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说你爱我。”

昨天清晨,梁靖被他哥刺激、为逞一时之勇、说“早就生米煮成熟饭”,坐实了藏匿周梓澜。

梁湛的反击速度很快,隔天就让母亲停了他的信用卡。

“我上学的时候买台高配电脑都不舍得,你五万的颜料说买就买了,家里从没差过你的钱,你怎么能伙同外人坑家里的钱?”

“精湛上市在即财务严审,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挪用公款!”

“你太让我失望了!”

话筒中传来父亲谩骂,在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苍白无力,况且若想解释就要说明钱款去向,就要供出周梓澜,现在显然不是出柜的好时机。

梁靖随口胡诌,“我寻思用您和哥开发的AI炒股系统,将15万本金翻到150万,没成想赔了。”

“出事儿就往我和你哥身上推,投资前咋不和我们商量呢?”

“这不是对您的编程能力高度信任嘛。”

“你用AI炒股、你哥用AI怼法务、怎么都跟疯了似的?”

梁靖诧异,“哥怎么跟法务杠上了?”

“精湛原计划6月上市,现在因为你捅娄子造成财务对不上账、需要延期,你哥想在6月底上市,法务说你哥的设想不现实,你哥用AI给出一套解决方案把法务怼了。”

“哈哈!”

“你还有脸笑!AI不是万能的,再缜密的编程也无法预测所有风险,况且测试期的系统不能投入使用你不知道吗?再说就算通过测试也不能拿钱开玩笑啊,还好这次投资金额低。”父亲严肃道:“西安的订单让你哥跟进,下周你就回学校,先把学位证拿到。”

法考没过丧失话语权,现在必须以学业为重;挪用公款丧失信誉,父亲不让他参与公司业务在情理之中。

梁靖只能应下。

不过就算被切断经济来源、就算父母不同意、就算和他哥撕破脸,他也不会放弃周梓澜。

他对周梓澜一见钟情,在船上就想把周梓澜锁起来,终于有了机会用各种说词锁了周梓澜五个月。虽然想一直锁着周梓澜,但爱情建立在尊重之上,如果周梓澜已经爱上他,那他就可以放周梓澜出酒店,毕业后再好好经营情感。

于是,梁靖订了52朵玫瑰花,准备第三次告白。

周梓澜静静地坐在摇摇椅,没像以前一样说“你回来啦”。

梁靖捧着花束,走过去问:“怎么啦?”

花束最外圈是白玫瑰、象征纯洁的爱,里圈是粉玫瑰、暗喻美好的初恋,中间是一朵红玫瑰、代表炽烈的爱。

精挑细选的玫瑰花,周梓澜只扫一眼。

“你会骗我吗?”

梁靖张口就答:“我没骗过你呀!”

周梓澜垂眸,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梁靖以为他又想岳母了,放下花束,伸手想要抱他。

却被躲开。

“你前天到底去做什么了?”

“就忙工作了啊。”梁靖笑笑,“怎么,你怕我外面有人,吃醋啦?”

周梓澜沉默。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忽然不开心了?

梁靖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梓澜说:“我想离开。”

说的是“想离开”,而不是“想去哪”,说明他想离开他,他的未来规划中没有他。

梁靖笑得僵硬,“不是说给我打工赚钱开蛋糕店么。”

“我不想赚了。”

“现在经济下行,工作不好找,不如骑驴找马……”

周梓澜打断,“你想囚禁我?”

前阵子说这话是玩笑,这次带着几分笃定。

梁靖打哈哈,“我哪敢啊。”

“你不放我走,我就报警。”

“可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报警警察也没法立案啊……”

“你将我当娈童养着,就是为了做。”

“天,我真是比窦娥还冤!”梁靖满脸黑线,“我说隔天、你偏要天天,没完没了地压榨我,当娈童的是我吧?”

周梓澜语塞。

人在受到外界的压力时,通常会将压力向内发泄。

梁靖为周梓澜付出财力和精力,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再加上周梓澜经常情绪化地怼他,梁靖总是让着他,但让得多了就会觉着不平衡。

与其闷着内耗,不如有话直说。

梁靖问:“你喜欢过我哥吗?”

周梓澜:“我和他只是为了钱。”

“那和我呢?”

“一样。”

话说得明明白白,再问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别人到这里或许就不好意思问了,但梁靖必须刨根问底:“就,没对我有一点点好感吗?”

“我为什么会对资本家有好感?”

周梓澜对有钱人有仇视心理,就跟网络上的键盘侠差不多,只不过内核不稳、将这种仇视在现实中表露出来。

梁靖能怼键盘侠,但不会怼周梓澜。

他哥问话只问一遍,对方不说,就不会浪费口舌。之前问他是不是藏了人,他不说实话,他哥就跟踪;他拒绝交代,他哥就让母亲停了信用卡,让父亲施压。

梁靖问话,如果对方心存芥蒂,就会拐弯抹角地刨根问底。

能当下解决的事为什么要拖着?

鼻子下面一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么!

“你如果对我没好感,为什么会坦诚伯母的死因、为什么会让我画画、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做?”梁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梓澜立刻否定:“不是!”

拒绝得斩钉截铁,像是晚说一秒就会被做实情感,不给他任何想象的空间。

梁靖泄了气,委屈巴巴求安慰:“不用拒绝的这么干脆吧?”

周梓澜没像往常一样安慰他、也没开玩笑,静静地望着花,眼神空洞洞的。

“习惯性反驳”往往源于过强的自尊心,将任何批评都视为对自我认同的威胁,不假思索地进行反驳来保护内心的脆弱。

周梓澜总是强调阶级,用极具攻击性的话筑起坚硬的壳,以此来掩盖对现实的无力。

很多时候,无力不是无能,而是无能为力。

梁靖不忍戳他的痛处,就意味着告白无法继续。

精心准备的玫瑰花直挺挺地杵在墙角,孤单又滑稽。

可周梓澜为什么突然要走呢?

他哥刚回西安,难道难道周梓澜想离开,是为了找他哥?

梁靖问:“为什么突然要走?”

周梓澜沉默。

问他发生什么了不说、问他是不是喜欢他哥用钱来岔开话题、现在又沉默。

这在梁靖看来就是默认。

梁靖拉开抽屉,里面没有电话卡。

“手机让我看一下。”

“我的手机为什么要让你看?”

之前大大方方晒聊天记录,现在藏着掖着,说明他们果然有联系。

梁靖难以置信道:“我哥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周梓澜看了他很久很久,目光从不解到审视,声音轻轻的,“我想过给你机会。”

梁靖等着他继续说,但等了很久没有后续。

“什么时候想的?”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为什么总是不吭声让我猜呢?”

梁靖揽住周梓澜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质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周梓澜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们这种人,如果没在我身上得到满足,就会变本加厉的讨回来吧?”

我们这种人?

是指他哥?

梁靖正在气头,听不得周梓澜提他哥,强忍怒意问:“为什么认为我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若不想讨回来……”周梓澜看向抓着他肩膀的手,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梁靖为了证明和他哥不同,用心呵护周梓澜、从不泄负面情绪、一直给他最好的……但周梓澜这样说,搞得像被他强暴了似的。

仔细想想,周梓澜要走,他不让,不就是囚禁吗?

他认为和他哥不一样,但是结果就是变得和他哥一样。

可既然一样,周梓澜承认过喜欢他哥,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他对周梓澜说过很多次喜欢,为什么让周梓澜喜欢就这么难?

床头打架床位和,这些天他们经常拌嘴,吵起来睡一觉就好了。

梁靖答:“我是在イ故愛啊。”

手指触碰到睡衣领口的刹那,周梓澜向后躲。

梁靖抓了个空,呆愣愣地杵在原地,与没人要的玫瑰一样可笑。

这半年,他忙毕设、谈生意拉皮条、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周梓澜,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八瓣。

面对学业压力、家庭压力、经济压力他从未退缩,哪怕周梓澜承认对他有一点点好感、他都可以放他离开,以后慢慢发展情感。

周梓澜的拒绝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生日许愿,不是说我的愿望会是你的愿望吗,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要走呢?

我只想要你承认情感而已。

说爱我,我就能坚持下去,可你为什么不肯说?!

他哥说“不被爱的才是三”,梁靖迫切地想要回应,以此来证明自己不是破坏周梓澜和他哥关系的第三者,拉着他的膀子,一把将他扔到床上——

“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他的,“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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