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好

“快把退热的药丸子吃了。”

月哥儿眼睫微微颤动,求生的本能令吞咽了送到嘴边的药丸,随后深深闭上眼,掩藏住眼底的厌恶。

王桂香白日才将自己打了一顿,晚上李夏阳就过来装好人,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刺眼又虚伪。

李夏阳见他乖乖吃了药,松了口气,掖了掖被角,将一颗药放到月哥儿枕边,说:“明日要是还烧,就再一颗。”

“也别出去玩了,就躺在屋子里歇一天,养养精神。”

李夏阳说完就要去摸月哥儿的额头,月哥儿偏头躲开,明显抗拒他的亲近。

李夏阳抿紧嘴唇,小声嘟囔:“不识好人心。”

其实他也没指望月哥儿会同自己道谢,可怎么一个好脸都不给?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哪有谁家亲兄弟这么生分的?

偏偏他们家就这样奇怪。

爹不管这个哥儿,娘讨厌月哥儿,他倒是想同月哥儿亲近,可月哥儿总躲着自己,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哼,是我给你要的药。”李夏阳哼唧两声,正站起来要说话,就听见外边他娘喊:“怎么回事?怎么被蛇咬了?”

他爹说:“好险是条菜花蛇,没有毒。”

李夏阳这下也顾不得月哥儿了,急忙跑出去,大声问:“爹,你咋了?”

屋外父慈子孝,月哥儿默默盯着房梁,心里盘算着陈展就是给出去的银子。

一个药膏子二百文,他给出了十盒,这样大的一笔银钱,也不知道要如何还的上。

今日遭了大罪,也不知是不是药丸子发挥了作用,月哥儿昏昏沉沉,又陷入了沉睡。

——

“臭小子,你怎么又钻山上去了?”

陈滢逮住偷跑回屋的陈展,怒气冲冲往他背上打了两下,往日她还顾忌着陈展是主子,现在哪还敢有这顾虑?

这孩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点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伤还没好,怎么能不叫他长长记性?

陈展这回老老实实挨打挨骂。

不过他也不亏,虽然没寻到毒蛇,但找到一条咬人疼的菜花蛇也不错。

这李有财半点人事不做,被咬死都是活该的。能眼睁睁看着亲哥儿被后娘虐待又卖进青楼而无动于衷的,这能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是那蛇体型小,不能一口将他给吞进肚子去。

“婶娘,我上回说的事你觉得如何?”

“什么事儿?”陈滢狐疑地看着陈展。

“叫月哥儿给你和山叔做干哥儿这事。”

“这事你也得看人家小哥儿愿不愿意。”陈滢嗔怪地瞪了陈展一眼,“人家要是不情愿,你还硬按着他的头喊我娘不成?”

什么做不做干娘,无非是展小子觉得那小哥儿可怜,想多给一口饭吃。陈滢哪里看不出来陈展的念头,索性挑明了说:“我看那小哥儿在他后娘手下的日子不好过,你想帮帮忙救济也没什么。可阿鸣啊,咱们三个是混在难民堆里才落了户,你今日这样大张旗鼓给人家赔药钱,那些个村民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咱们要帮人,可别把自己也赔出去。婶娘不求别的,只想你平安健康长大,这样才对得起你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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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滢叹了口气,若不是两位将军战死沙场,郡守叛逃致使边关失守出了大乱,这狗官一逃,满门忠烈的陈家也受了牵连,上头找不到问罪的人,将火都发泄到了陈家。

陈滢不得已一把火烧了府邸,众人都以为陈家少爷死了,他们这才有机会南下,寻找生存之机。

这会正该是隐藏身份的时候,可展小子出手阔绰,傻子似的行为过了今日能传遍村子,这样还怎么隐匿身份?

陈展全然不在乎。

“婶娘,要是担心村里人怀疑,那不如咱们换一个落脚的地。”

“这村子排外,咱们得罪了村里人,往后只怕诸事不便。”

“换村子顶什么用?你再像今日这样肆无忌惮,咱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去,又有什么用?”

陈滢叹了口气,“鹤鸣,咱们一家子身份敏感,我同你叔也不盼别的,就希望你平安长大,九泉之下你爹娘也能瞑目。”

陈展顿了顿,道:“婶娘,我会的。”

……

翌日,卯时。

月哥儿猛地从床上惊醒,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声音。

“阿娘,月哥儿还病着呢,今日就别叫他出去了,先紧着把病养好。”

“好好好,娘的小哥儿,菩萨似的,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心善的。你爹也真是,溜个弯还能被蛇咬,俩眼珠子瞎了一样。娘昨天同牛二家的说好了,这几天你先坐他们家的牛车来回,先过了这阵再说。”

“好。”

“去了读书认字,好好同夫子学。咱考不成秀才,但认几个字……”

絮叨声渐渐远去。

竟然已经到了李夏阳上学的时辰。

月哥儿一阵恍惚。

他竟然睡的这样沉。

今日他没做早食,后娘竟然也没打骂他吗?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后娘真发了善心?

月哥儿忧心忡忡,又躺下想睡,辗转片刻,还是爬了起来。忧心后娘是否会发火,比干活还熬人。

他也不敢赌,月哥儿疲惫地下了床,昨夜出了汗,身体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热症已经退了。

有时候月哥儿也怨恨自己怎么这样顽强,得了再严重的病,即便不吃药,也能慢慢熬过去。

要是熬不过后,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再吃苦该多少。

月哥儿掀开门发了会儿呆,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但又不像晌午那样晒,甚至还有几缕微凉的风,吹得人竟又有了精神头。

可为什么他要去死?

他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月哥儿抿了抿唇,该死的另有其人。

用凉水洗了脸,月哥儿又拿了布巾简单擦了遍身体,刚打算去换身衣裳,便听后院的猪不要命地嚎叫起来。

月哥儿不敢耽搁,急忙先去喂了猪。猪吃不到食就会一直叫,吵人不说,要是后娘听见,更要责怪他不干活了。

给后院的鸡鸭猪牛都喂了食,月哥儿才终于得空去换衣裳。他刚找出衣裳,就听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就被啪的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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