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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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女子肩膀颤了一颤,手上一抖,食盒“哐啷”一声落在桌上。

“姐姐?”

女子缓缓转过身,入眼眉目如画,眼角一颗红色朱砂泪痣,纵然是一身粗布衣衫,也难掩颜色无双。

“姐姐!”

“小沉?”像是要确定什么一般,女子抚上眼前少年的脸庞:“沉儿,真的是你!”语未毕,泪已出。细细抚过少年眉眼,眼泪已经沾湿了脸颊。

“姐姐,怎么哭了呢?不要哭,是我啊,暮沉。”祁暮沉慌忙去擦姐姐脸上的泪痕,却是越帮越忙,停了手,不知所措。

脸上一温,是姐姐的手。

“你不是也哭了?”祁思缕匆匆收住了眼泪,如同和风过境,嘴角挂出些微笑,却难言眉目间的淡淡哀愁和苦涩。

祁暮沉心下一暖,狡辩了一句,因为心虚,声音弱弱的:“我,我没哭。”

“还嘴硬,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没哭!我不想哭!”祁暮沉胡乱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眼眶的眼泪,直直看进女子的眼里,这是他的姐姐。虽非一母所出,却待自己如同亲弟的姐姐。她真的,还活着。

“好好好,你不哭,沉儿长大了,姐姐开心。”女子眼中满是疼爱,看着眼前少年湿着眼眶还一脸倔强的样子,眼泪又经不住滑下来。

“姐姐。”

“呵,姐姐不哭了,让姐姐好好看看你。”祁思缕说着,用袖子拭了眼泪,对上祁暮沉的眼睛。

“沉儿,你受苦了。”

“姐姐!”祁暮沉终于再难自持,眼泪倾巢而出。

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再见到过了?这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多天来的坚持竟是这样脆弱,只是见到自己的亲人,就已经足够让那些坚强统统现出原形。

可是他再也克制不住了,那是他的亲人啊!是他突然失去所有亲人失去所有依靠之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亲人,即使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是那是他的希望,是寄托。

家仇未报又怎样?前路茫茫又如何?他只要知道,他并非孤身一人,那么有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些日子他已经担负了太多,血海深仇几乎已经让他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沉儿,沉儿。”祁思缕轻轻拍了拍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就像她安慰那个小时候总缠着自己撒娇的小男孩儿一样。

“姐姐,真的是你吗?”少年的身体抖的如同秋风中漂泊无依的树叶,声音埋在衣料之中,因为哽咽听起来断断续续,带着厚重的鼻音,闷闷的,如同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一株看不见阳光的植物,“我以为你也…”最后两个字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爹不在了,什么都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一个人…”

怀里传出闷闷的哭泣声,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寻找安慰。

祁思缕看不见少年掩埋的表情,只感觉到那声音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和孤单,双手环上怀里少年的后背:“沉儿,你受苦了…”

她想,她知道祁暮沉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沉儿?”待怀里的少年的悸动慢慢平静下来了,祁思缕试探着叫了一声。等了半晌,终于传出一声闷闷的“嗯。”

“沉儿,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

“嗯。”

“爹他…在天之灵也一定在看着我们。”

“嗯。”

“不哭了好不好,我们俩都还好好的在这。”

“嗯。”

少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羞赧。

“我没有想哭。”只是没有忍住。

“我知道。”女子笑,抬起少年的脸,细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沉儿长大了,不会再哭了。”

“嗯。”

女子的声音宛如母亲一般温和,少年乖顺的就像一只猫,也许他一直在害怕眼前的人再一次消失。他想,他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了。

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过后,祁思缕这才感觉到靳如轩的目光,越过祁暮沉肩膀看过去,道:“暮沉,这位公子是?”

祁暮沉顺着姐姐目光回头,正对上靳如轩一双眼睛,眼中充满什么他看不明白的东西,深不可测,却来不及多想。亲人相见,喜悦之情自然难以言表,只带了姐姐过去:“这是我朋友,靳如轩。”

“哦,原来是暮沉的朋友啊。”祁思缕笑着见了礼,抬眼看了靳如轩一眼,复含笑低头。靳如轩只拱了拱手,话也不曾多说一句。

“靳如轩,这是我姐,她真的没事!姐,这么久你到哪儿去了,家里的事你知道吗?我被人追杀,是他救的我,你这些天过的好不好?”

“呵,你这傻孩子,慢慢说,一着急就语无伦次的。”

“嗯。姐,父亲那时让我去杭州巡视那边的生意。等我回来的时候,咱们家,已经…我在父亲的书房找到他的骸骨,大火灭迹,只剩下这个。”说着,掏出从那天起一直带着的那枚缺了一角的玉佩,递到祁思缕手里。

祁思缕手里握着玉佩,关节泛白,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但是你房间里留下了这个图腾。我本想去唐门求助,路上遇人行刺,多亏靳如轩救我。他是斜归谷的人,帮我探得一些消息,这才一路寻来。姐姐,你可知晓当日的情形?”

祁暮沉刚一问出口,便见姐姐脸色发白,那天的事本来就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当下后悔:“姐姐,你若不想说,不讲便是,不用想了。”

祁思缕摇摇头:“没事,总要面对的,你这些日子如此奔波,我又怎么能安稳度日。

“那日我正在房中描花,听到前院有声响,初时以为是爹的客人,可是响动越来越大,我觉得实非寻常,便准备出门去看,谁知正撞上王伯来给我通报,家里有人来犯,竟然抵挡不住,冲了进来,让我自己快逃。

“我当时顾不了许多,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背后还是中了一箭,所幸没伤到要害,当时情况混乱,没人留意,得以让我逃脱。我摔进地道,晕了过去。”

“地道?”

“嗯,你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偷溜去后山玩耍的那条密道?”

“原来是那里。”

“是了。”

“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看祁暮沉着急,祁思缕只是笑笑:“我现在还在这里与你说话,自然是没事的。”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等我醒来,听不到上面响动,只敢出来看了一眼,家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说到此处,似是情动,祁思缕微微红了眼眶,原本轻灵的嗓音添了似喑哑,隐隐传出哽咽。祁暮沉安抚着揽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拍。却不知道究竟在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长大到,可以用身体庇护她了。

“我不敢多留,只草草裹了伤,往后山去了。本来以为逃得一劫,谁料到下山的路上竟然遇人追杀。我本来身上就有伤,又不曾习武,身上又挨了一剑,这下只有等死了。想着幸好你不在家,只希望这些人不要再连你也寻到。”

“姐姐,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杀我全家,当真可恨!究竟何人与我们家有如此血海深仇要赶尽杀绝!”

“我不知道…”祁思缕的语气中满满的全是悲伤,“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得一高人相救,他带我回他的药庐,竟然是青城山中隐居的医者。他为我疗伤施药,还收我为徒。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罢。”这话说的极为无奈,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身不由己,“不过都倚仗神医救我,才能让我今天在这里遇到你,我来这里替师父带午饭回去,不想竟然让我遇见你。”

姐弟俩相遇,这似乎是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遇上的开心事,眉间愁绪稍散,微微展颜。

“姐,我已经有仇家线索了,不如,你与我一同去寻。”

“这…我既然已经拜神医为师,自然是要去问过他的。沉儿,你可先与我走一遭?”

“那是自然,我还要谢他对姐姐的救命之恩。”

“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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