孙,只要他们想,庇护一个并不是独一无二A极腺体的omega,难道不可操作吗?

他也知道唐瑾玉从头到尾给训诫所又是砸钱又是递话,软硬兼施。

不会有什么意外……如果有,就说明姜满已经完全被训诫所锁定,他拨乱的轨迹冥冥中又走回去,中间这二十年全然白费,化作虚无。

涂知愠想知道结果,他也的确得到了结果。

但在今天以前,他实在没有想到,唐家原来也早已从众如流。

可他们偏偏又纵容唐瑾玉娶了姜满……算了,这些都不再重要。

唐瑾玉和他坦陈这些时撑着额头,那个从容慵懒到仿佛一切都唾手可得的Alpha,如今被磨尽了锐气,只剩颓然。

涂知愠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姜满?为了顾珠和为了保住姜满本身而送人进训诫所,这中间大有不同。

惯会哄人的Alpha也应该很会巧言令色,言语修饰一番,这桩最大的旧恨说不准就暗淡一点——只有一点也会好很多。

唐瑾玉说没用,也没必要。

他给了姜满这样的结果,初衷就不再重要。让omega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提起来唐瑾玉都怕脏了他的耳朵。

辩解是对过往罪行的擦拭,唐瑾玉今日的悔恨容不得他这样为自己谋算。

涂知愠想到这里,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淡下来,化作思考时的冷然。

他夹住身前omega的腋下,在姜满又惊又呆的反应下把人举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这样就贴得更紧密,姜满在他怀里高他一点点,听他讲话时要低下头俯视他。

是个非常适合温和教学的姿势,涂知愠捧他的右手放在自己掌心,同样让他在上面。

这种细节堆塑能减少倾听者的低位心理,让言语显得更温和动听:“宝宝,不用那么着急离婚的。”

他在姜满茫然的注视下帮他分析:“他不是把资产都转赠给你了吗?那些东西很有用,只要不离婚,就会一辈子是你的。当然,如果能把这些完全变成属于你的东西更好,但资产转移很麻烦,比如把一个公司里的资金和研发成果转到以你的名义成立的公司名下——爸爸帮你想过可操作性,不是没有,但损失很大。而且失去了‘唐瑾玉’这个名字,这些东西是要大打折扣的,你明白吗?”

这些就是姜满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了。即使他再聪明再努力思考,也没有办法在没人引导灌输的前提下无师自通,所以他也只能坐好最坏的打算,让邻津尽快一点利用他能给出的资源,等待不知何时就会被拿走这些的可能。

涂知愠教他,一点点揉碎了教给他,让他学会自己去取舍:“他现在这么想弥补他,给他这个机会又怎么样呢?馒馒,你要想想以后。已经这么辛苦了才走到这里,但是接下来呢?我的腺体在你身体里愈合得很好,但后续还需要高匹配的Alpha提供信息素供养,才能确保你终身不会有要命的排异反应发作。这个Alpha人选你想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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