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活该挨打
“不谢。”陈展抬手，掌心轻轻落在月哥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沉稳，“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月哥儿弯起唇角，脸颊微红，那双瘦得凹陷的眼睛里，满是敬佩与感激。他望着陈展高大的身影，心里默想，若是自己也能有陈哥哥这样的勇气，该有多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王生粗着嗓子驱散围观的村民，“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杵在这儿看热闹？赶紧回家忙活地里的活计去。”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了帷幕。
陈岱山将药膏钱双手递到赵郎中手里，又转向面色铁青的王生，语气满是歉意：“王大哥，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往后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孩子，绝不让今日之事再次发生。”
王生心头正不痛快，昨日才应下陈岱山落户的事，今日他家小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既让村里人觉得他们一家人不好相处，又难免私底下说他这个里正识人不清。
这时，陈展牵着月哥儿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王生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朗声道：“多谢王叔秉公断案，还月哥儿一个公道。”
月哥儿有样学样，也鞠了一躬，怯生生地跟着开口：“谢、谢谢王里正。”
往日王生没仔细瞧过李家大哥儿，此刻人站到跟前，他才惊觉这孩子竟瘦成了这副模样——小脸蜡黄，身子单薄得像根芦苇，和身量挺拔的陈展站在一处，简直像是杨树和大葱。
这几年地里收成虽说一般，可李家几十亩地，谁家饿肚子也轮不到他家。更何况李家小哥儿还被送去县里念书，怎么看都该是衣食无忧的光景，怎么就把老大养成了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这心偏得也太离谱了，改日定要找李有财好好说道说道。这么一想，王生看陈展的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语气缓和了几分，叮嘱道：“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真打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收场。”
“往后不敢了。”陈展恭恭敬敬应下，心里却早有了主意——这燕子村，他和月哥儿是万万不能久留的，迟早要寻个别的村子落脚。
眼看事情了结，赵郎中拎起药箱就要告辞。陈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陈展的衣领，将人拽到赵郎中面前，急声道：“赵郎中，劳烦您再给这小子瞧瞧。”
一听这话，月哥儿浑身的骨头都绷紧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赵郎中，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郎中先给陈展诊了脉，又小心翼翼揭开他脑袋上的白布，仔细查看伤口，又问了几句伤情。陈展一一如实作答后，赵郎中缓缓开口：“这小子皮实，伤口恢复得不错，身子也无大碍。但毕竟磕破脑袋见了血，伤了元气，得卧床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打架斗殴。”
月哥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家里一堆活还没干完，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王桂香站在不远处，狠狠剜了月哥儿一眼，又怨毒地扫过陈展，活像见了什么仇人似的，暗自啐了一口——哪来的野小子，敢给这灾星出头，真是晦气！
月哥儿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敢再看陈展一眼，慌忙垂下头，跑到王桂香身边，又变成了那个木讷胆小的李朔月。
陈展将月哥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王桂香开口的那一刻起，小哥儿脸上的笑意和放松，就瞬间被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无措所取代，若非常年遭受打压折辱，绝不会惊慌害怕到这种地步。
月哥儿只听见声音就开始发抖了。
陈展攥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面色略有些泛白，他想留住人，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远。
……
李家院子。
王桂香刚踏进门，就当着李有财的面，狠狠将月哥儿推搡进柴房。月哥儿脚下踉跄，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撞向了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他捂着额头，疼得浑身发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后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王桂香撸起衣袖，眼神陡然变得恶毒，尖利的咒骂声像刀子一样劈头盖脸砸下去：“该死的贱胚子！又给老娘惹祸，害我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
“说！你是打哪儿认识的野男人？竟敢给家里招来这通祸事，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生，存心要搅得天翻地覆？”
“娘……娘……”月哥儿吓得眼泪直流，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
柴房里，妇人的咒骂声、讨饶声交织在一起，令李有财觉得分外刺耳，他扛着锄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大哥儿生来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他亲娘，如今又给家里招惹祸事，被打也是活该。李有财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脚步愈发急促。
……
酉时李夏阳从县里下学回家，王桂香早早就候在门口，一见着白白胖胖的自家哥儿，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回来得正是时候，娘炖的肉刚出锅，你跟你爹洗洗手，就能开饭了。对了，今日在学堂学得怎么样？”
“今日先生教我们《千字文》了，爹娘，我背给你们听。”李夏阳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朗朗的读书声在小院里回荡。王桂香听得眉开眼笑，连一向窝囊阴郁的李有财，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李夏阳背了一段，忽然歪着脑袋问道：“娘，月哥儿呢？怎么不见他来吃饭？”
“他啊，今日中了暑，没什么胃口。”王桂香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摸了摸李夏阳的头，“娘已经让他歇下了，咱们先吃。”
“好。”李夏阳乖乖点头。
用过晚饭，李有财出门遛弯消食，李夏阳自个儿在院子里抽陀螺。王桂香抱起装满脏衣裳的木盆，走到院子门口，回头问道：“阳哥儿，娘去河边洗衣裳，你去不去？”
“娘，我不去了，”李夏阳摇摇头，“我还想再看会儿书。”
王桂香笑了笑，叮嘱道，“屋里太暗，你记得点灯，也别凑得太近，小心伤了眼睛。”
“知道啦娘！”
月哥儿弯起唇角，脸颊微红，那双瘦得凹陷的眼睛里，满是敬佩与感激。他望着陈展高大的身影，心里默想，若是自己也能有陈哥哥这样的勇气，该有多好。
“行了行了，都散了。”王生粗着嗓子驱散围观的村民，“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杵在这儿看热闹？赶紧回家忙活地里的活计去。”
一场闹剧，总算落下了帷幕。
陈岱山将药膏钱双手递到赵郎中手里，又转向面色铁青的王生，语气满是歉意：“王大哥，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往后我们一定严加管教孩子，绝不让今日之事再次发生。”
王生心头正不痛快，昨日才应下陈岱山落户的事，今日他家小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既让村里人觉得他们一家人不好相处，又难免私底下说他这个里正识人不清。
这时，陈展牵着月哥儿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王生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朗声道：“多谢王叔秉公断案，还月哥儿一个公道。”
月哥儿有样学样，也鞠了一躬，怯生生地跟着开口：“谢、谢谢王里正。”
往日王生没仔细瞧过李家大哥儿，此刻人站到跟前，他才惊觉这孩子竟瘦成了这副模样——小脸蜡黄，身子单薄得像根芦苇，和身量挺拔的陈展站在一处，简直像是杨树和大葱。
这几年地里收成虽说一般，可李家几十亩地，谁家饿肚子也轮不到他家。更何况李家小哥儿还被送去县里念书，怎么看都该是衣食无忧的光景，怎么就把老大养成了这副皮包骨头的样子？
这心偏得也太离谱了，改日定要找李有财好好说道说道。这么一想，王生看陈展的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语气缓和了几分，叮嘱道：“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真打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收场。”
“往后不敢了。”陈展恭恭敬敬应下，心里却早有了主意——这燕子村，他和月哥儿是万万不能久留的，迟早要寻个别的村子落脚。
眼看事情了结，赵郎中拎起药箱就要告辞。陈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陈展的衣领，将人拽到赵郎中面前，急声道：“赵郎中，劳烦您再给这小子瞧瞧。”
一听这话，月哥儿浑身的骨头都绷紧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赵郎中，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郎中先给陈展诊了脉，又小心翼翼揭开他脑袋上的白布，仔细查看伤口，又问了几句伤情。陈展一一如实作答后，赵郎中缓缓开口：“这小子皮实，伤口恢复得不错，身子也无大碍。但毕竟磕破脑袋见了血，伤了元气，得卧床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打架斗殴。”
月哥儿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家里一堆活还没干完，还赖在这儿做什么？”
王桂香站在不远处，狠狠剜了月哥儿一眼，又怨毒地扫过陈展，活像见了什么仇人似的，暗自啐了一口——哪来的野小子，敢给这灾星出头，真是晦气！
月哥儿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敢再看陈展一眼，慌忙垂下头，跑到王桂香身边，又变成了那个木讷胆小的李朔月。
陈展将月哥儿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王桂香开口的那一刻起，小哥儿脸上的笑意和放松，就瞬间被深入骨髓的恐慌与无措所取代，若非常年遭受打压折辱，绝不会惊慌害怕到这种地步。
月哥儿只听见声音就开始发抖了。
陈展攥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面色略有些泛白，他想留住人，却偏偏找不到任何借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远。
……
李家院子。
王桂香刚踏进门，就当着李有财的面，狠狠将月哥儿推搡进柴房。月哥儿脚下踉跄，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撞向了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他捂着额头，疼得浑身发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后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王桂香撸起衣袖，眼神陡然变得恶毒，尖利的咒骂声像刀子一样劈头盖脸砸下去：“该死的贱胚子！又给老娘惹祸，害我在全村人面前丢尽了脸。”
“说！你是打哪儿认识的野男人？竟敢给家里招来这通祸事，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生，存心要搅得天翻地覆？”
“娘……娘……”月哥儿吓得眼泪直流，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
柴房里，妇人的咒骂声、讨饶声交织在一起，令李有财觉得分外刺耳，他扛着锄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大哥儿生来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他亲娘，如今又给家里招惹祸事，被打也是活该。李有财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脚步愈发急促。
……
酉时李夏阳从县里下学回家，王桂香早早就候在门口，一见着白白胖胖的自家哥儿，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回来得正是时候，娘炖的肉刚出锅，你跟你爹洗洗手，就能开饭了。对了，今日在学堂学得怎么样？”
“今日先生教我们《千字文》了，爹娘，我背给你们听。”李夏阳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朗朗的读书声在小院里回荡。王桂香听得眉开眼笑，连一向窝囊阴郁的李有财，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李夏阳背了一段，忽然歪着脑袋问道：“娘，月哥儿呢？怎么不见他来吃饭？”
“他啊，今日中了暑，没什么胃口。”王桂香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摸了摸李夏阳的头，“娘已经让他歇下了，咱们先吃。”
“好。”李夏阳乖乖点头。
用过晚饭，李有财出门遛弯消食，李夏阳自个儿在院子里抽陀螺。王桂香抱起装满脏衣裳的木盆，走到院子门口，回头问道：“阳哥儿，娘去河边洗衣裳，你去不去？”
“娘，我不去了，”李夏阳摇摇头，“我还想再看会儿书。”
王桂香笑了笑，叮嘱道，“屋里太暗，你记得点灯，也别凑得太近，小心伤了眼睛。”
“知道啦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