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砸画

周梓澜失踪三天,梁湛发了好多条道歉的信息,没收到回复,梁湛报警,警察查到关机前的手机定位在永宁门。

梁湛白天忙着对接公司业务、分身无术,偏偏智障弟弟还要添乱、回俞城和父母告状。

三岁看到老,小时候他弟被他揍就会哭鼻子,长大还是一样没出息。

周梓澜在西安人生地不熟,梁湛怕他有危险,找人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天,梁湛不得不托母亲当传声筒让他弟快些回来。

以前被揍至少生气一周,这次他弟隔日就回了西安,结合前天隐约听到的哭声,梁湛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寻常,没给他弟反应的时间、在清晨搜了他弟的房间。

房内没人,难道是错怪了他弟?

梁湛断断续续找了一周,在城墙下找到周梓澜的手机碎片残骸。翌日接到俞城座机电话,对方说是周梓澜的债主,从手机通讯录查到了他的号码,问他知不知道周梓澜在哪。

连催债的都找不到,看来周梓澜不是失踪,而是不想让他找到。

不想回信息为什么要摔手机?

他已经道过歉了,为什么周梓澜还要躲起来?

他又没犯什么重大错误,只不过是将周梓澜手机里的录音转移到了他的手机而已。

梁靖怀疑他弟将周梓澜送回了俞城,于是问了领班,领班说Peach没来上班、也没请假,还说半个月前他弟也去了酒吧找Peach.

他弟去了酒吧,说明知道周梓澜是俞城人,可他问他弟有没有见到周梓澜时,他弟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周梓澜是西安人?

真会演。

年关将至,梁湛要和甲方对接数据、管理销售团队、维系资方……众创商贸项目推进全靠他弟。

他弟擅长打嘴炮,上次苏杭谈判也是他弟搞定的,直接问容易被他弟绕进去。

梁湛说:之前错怪你了,明天请你吃海鲜。

他弟说:牙疼,明天要去拔牙。

他弟确实拔了牙,连带脸都肿了起来。

他弟的所有反应都没破绽。

继续追问只会打草惊蛇,按兵不动让他弟掉以轻心才会露出马脚。

直觉告诉梁湛,他弟一定在西安见过周梓澜。

梁湛找了一个月,没找到周梓澜,二月上旬回俞城过年。

宾利驶入别墅,皮鞋踩着大理石砖,冰裂的纹路在地面流淌。

于鑫鑫抱怨,“进屋别穿鞋!”

“拿点儿东西就走。”

“那也不许穿鞋!”

梁湛回玄关换上拖鞋,走进正厅,挑高十米的屋顶与他的主人一样不近人情。

于鑫鑫挺着肚子刷K线,“妈的,又是Good afternoon!”

股市唯一真神就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这货嘴开了光,每次开会第一句直接影响大盘涨跌,Hello everyone是利好,Good afternoon是利空。

梁湛上二楼拿了文件,见于鑫鑫愁容满面,走过去帮她分析。

“A股看行业,乱买肯定被割韭菜,科创板涨跌跳水,你现在的情况尽量别买,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胎动就不……”

于鑫鑫捂着肚子“哎呦”一声,“他听到你说话了,踢我呢!”

“预产期5月,我们再过3个月就离婚。”

“啊卧槽,你别当着孩子的面什么都说啊!宝宝乖,你爸说着玩呢!”

“又不是亲生的。”

“闭嘴!”于鑫鑫拿拖鞋扔他,“你别激我早产啊,宝宝要是没了,精湛的投资就没了!”

梁湛:“……”

梁湛:“宝宝乖,别踢你娘了,出来之后踢我。”

“为了钱你真是能屈能伸呢。”于鑫鑫冷哼,“回一趟家怎么跟吃枪药似的,你和你弟怎么回事儿啊?”

梁湛沉默。

“婚前挺会照顾人的,婚后总搞冷暴力,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你结婚了!”

梁湛点头,“我也有些后悔了。”

“哈哈,咋的,耽误你找情人了?”于鑫鑫调侃,“你弟该不会是挖你墙脚了吧?”

梁湛眸色瞬间暗了。

“真被我说中了?”于鑫鑫凑过来,“讲讲呗,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开心开心呀!”

“……”

“让我猜猜。”于鑫鑫顶着八卦脸开始分析,“你是不是经常对情人冷暴力,总是忽略他的感受?而你弟性格开朗,趁虚而入……”

“不是!”

“急了,破防了,说到痛处破防了。”

梁湛很少受外界影响,但与周梓澜相处总是无法控制情绪。

上次一时激动,将周梓澜弄到住院,现在冷静分析,觉着自己做得太过,包养的本意是挽救沦落风尘的少年,可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羞辱与折磨。

或许是发展太快,刚开始就把最后一步做了,导致之后所有环节都出错。

梁湛说:“我习惯将玩具写上名字,写了名字就不会被觊觎,但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惦记二手货。”

于鑫鑫秒懂话外音,“你以为写了名字就只能属于你?”

“那不然呢?”

于鑫鑫说:“情人不是玩具,手捧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梁湛:“可明明是我先来的,小靖是通过我认识的他……”

于鑫鑫打断,“你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但有真正了解过他的想法吗?”

“他和你弟的关系是你凭直觉猜测,还是有确凿证据呢?”

“你爱他吗?”

梁靖被致命三连问噎得哑口无言。

于鑫鑫说:“你应该先想清楚我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将他抢回来。”

她的话点醒了他。

周梓澜要为伯母赚医药费,他弟没钱就留不住人,一切都是猜测,他确实没证据。

是因为他弟事事都不如他,被他弟疑似挖墙脚伤了自尊,所以想将周梓澜抢回来?

还是因为他爱上了周梓澜,就算知道周梓澜不是只属于他,却依然放不下?

他是喜欢周梓澜,喜欢他的脸蛋和身体,但仅凭外表爱上太过肤浅,爱情要考虑很多因素,周梓澜与他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值得他爱上的资本,他们之间不该存在爱情。

人都是感官动物,或许是因为睡过才会念念不忘吧。

*

除夕,梁湛回父母家。

他弟只跟他打个招呼,就去阁楼打包卖手办了。

他爸说,他弟没有事业心,天天就知道画画,前几天买颜料花了五万。

梁湛脑中“咔嚓”一声,似有闪电划过。

他弟将颜料费和卖手办的钱,作为嫖资给了周梓澜,周梓澜有了新的金主,将他一脚踢开。

想明白其中缘由,梁湛心中似有火在烧,恨不得立刻向他弟问个清楚。

但需要证据。

于是,梁湛来到他弟的房间。

家具摆放十年如一日,书架陈列世界名著,角柜中是管理学书籍,衣柜里衣物整整齐齐,床头柜没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垃圾桶中纸张皱皱巴巴,梁湛捡起展开,看到被净液淋脏的周梓澜。

一张、两张、三张……一共十一张。

梁湛忍住洗手的冲动,在床底、柜子后、椅子下搜寻,搜到一副装裱考究的古典油画。

是周梓澜,但不是他的周梓澜。

午后光线透过落地窗,为裸露的肩颈镀上金黄,周梓澜的眼投在某个虚空的角落,唇角抿着他从未见过的笑。

梁湛目光死死锁在画布,敏锐地察觉到画师的炫耀,画笔每次勾勒,都是一次无声的侵占,画中光线灼伤了他的眼。

狡猾的画笔捕捉到颈肩优美的弧线,周梓澜的美曾只属于他,而这幅画让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看见”了他们上床的过程。

他弟为了周梓澜瞒着他,周梓澜为了钱和他弟睡了。

他不是不爱周梓澜吗,为什么不愿放手、为什么要屡次搜寻他弟挖墙脚的证据、为什么看到铁证会如此愤怒?

梁湛想不通、不知道、理智全面瓦解,脑中只剩愤怒,怒火窜上喉咙,血液在耳中轰鸣,猛地抡起手臂——

“砰!”

画布被巨力凿穿,画中美好扭曲坍塌,周梓澜四分五裂。

与画一并碎裂的是20多年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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