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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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香笑而不言,也不接祁暮沉手中的绢布:“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唐门受人胁迫对此守口如瓶,婉儿如此帮你,你却还不懂她的心思,真是作孽。”阮香叹了口气,道:“锁冥楼这个名号,你可听过?”

祁暮沉摇头,中原江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头。

“这个锁冥楼在西域一带尤为猖獗,在中原多在暗处行事,看你便知你涉世未深,没有听过也不奇怪。

“锁冥楼楼主传女不传男,据说穿过沙漠西行就是锁冥楼的地方了。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大漠黄沙风暴无眼,以往派出的众人皆是有去无回,不知道是黄沙埋骨还是命丧他人手,锁冥楼到底在何处,还要你自己去寻。”

阮香合了手中的扇子,递还到祁暮沉手里:“这是婉儿给你的,你便好好收着吧,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我…”

“既然你们要的消息我也已经说了,两位请自便吧,不过…”阮香说着眼神一转,落在靳如轩身上,眉目言语间又添了丝媚色,“这位公子付了这么多银子,不在小女子闺房里留宿一晚岂不可惜~”

“承蒙小姐抬爱,我…”

“呵,你们慢聊,我先告辞,这把扇子还请阮香姑娘着人给婉儿送回去。”祁暮沉把扇子搁在桌上,作势要走。

“暮沉。”

“怎么,靳公子也要走?难道我阮香亲自相邀也留不住公子。”

“良宵苦短,靳公子还是留在阮香姑娘这儿,我就不打扰了!”说着,祁暮沉抽身而走。出了红燕楼,摆脱了甜腻的脂粉香味儿,没听到后面有人追来,忍不住腹诽两句,那个靳如轩竟然真的留在人家姑娘屋里不走了,当真可恨。一边心道关自己什么事,一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看还好,一看把祁暮沉吓了一跳。本来以为身在美人帐中的靳如轩,居然敛了全身气息,就跟在自己身后。祁暮沉脚步一停,被那两道目光盯得心虚。

“怎么不走了?”靳如轩摇着扇子背着手,大晚上的也不嫌扇子扇着冷。

祁暮沉当然不能让靳如轩看出来自己心虚,堵着一口气反问:“你怎么不在人家小姐屋里过夜?”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呵,自然是我觉得有人比她更好。”

“哼,我看还是人家小姐更好,不知道谁在里面乐不思蜀,优哉游哉!”

“怎么会?我说有人比她更好,那自然是真话,暮沉你怎么能这样说呢?”靳如轩跟上重新抬脚的祁暮沉,扇子摇的比蝴蝶翅膀还要花哨。看着前面的人通红的耳根,虽然人还是嘴硬,不过靳如轩心里终于有那么一点舒坦了,果然不是全不在意的啊。

靳如轩疾走两步,追到祁暮沉并排,扇子啪的一和,点了点祁暮沉肩膀:“怎么?祁公子不高兴?”

“哼!”

“莫不是没有美人儿在怀?不知道在下可不可以让祁小公子将就一二?”

祁暮沉瞪了靳如轩一眼,好好一张漂亮的脸,偏偏笑的让人想拍上去解恨。脚下不停,加快了速度,只想甩开身后那人。

“暮沉,我说有人比她更好,你怎能不信?”靳如轩突然改了之前的油嘴滑舌,祁暮沉一愣,没防备手上一温,竟被轻轻握住,“我说过,希望你是我的家人,还记得么?”似乎并不要答案,靳如轩又道:“即便是以后你有了妻儿,你与我来说也还是重要的啊…”

靳如轩话毕,意料之中看到祁暮沉脸色通红,知道人已经被自己逗弄的差不多,打住了不再多说。

祁暮沉不知道怎么反应,愣愣的,脑子里全是自己从初遇靳如轩直到现在的场景,身受重伤的时候醒来看到身边守着的陌生人,绾云庄灵堂前那一坛双生花酿,两人北上一路上的曲曲折折,斜归谷那人满身是伤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条消息,还有自己一路南下路上的细致安排,这一路往西更是日日为自己度气护身,桩桩件件皆在眼前……

正想着,手上一紧,被靳如轩拉着一个踉跄:“天色已晚,我们明天还要出去置办东西,快回吧。”

“啊?唔!”

手上的温度很暖,祁暮沉到底还是没有舍得把手抽回来,任由靳如轩拉着,两人穿过轻纱重重的勾栏院,繁星做灯,明明暗暗。

玉河城一过便是沙漠,第二天一早,祁暮沉身子转安,二人一同出门。

“你说,我身子里这是什么毒,这半个月你每天度气给我,也只缓的了一时之苦。”

“那时的大夫说这毒专克你绾云庄玲珑心法,暮沉,若是觉得苦了,我们便先放下这边,去找那大夫把身子养好再来不迟。”

祁暮沉顿了一顿,道:“我们都到这里了,怎么可能抽身,况且我也没什么大碍。”

心知祁暮沉不会改变主意,靳如轩只能叹口气,不再言语,眼里却是多了些什么东西,让人看不明白。

祁暮沉不知道最近靳如轩是怎么了,似乎从自己身上中毒开始,时不时见他如此模样。气氛有些冷,祁暮沉犹豫半天,终于把话问出口:“你,你的毒没事了么?”看靳如轩闻言看向他,眼神有些躲闪,避开靳如轩目光。

“毒?什么毒?”被问的人一脸迷茫,明显不知道祁暮沉在说什么。

“就是昨天在红燕楼,那酒不是有毒,你明明喝了的?”

“哦,你是说那个。怎么?关心我?”

祁暮沉眼看靳如轩这个反应,想是应该没事了,暗道自己居然关心那么个人,斜他一眼,径自走路。

“哈哈哈,我既然已经知道酒里有毒,自然不会乖乖喝下去。暮沉,你关心我,我开心的很。”

心里明白那人应该不会有事,不过听到靳如轩亲口确认,祁暮沉还是安心不少,昨晚就想问的,没好意思开口,现在是彻底放心了。他就说嘛,那么个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

玉河城虽说是边陲小城,不过贸易往来倒还算繁华。两人几条街走下来,采办了些干粮酒水,该备的也都买了个差不多。靳如轩身上缺了几味常用的药草,两人一起去了药材铺。祁暮沉不喜药味,在门口等候。

“暮沉,走了。”过了半晌,靳如轩出来叫他,祁暮沉答应一声,眼前一花,依稀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心中一惊。那背影煞是眼熟,倒像是,姐姐?

“暮沉?怎么了?”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姐姐了。”

靳如轩拍了拍祁暮沉肩膀:“怎么可能,定是你这些天身子不好,休息不足,一时眼花。走,我听说玉河城里沉香居的菜色不错,我们去尝尝。”

“好。”祁暮沉也觉得不太可能,想是这些天离自己要找的地方愈来愈近,心切所至,定了定神,抛开了刚才的疑窦。

沉香居里果然生意兴隆,楼上的包间都被占满了。靳祁二人不欲引人注意,只在大堂里坐了,叫了吃食。

“姑娘,您要的饭菜都齐了,拿好慢走。”

“多谢小二哥。”

声音从靠门边的座位上传来,女子声音温婉动人,说不出的好听。祁暮沉身形一顿,回过头去,入眼的背影单薄娇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靳如轩!那是我姐姐,她没有死!”虽然未见姐姐尸骨心中尚存一丝念想,但是也知道希望渺茫微乎其微,如今看到分别已久本以为阴阳两隔的亲人,怎么能叫他不激动?

“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靳如轩,那个就是我亲姐,我不会认错的!”祁暮沉心里开心,哪注意到靳如轩突然铁青的脸色。

“姐。”匆匆走了几步,祁暮沉在女子身后一步停住,像是害怕弄坏什么,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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