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不是玩具。”

周梓澜之前一门心思为母亲筹医药费,现在母亲没了,就总是胡思乱想。

听到梁湛的录音,先是怀疑,怀疑音频是AI合成的,之后又疑惑,疑惑既然能合成为什么不早合成?

周梓澜觉着梁靖不会说那种话,可之前错看梁湛、现在也许会错看梁靖。他本可以直接走的,但想确认梁靖是不是真的说过那些话,所以留到傍晚。

巨大玫瑰花束奢华夸张,周梓澜从未收到过如此隆重的礼物,本能想拒绝。

他问梁靖有没有对他说谎,梁靖说没有,说昨天在公司睡的,可之前拌嘴时,梁靖说过精湛销售部寄人篱下,公司没有休息室、员工都住4人寝,还说建议将销售部挪到西安后悔了、免费就没好货、以后要换地方之类的。

虽然很少回应,但梁靖说的他都记得。

梁靖说谎,说明不想他知道前天的事,大概率是和梁湛在一起,从侧面证明梁湛的录音是真的。

床上的话不算数,兄弟间真话脱口而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就是把他当二手货。

梁家都不是好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要与梁靖产生纠葛?

周梓澜第三次说想离开,遭到梁靖的强烈反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为什么不让我走?”

“就是不想。”

“为什么?”

周梓澜不断地质问,想要得到确切地回答,如果梁靖说喜欢他,他就会追问录音的事,质问梁靖: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会说这种话?

但梁靖非但没告白、还反过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不说话,梁靖就抓着他的肩膀持续逼问,将他扔在床上逼他说爱他。

在交往过程中,梁靖提供金钱,理应是上位者,可上位者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卑微,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让他说爱他?

兄弟身上留着相同的血,一起生活20多年,梁靖还总是向着他哥说话,怎么可能为了他和梁湛撕破脸?

梁靖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严厉的爸爸、疼他的妈妈、还有道貌岸然的哥哥照顾他。之前在荷尔蒙的作用下,与他哥发生争执,现在兄弟和好,他就成了外人。

得到很多爱的孩子不吝啬分出爱,他只是碰巧得到了梁靖多余的、施舍的爱,沉沦其中,被欲望冲得头昏脑热,一时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如果梁靖真的爱他,就不会将他当二手货,不会囚禁他,不会逼他说爱。

爱是生活点滴,无法用浮华的玫瑰花来诠释。

梁靖根本不懂爱。

墙上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秒针每跳一下,周梓澜的心脏就跟着钝钝地痛。

“你是不是在录像?”

梁靖怔住,声音微颤,“录什么像?我为什么要录像?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梁湛说过,如果不是怕东西被捡走,一定会扔掉。

家中有个光芒万丈的哥哥,梁靖八成是不被父母重视,所以总是抢哥哥的玩具来刷存在感。

突如其来的告白很反常,逼他说爱也很突兀,梁靖或许是在和他哥做什么无聊的赌注,在暗处偷偷录像,想让他哥看到他是如何得到他、轻贱他,以此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罢了。

“换着花样儿搞,不就是想试试我能被开发到什么程度吗?”

“可你明明乐在其中啊!”

“你囚禁我、逼着我说爱,就是想轻贱我,将我踩在脚下!”

“我什么时候轻贱你了?”梁靖瞪大双眼,“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无理取闹呢?我明天就回学校,暂时没时间管你,你就不能乖一些吗?”

乖一些?

梁湛也让他乖一些。

这些天龙人投入金钱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的玩具!

他们会一起看他赤果的身体,欣赏他的情动,也许还会讨论他在床上是什么样儿,互相交流经验!

周梓澜情绪失控,“我没逼你管我,是你像条贱狗似的上赶着舔我!我就是情绪化、就是无理取闹、你没时间就让我走啊!”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高大的身影传来压迫,梁靖双目猩红,额头青筋暴起,手掌用力扒着床沿,指关节咔咔作响。

似曾相识的神色,周梓澜只看过一次,就深深烙在心底。

梁湛施暴前就是这样。

被戳破目的就暴露本性了。

他的力气没有梁靖大,就算梁靖想录像,他也不能怎么样,如果反抗就会被当成玩具对待,最后遍体鳞伤。

周梓澜闭眼,放弃抵抗。

没想到梁靖松开桎梏,什么都没说,抱着被子去睡沙发。

*

这小半年,周梓澜逐渐对梁靖敞开心扉,或许过段时间他就能释怀愧疚、与自己和解、走出酒店去开一家甜品店。

但因为梁湛的录音,刚对未来建立起来的信心轰然倒塌,心境又回到过去。

梁靖回了学校,没给他留纸条。

周梓澜很矛盾,虽然不想承认、但无法阻止情感,梁靖横冲直撞地闯进生活,在他习惯陪伴后离开,留他孤零零地守在酒店。

闭眼是漆黑的海,睁眼是空旷的棚顶,偶尔棚顶与海域交叠,只能靠走廊的动静来区分现实与梦境。

对未来的期待落空,过去的恐惧将他吞噬,周梓澜向上游到海面,但海上和海底一样黑,于是又沉入海底。

懒得吃饭、懒得洗澡、甚至懒得上厕所。

周梓澜挣扎着起身,缓缓走到门口,用尽全力拉把手,发现门被锁了。

门锁换成了电子锁,没有钥匙在屋里打不开。

怪不得桌子堆满了速食和甜品,怪不得这几天没有外卖员送餐。

梁靖是什么时候换的锁?

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梁靖想囚禁他、当然不会征求他的意见,周梓澜后知后觉。

不想走时,不锁门也不会出去,真想走时,换了门锁也锁不住。

周梓澜翻箱倒柜找电话卡,找了半晌没找到。

之前被梁湛刷脸解锁,这次周梓澜留了个心眼,取消面部识别,只能用密码解锁,梁靖说过想看他的手机,因为解不开锁,一气之下卸了他的电话卡。

不出意外地,座机电话线也被拔了。

梁靖粗暴地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关联,让他陷入没有期限地等待。

周梓澜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他被所有人遗忘、不会有人关心他、死后或许要等到尸体腐烂变臭才会被发现。

早知如此,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在城墙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梁靖:“怎么没吃东西?”

周梓澜沉默。

梁靖拆开西多士,甜腻的味道闻起来想吐。

周梓澜饿得没了摇头的力气,想说“不”,刚张嘴西多士塞了进来。

“呕”

梁靖拍他的背,喂他喝水,问他怎么了。

周梓澜做什么都没精力,总是抑制不住地多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饭也不吃、脸也不洗、怎么我才离开一周就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上周回学校论文答辩,不是和你说过嘛。”

“我没有别人,真的!”

梁靖给他擦脸,喂他喝营养快线,糖分促进多巴胺分泌,大脑活络起来。

原来梁靖只离开了一周,为什么觉着像是过了一年呢?

如果梁靖没有别人,为什么不发信息呢?

欲盖弥彰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没什么资本得到梁靖的爱,他们不合适,未来一眼就能望到头,等梁靖玩腻了,就去爱别人了。

“宝宝,别绝食吓我啊,吃点儿东西吧。”

“不想吃这些?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搞冷暴力了。”

周梓澜受够了等待,但问不出“你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梁靖别离开他。

每听一句虚伪的情话,都会先否定、再怀疑、最后重新审视,陷入无休止地自我消磨。

大脑唤醒自救系统,将梁靖说的都被屏蔽。

待到梁靖嘴不再动,周梓澜开口,第四次说:“我想离开。”

梁靖神色稍滞,收起温柔,换了副强硬的嘴脸,“你不是说和我是为了钱么、不是说二手货不值钱、要等到我玩腻为止吗?”

“你算过你一次多少钱吗?”

“我的钱已经付完了,你没清债就不能走。”

周梓澜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知道梁靖就是想尝尝鲜、知道梁靖把他当二手货,但当听梁靖亲口说出这种话时,还是崩溃了。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再吃一次爱情的苦?

地藏王不是已经将他的心肝换成狼心狗肺了吗,为什么还会痛呢?

周梓澜问:“你把我当什么?”

梁靖反问:“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总是乱发脾气、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按摩蜯、还是出气筒?”

“你哥说你总是抢他的玩具。”

“不是说了么,别提……”

周梓澜眼泪砸在地毯,没有声音。

梁靖的话戛然而止。

周梓澜像一台超负荷运转却再也榨不出任何东西的机器,嗓子哑哑的,几个字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可我不是你们用来争抢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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