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噩梦

王桂香的脚步声刚消失,李夏阳就像一阵风似的窜进了柴房。

“月哥儿?你醒着吗?”他轻手轻脚地坐到破木板搭成的床上,压低了声音凑近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阿娘说你中暑了,现在好点没?”

床上的人裹着破旧的薄被,蚕蛹似的缩成一团。李夏阳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忧心忡忡问:“你裹得严严实实,不嫌闷得慌吗?”

没有半点动静。

李夏阳只好把那团“蚕蛹”翻了个面,剥春笋似的将被子剥开,待看清月哥儿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时,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伸手去摸。

月哥儿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迷糊的呓语,显然是陷在梦魇中。

“唉呀,怎么烫得这么吓人!”

不是中暑吗?怎么额头这么烫?

李夏阳脸色难看,转身就往灶房跑。他记得上回自己发热,阿娘特意去镇上药铺买了一整瓶蜡封的药丸子,当时他只吃了几颗,应当还剩下半瓶。

只是不知阿娘是收在自己屋里,还是锁在灶房的碗柜中。

李夏阳跑到灶房一看,那碗柜挂着一把小锁,他只好往屋子里走,可门也落了锁。他急得原地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王桂香刚踏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哐哐当当”的声响。她心里一紧,家里进贼了?当即抄起院子里的扁担,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往灶房摸过去。

灶房里,李夏阳正攥着一把小斧头,嘿咻嘿咻地砸着碗柜的铜锁。听见他娘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这小兔崽子,发什么疯!?好好的碗柜,你砸它做什么?”王桂香看清是自家哥儿,顿时松了口气,却又立马沉下脸,势要问出个究竟。

李夏阳头一回干这事,心虚地不敢看他娘。可一想到柴房里烧得迷糊的月哥儿,又咬了咬牙,扑上去死死抱住王桂香的腰,仰着小脸急声道:“阿娘,月哥儿发热了,额头烫得吓人。我上次吃的退热丸你放在哪里了?”

“早没了!”王桂香作势要推开李夏阳,没好气地看了他两眼,便是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你管他死活做什么?那贱胚子命硬着呢,克爹克娘,偏克不死自己。烧两天也烧不死。”

“那怎么行?再这样烧下去,月哥儿就要烧傻了。”李夏阳急得眼眶都红了,扯着王桂香的衣角不肯放,“他本来就呆呆的,要是真傻了,往后村子里的人,肯定都要笑话我,说我有个傻子哥哥!”

“而且别人说起来,还会说咱家心狠,苛待小哥儿。阿娘,要是没了名声,咱们往后如何在村子里立足?”

看着哥儿认真的脸,王桂香心里却咯噔一下——她倒是忘了这一茬。要是李家真出了个傻子,往后阳哥儿走到哪儿,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娘,你就给他吃一个吧。药丸子不就是拿来救人的吗?”李夏阳看她神色松动,立马撒起娇来,抱着她晃个不停。

王桂香瞪了他一眼,又狠狠剜了一眼柴房的方向,语气硬邦邦的:“你倒是惦记他,他心里指不定多嫉妒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往日里总偷着给他留点心、塞点馍馍,他哪次领过你的情?”

李夏阳抿着嘴,心虚又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这么讨厌月哥儿?他们两个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

王桂香被李夏阳缠得没了法子,无奈道:“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沉,路过柴房时,还不忘冷哼两声。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桂香径直走到靠墙的红木柜子前。

柜子又大又深,足有半人高,两臂长,此刻正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锁。

王桂香从里衣中摸出钥匙,对准锁孔捣鼓了半晌,只能“咔哒”一声,锁才开了。

柜子一边铺着厚棉被和衣裳,另一侧又是个落了锁的木箱。箱子上放了个布袋,里面则放了些瓶瓶罐罐。

王桂香掏出一枚药丸子,关柜门时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衣裳,而后飞快锁好柜子,将钥匙藏了个严严实实。

她转身出门,嘴里不甘心地骂着:“真是晦气,平白无故还要伺候个贱胚子。”

……

月哥儿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里,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耳侧呼啸的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哆嗦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嘴唇启启合合却说不出来话。

这是哪里?是柴房,还是……更深的地狱?

突然,远处炸开一声尖利的吼叫,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扎进他的耳膜:“贱胚子。怎么还不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给家里惹事的灾星!”

一团巨大的黑影站在月哥儿跟前,身形大的足以遮天盖日,月哥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冒到脚,冷的他浑身都止不住发抖。他只好哆嗦着后退,整个人抖若筛糠。

突然——

黑影伸出一只手猛地钳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像是要生生拧断他的骨头。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他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胳膊、腿也被狠狠攥住,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四肢生生扯下来。

月哥儿猛地瞪圆了眼睛,剧烈的痛楚钻心刺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尖叫,破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沙哑的“——娘”

眼前那团模糊的黑影轮廓渐渐清晰,最后竟然变成了后娘的脸!。

“该死的白眼狼,你早就该下地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将你拆骨扒皮,烈油烹食!”

紧着这,就要张开大嘴将月哥儿吞食。

面无血色的月哥儿拼命挣扎,手脚却被缠得更紧,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他心中涌起深深地绝望,正要认命时,突然听见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月哥儿?月哥儿?”

“醒醒,起来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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