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扎针

“月哥儿?”

蜷缩在地上打滚,口吐绿沫……陈展瞳孔骤缩,面部肌肉无法控制的抽搐,声音颤抖:“……月哥儿!你吃什么了……怎么会中毒?”

分外艰难吐出这两个字,陈展抖着手,竟然没有勇气去探月哥儿的鼻息。

就这样结束了吗?

陈展精神恍惚,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没来得及对月哥儿好,就要再次面临生离死别吗?

声音和气息都有些莫名的熟悉,月哥儿昏昏沉沉看向身侧模糊的虚影,没抱什么希望地轻声呼唤:“陈哥哥……”

细小的呜咽声瞬间击破陈展的胡思乱想,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月哥儿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他眩晕了一瞬,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道:“陈、陈哥哥?”

“是我。”

陈展在狂奔的间隙里回话,余光掠过月哥儿憔悴的面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月哥儿,你刚才吃什么东西了?怎么会中毒?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郎中。”

月哥儿虚弱地哼唧了两声:“陈哥哥,肚子好痛。”

陈展见状,心里一阵揪疼,只能加大步伐,火急火燎地往村里的赵郎中家里去。

“等看郎中解了毒就不痛了,月哥儿再忍一忍,好不好?”

关切的语气听的月哥儿眼泪直流,从前再痛也忍过来了,可这会儿听见这话,心中突然就万分委屈。

他低声抽咽,忍不住将脑袋往陈展的怀里蹭,好像这样就能求得庇护与安稳。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一向沉闷胆怯的小哥儿才会这样委屈地对着他这个陌生人哭泣,他哭一声,陈展的心便酸一分,恨不得将欺负他的人直接送进十八层地狱剥皮抽骨,在油锅里滚三滚。

越来越弱的啜泣声仿佛重锤一下下敲击着陈展的心,他发疯似的狂奔,一路上引得村里人频频回头。

“赵郎中,救命!月哥儿中毒了!”

赵郎中正在院中捣药,被突然闯进来的二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月哥儿的情况后,眉心一跳,走过来指挥着陈展将人放在院中的小榻上,问:“这是吃什么了?”

口吐白沫的中毒人常见,口吐绿沫的却不多见,这孩子到底中了什么毒 ?

“月哥儿,你方才吃过什么东西?”

月哥儿捂着肚子,让人难以忍受的绞痛又开始了,他强忍着,断断续续道:“今天吃了生的水芹菜,昨日吃了……”

赵郎中一番诊治后,看了眼陈展,说:“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小哥儿哪里是中毒,分明是太久没吃东西导致的腹绞痛!”

虚惊一场,陈展长舒一口气,庆幸月哥儿并无大碍。

“对不住,赵阿叔,我看他这症状,吓都吓死了,脑子跟着糊涂。还好没什么事儿。”

陈展摸了摸月哥儿的额头,“他腹痛的厉害,赵阿叔可有什么法子缓解?”

赵郎中:“你同我进屋,我先给你扎上几针缓解,回家吃些米粥,好好养一两日就成。”

月哥儿虚弱地点头,被陈展扶着走到屋内,躺在了竹屏风后的矮榻上。

“把衣裳解开,我给你扎针。”

陈展本该出屋子避嫌,可他放心不下月哥儿,索性厚着面皮没走,便帮着月哥儿解衣裳便安慰:“月哥儿,不害怕,我陪着你。”

月哥儿点了点头,只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坦露过身躯,因为紧张羞涩而面颊通红,最后抖着手解开扣子,露出苍白瘦小的身体。

根根分明的肋骨被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瘦的像是柴棍。身上还有许多淤青和伤痕,一看就是最近新添上的。

陈展抓紧衣袖里的手,只觉得眼眶又热又红,千言万语都难以形容他此刻的愤怒与心疼。

喉头酸涩无比,他还是来的太迟,害的月哥儿在王桂香手底下讨了这么多年的日子,吃了这么多的苦。

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陈展紧紧握住月哥儿的手,嘴唇嚅嗫片刻,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赵郎中见过许多病患,像小哥儿这样的不在少数,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拿起银针熟练地扎了下去。

银针刺入皮肤,月哥儿微微颤抖了一下,赵郎中一边施针一边叮嘱:“这针只是暂时缓解,这两日多吃些清淡的米粥,养养身体。”

“多谢、赵郎中。”

行完针,疼痛减弱不少,月哥儿感激地朝赵郎中道谢,可很快心又提起来,他没有银钱啊。

“赵阿叔,多少银钱?我身上不曾带,晚些时候将银钱送来成不?”

赵郎中与陈展一家打过交道,没多想就应下了。

“月哥儿,咱们走吧。”

陈展扶着月哥儿刚迈过门槛,就见一个穿着粗麻衫的瘦姑娘站在大门外。他不动神色打量眼前的姑娘,瘦脸蛋、大眼睛,梳了个麻花辫,模样清秀,眼神发亮,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上辈子月哥儿的好友——林慧。

没想到两个人这样有缘分,今生早早就遇见了。

林慧瞧见两人先是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月哥儿?你来医病?”

“是啊,今早谢谢、林姐姐的、水芹菜。”月哥儿朝林慧露出个感激的笑。

“不谢。”林慧目光落到陈展身上,问:“你是后山新来的那家人?瞧着脸生。”

“我姓陈名展,前些日与叔叔婶婶逃难来此处,正是你口中的那户人家。”

几人其实也并不太熟悉,除了招呼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陈展带着月哥儿率先离开。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

林慧有些摸不着头脑。

赵郎中打断她的思绪:“今日来拿药?”

“是啊,赵阿叔。阿姆近日又咳了起来,我来再拿着药……”

“陈哥哥。”

月哥儿愣愣盯着陈展紧牵自己的手,心中酸酸胀胀。

从来没有人肯这样用心待他,会带他看病扎针,会抱着他小声安慰。

他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盼着他去死。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月哥儿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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