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发卖

王生带着李有财去邻村问情况,余下的人安慰了王桂香几句,便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儿。平日王桂香都拿鼻孔看人,村里人半夜起来灭火,又帮着给拾掇抢救能用的东西,这会儿天都亮了,自然也都该回去忙自己家的事儿。

陈展看了月哥儿一眼,故意大声说:“婶娘,咱们回吧,辰时末还要去镇上买东西呢。”月哥儿耳尖动了动,他们昨日约好辰时坐牛车一块走的,他知道陈哥哥这是提醒自己。

王桂香以为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便大怒着喊道:“滚滚滚,缺良心的破落户,你们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怎么这样。”徐慧小声嘟囔了一句,拉着林青一道儿走了。

赵郎中对陈展说:“去县上仁善堂再把个脉,让白老头给你开个调养的方子,长身体可不能亏了去。”

“多谢赵郎中。”

陈展便也跟着婶娘叔叔回了后山。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王桂香看着眼前的焦土,心痛之余又有些庆幸,毕竟房子没了还能再建,只要她的阳哥儿没事儿就好。

往日谁提起这房子都不免想到沈玉那个贱人,她住着浑身不舒服。

现在好了,房子没了,李有财的念想也没了,这时候她再掏钱重建屋子,建的比从前更好更大,往后谁再提起李家的房屋,想的不都是她万桂香多能耐?

想到这儿,王桂香火气总算没那么大了。

不过又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了修缮房屋这名头,她就是名正言顺将人卖出去,旁人也不好说闲话。

与其留在眼前给自己添堵,不如发卖了,还能赚一笔银钱回来贴补。

王桂香拿定了主意,便对李夏阳说:“阳哥儿,你去隔壁婶娘家找欢欢玩,我带着月哥儿去你白小嬷家借点粮食。”

“娘,我也去。”

“听娘的话,家里这些瓦片砖头虽然烧了,但还没坏,都能用,你在隔壁看着点,别叫贼偷了去。”隔壁是篱笆墙围着的院子,要是来了人一眼就能看到。

李夏阳只好点头应下,被王桂香送到了隔壁婶娘家,眼睁睁看着自己娘亲和哥哥走远。

月哥儿有些惶恐,战战兢兢跟在后娘身后。他想跑,却不敢,唯恐又招来一顿毒打。

为什么要往村南头走,这可不是去白家的路啊。月哥儿紧紧揪住衣角,后娘到底要做什么?

“哎呦,香草,忙呢?”走到村子最南头那户人家,王桂香看左右无人,立马拉着月哥儿掀开门进了院子。这家围了院墙,外人看不着里面的人。

赵香草正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见了王桂香,愣道:“你怎么来了?”

他才听说李家今天遭了灾,该不会要来家里借钱?

王桂香叹了口气,将月哥儿拉到他跟前,假意擦泪哽咽说:“不怕你笑话,也不知哪个歹人放了火,将家里的东西烧了个一干二净。”

“那真是倒了血霉,谁放的火,可抓住了?我刚从娘家回来,听了这事还没来得及去你家。你快坐下说说怎么回事?”赵香草拉着王桂香进了堂屋,月哥儿则站在院子里,没敢跟进去。

王桂香用手帕擦擦眼角,抽抽搭搭地说:“唉,放火的人还没抓住呢。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现在是愁得不行啊。”

“家里养不起俩孩子,跟着我们都得饿死。”王桂香无奈道:“你是有能耐的,我将大哥儿带过来,求你帮忙给寻个好婆家。”

“聘银我只要十两。”

“啥?你昏了头了?就这么个豆芽菜你竟然要十两银?”赵香草忍不住拔高声音,猛地拍了下桌子,“十两银子都够娶几个媳妇了!你可真敢开口”

“他娘什么狐媚样子你忘了?别看他年纪小,也是一副小狐狸精模样。”王桂香懒得再装模作样,说:“要不是与你有几分交情,十两聘银我都是要少了。”

“唉呀老天奶,你怕不是也被火熏傻了?就这屁大点的娃娃,十两银子谁要?”赵香草不屑地撇撇嘴,目光却落在月哥儿的身上开始上下打量:“你看看这胳膊腿都跟麻杆似的,就这小身板,能不能下崽子还不一定呢。”

即便过了这些年,赵香草仍能记起李有财第一个媳妇沈玉,那真真是天仙下凡,衬得他们这些人连泥点子都不是。

也不知这大哥儿生了个什么模样?

赵香草起身往外走,掐住月哥儿的脖颈打量他的脸,心下不免有些嫌弃,这王桂香,将人养成了麻杆还问他要十两银子,当他是个冤大头不成?

不过人的确生的好,就是底子差。

“五两银子,再多我可就拿不出来了。”

赵香草回堂屋与王桂香说价。

“不成,就要十两。”王桂香不松口:“这副模样卖去青楼还能亏了你不成?或是送去大老爷的府里,可是能挣大把的赏钱哩。”

也就是她不认识那些大老爷,消息没有赵香草灵通,认识的人也没赵香草多,不然怎么能叫他捡了这等便宜。

两个人又是一阵讨价还价,最后约定要给八两银子。

赵香草写了卖身契,王桂香见没什么问题,便自己签字画押,后来又揪着月哥儿的指头按手印。月哥儿即便再傻也该知道后娘这是把自己卖了,他有想过这种可能,可是怎么能这么快?

“娘、娘!不要、不要卖我!”

眼泪淌满脸颊,月哥儿心中绝望,他只差一点点就能离开李家,难道是老天爷不让自己好过吗?

“闭嘴。少喊我娘,听了就犯恶心。小贱人,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少让我再看见,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王桂香得了银两,心情舒畅,又对赵香草说:“依我看,还是趁早卖去那青楼,卖得越远越好。”

王桂香扔下一句话人就走了。

月哥儿要追,被赵香草堵住,他笑眯眯道:“真是张漂亮脸蛋,你娘将你卖给我,小嬷我怎么也得给你找个好人家不是?”

隔壁县的王老爷最爱年纪小的哥儿,送过去绝对能卖个好价钱。那厢王老爷刚托人寻妾室,这边王桂香就送来了月哥儿,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李朔月,这名字真拗口,不好听。”赵香草嘀咕了两句,说:“往后你就随我姓,姓赵,叫赵月。”

“不要、不要!”月哥儿飞快拍打着门,心头被浓浓的绝望所笼罩,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戏耍自己?

来了个能救他的陈哥哥,却又要将他卖到这老夫郎手里?

难道他就活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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