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尘埃落定
这样为那个早死的贱人哭丧，眼里还有没有她了？
王桂香哪里允许平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窝囊丈夫这样对自己，怒上心头，立马跪也不跪了，发飙的牛犊子一样冲过去薅起李有财的头发就打，拳头砰砰砰砸下去，吓得身旁的赵香草一骨碌爬起来，离了个三丈远。
李有财面色涨红，恼羞成怒也跟着动起了手，两个人扭打到一起，年轻县令额角青筋直跳，面色铁青呵斥：“住手！公堂之上怎容喧哗打闹？目无王法，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拳打脚踢，谁也不将县令的话放在心上，年轻县令猛地站起来，面色铁青：“拖出去，各打十大板，让他们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这才急忙停手，大喊饶命，方捕快不予理会，直接将两人拖了下去，就在院子里行刑。
不一会儿，院外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月哥儿有些害怕，本能地往陈展怀里躲，陈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马上就结束了。”
板子打完，二人被拖进公堂，“哎呦哎呦”叫唤起来，本来小惩大诫，并没见血，可依旧一个喊的比一个惨。 “啪！”县令看过去，二人立马噤声。
“赵氏，你擅卖人口，该当何罪？”
赵香草一哆嗦，战战兢兢说：“冤枉啊大人，不是我要买，是王桂香非要卖给我！我不从，她就打我，我是没办法才买了这哥儿。本打算带他去镇上我姐姐家的，谁想半路被这小子一棒子敲晕了。”
提起后脑的伤，赵香草暗自咬牙，心里将陈展骂了个千万遍。
王桂香眼前一黑，这该死的贱人，一个两个都给她泼脏水！以为她王桂香好欺负不是？
“赵氏，此话当真？若你胆敢欺瞒本官，便与这两人一样，拉下去打板子。”
“呸，姓赵的，你满口喷粪！我一提，你就欢欢喜喜买了他，这会儿全将脏水泼到我头上，休想！”王桂香开始哭嚎：“大人，这赵香草胡言乱语，我压根没逼他，他高兴着呢。”
“赵氏，还不如实招来！”
赵香草立马怂了，哭喊道：“我说我说。”
“是王桂香、说她家被火烧了，要银钱修缮房子，才把大哥儿卖给我。要了我八两银子，还说、还说这大哥儿模样标致，卖到县城那青楼去，保准稳赚不赔。我、我鬼迷了心窍才答应了她，大人，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说完话赵香草就砰砰砰磕起头来。
“月哥儿，此话当真？”县令转而问李朔月。
月哥儿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说：“可是、家里有银子，娘亲给我、留了嫁妆，很多很多。家里还有地，够修、房子。”
“为什么，要卖我？”
嫁妆是陈哥哥告诉他的，月哥人说这话心里也打鼓，初次听时他心里万分震惊，陈哥哥怎么知道娘亲给他留了嫁妆？这事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可家里有那么多地，压根不缺银子，王桂香还要卖自己。
月哥儿脸色发白，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氏，家中银钱既然不曾短缺，你私自将人卖走打的又是何种算盘？”
王桂香被质问的脸色发白，这样关头自然不敢说出实话，只得哆哆嗦嗦开口：“房子已经没有了，将地卖了，我们一家子不得活活饿死？哪儿来的什么嫁妆银子，都是没影的事儿，连我的嫁妆都替李家还了债，家里没有银子。”
“李有财，你口中的玉娘是否留下什么财帛？”
李有财心里正后悔，平日他让着王桂香，将沈玉留下的银钱都给她管，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存的是这样的心思——李家哪怕一条狗都是他李有财的，王桂香不与自己商量就要将人卖了，是一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沈玉死后，李有财自己也仿佛丢了魂，看见咿呀学语的大哥儿就难受，若是这孩子没有出生，玉娘就不会因病离世，自己依旧是那个风风光光，被人羡慕的李有财。
可这一切都被这孩子给毁了！
要不是当初王桂香装出一副贤惠模样，自己怎么会娶她？可一结亲生下了阳哥儿这女人就原形毕露，对他吆五喝六，他才活成了这副窝囊样。
现在这女人还要私自发卖月哥儿，她怎么敢？
李有财心一横，报复性地说：“我发妻玉娘的确留了一大笔财帛，不过自打这王桂香进家门，玉娘留下的财帛便都被她占着，我是一分也见不着摸不到。”
“财帛数目几何？现在何处？”
“小民不知。”
“王氏，还不将那财帛速速交出？”
王桂香心沉到了谷底，登时怒不可遏，中气十足大骂：“姓李的，当初说好那些东西都留给我阳哥儿作嫁妆，你现在为了自保，又倒打一耙，将事儿全推给我，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李有财涨红了脸，瞪着王桂香：“要不是你逼我，谁会娶你这个恶媳妇进门？”
“恶媳妇？”王桂香不可置信地喊，“我平白苦等你这么些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李有财，你这个窝囊废王八蛋，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个货色？不也是靠着沈玉的嫁妆才风光了那么几天，真当自己……”
“肃静。”县令一拍惊堂木，王桂香万分不甘的住嘴。板子真真切切打到身上，现在屁股还疼着，她是真不想再尝第二回。
“王氏，你若不将财帛数目、去处说清，今日本官定不会轻饶了你。”
王桂香咬紧牙关，说：“回大人，我进家门时李有财的确将五十两银子交给我管，可是先后还了家里的欠债，又买了地和牲畜，都花光了，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李有财，此话可否属实？”
李有财冷汗都要下来了，当年沈玉走后，他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王桂香那时候不计前嫌来帮忙，他心里是感动的，可沈玉到底留了多少银钱，他心里也没数。
“小民、小民记得……”李有财硬着头皮说，“玉娘还有些金银首饰，也都被王桂香收了去。”
县令冷冷看着二人，说：“方捕头，你带人去李家搜寻银钱下落，再向乡邻打探，看此事是否属实。”
“是。”方捕快应下，带了四个捕快刚踏出门，突然想起王桂香的背篓，便说：“王氏的背篓何在？可有线索。”
“在这。”
……
“大人，这是王氏随身携带的银票及首饰。”方捕快去而复返，将长六七寸宽三寸的黑色小木盒呈到了县令跟前，掀开后，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及二十来件金银首饰便映入眼帘。
“王氏，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王桂香吓得脸色发白，张口便胡诌：“娘家，娘家给的。”
“胡说。”李有财打断她，“你家里三个兄弟，哪有这么多银子给一个外嫁女？还有这些东西，这、这都玉娘给我们爷俩留下来。”
沈玉本是流民逃难而来，嫁给李有财之后才得以在燕子村安家落户，生孩子时元气大伤，总是病恹恹。她看重这唯一的哥儿，又怕自己早早死了没人给孩子攒嫁妆，因此特意托人打了这许多的金银首饰，全留着给哥儿风光出嫁。
可她又如何能想到，自己刚死，这些东西就全被人霸占了去呢？
王桂香恶狠狠瞪了李有财一眼，真恨不得撕了他这张破嘴。
“王氏，你既不否认，想必这便是沈氏所留下的遗物，你私自霸占，该当何罪？”
“民妇、民妇治罪。”王桂香将头抵在木板上，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恨当初没早早杀了这祸患，才留下了这诸多的把柄。
“如今事情来龙去脉已清楚，李家大哥儿所告父母苛待、私卖、侵占亡母财帛之事俱已水落石出，本县便依据律法判令，李有财、王氏、赵氏，还不上前来听判！”
三人各个面容惶恐，被捕快拖到公堂下听判。
“李有财之妻沈氏因病亡故，所遗嫁妆应由其夫李有财与其哥儿李朔月共有，李有财却因一己之私独占财帛，非但不护哥儿周全，反纵容继室虐待，衣食克扣、言语折辱，更罔顾礼法，致其妻作出贱卖良民之举，实属不该！依照律例，当重责惩戒。李有财违背父道，有失监护之责，于法于理皆难容。今判处李有财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其哥儿李朔月日后由族内宗亲抚养，生不奉养，死不奔丧，终身不负赡养之责。”
“被告王氏，身为继室，行事刻薄寡恩，欺凌孤哥儿，妄图侵吞奁产，私下卖良为奴，有违妇道，判王氏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以儆效尤。侵占财帛数目如数归还，再罚十两银充作善事，以赎其罪。其亲生哥儿由祖内暂代教养。”
“赵氏，与王氏合谋，为虎作伥，私卖良民，罪不可恕，判仗刑八十，流三千里，罚银五十两已警告世人。若再叫本官发现你行贩卖人口之罪，决不轻饶。”
三人脸色惨白，王桂香面如死灰，只恨没有斩草除根，可她想到了自己的阳哥儿，心中不免忧愁，没了爹娘，往后寄人篱下，日子可怎么过？
李有财并不服气，虐待哥儿又并非他所为，那财帛又都被王桂香占了去，连他自己也经常被这个女人欺压，凭什么要判他的罪？
凭什么他要和王桂香罚的一样重？
他叫嚣着：“冤枉！我不服！”
赵氏面色惨白，八十仗，自己还能活吗？他顿时放声尖叫：“冤枉啊！”
“拉下去。”县令一挥衣袖，三人被拖下去。
“李朔月，本官念你年幼受欺，特判你与生父脱离关系，今后由族内宗亲抚养，衣食起居、婚嫁前程，皆与你生父无半点干系，日后不必为其养老送终。卖身契并无官服文书印鉴，不予承认，日后仍是良民身份。”
“如此，你可满意？”
“谢大人！”月哥儿忙不迭地磕头谢恩，他终于、终于脱离李家了！正大光明的，还是青天大老爷为他做主！
“冤枉啊大人！”
三个人喊着，被捕快拉下去打板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人，我不想、不想再回燕子村，我想跟着、跟着陈叔叔。”月哥儿鼓起勇气说。
陈岱山忙站出来：“启禀大人，草民与内人膝下唯有一侄子，怜惜小哥儿遭遇，念其身世可怜，愿收养月哥儿为亲哥儿，日后必将其视如己出，养育成人，望大人恩准。”
“求大人、恩准。”
月哥儿闻言跟着跪下，脑袋砰砰砰往地上磕，很快额头就一片红。他哽咽道：“陈哥哥，对我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他不想回那个所有人都爱欺负他的燕子村去，他想有爱他的爹娘，疼他的哥哥，想有一个温暖的家。
说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县令不答应，就要生生将自己哭死。
“李朔月，这是你心中所愿，还是被人教唆？”
县令看了陈展一眼，心中狐疑。
“是我、是我想。”月哥儿急忙摇头，说：“他们讨厌、我娘，也讨厌我，总欺负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求求大人！”
县令叹息一声，便道：“也罢，便依你所言。陈岱山，本官见你是正直刚毅之人，又忠诚憨厚，这孤哥儿念着你的恩情，要跟着你们一家子走，本官不会阻拦。但你需善待此哥儿，这笔嫁妆不可私吞，只可用于这小哥儿的婚丧嫁娶。你可能做到？”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谨遵大人吩咐，妥善保管嫁妆，绝不作他用！”
陈岱山同陈展一道跪下给县令叩首，县令挥挥手，看向月哥儿，说：“李朔月，为人子女哥儿者告父母者，属不孝，仅父母有杀人或谋反等重罪之时才可免刑法。按本朝律令，你应当受五十杖刑，你可知晓？”
月哥儿重重磕了个头，道：“我、我知道。”
可只要能脱离李家，他什么都愿意。
“本官念你年幼，又遭受苛待多年，敢于揭露后母贱卖一事勇气可嘉，特减刑，只受五杖。”
王桂香哪里允许平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窝囊丈夫这样对自己，怒上心头，立马跪也不跪了，发飙的牛犊子一样冲过去薅起李有财的头发就打，拳头砰砰砰砸下去，吓得身旁的赵香草一骨碌爬起来，离了个三丈远。
李有财面色涨红，恼羞成怒也跟着动起了手，两个人扭打到一起，年轻县令额角青筋直跳，面色铁青呵斥：“住手！公堂之上怎容喧哗打闹？目无王法，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拳打脚踢，谁也不将县令的话放在心上，年轻县令猛地站起来，面色铁青：“拖出去，各打十大板，让他们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这才急忙停手，大喊饶命，方捕快不予理会，直接将两人拖了下去，就在院子里行刑。
不一会儿，院外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月哥儿有些害怕，本能地往陈展怀里躲，陈展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马上就结束了。”
板子打完，二人被拖进公堂，“哎呦哎呦”叫唤起来，本来小惩大诫，并没见血，可依旧一个喊的比一个惨。 “啪！”县令看过去，二人立马噤声。
“赵氏，你擅卖人口，该当何罪？”
赵香草一哆嗦，战战兢兢说：“冤枉啊大人，不是我要买，是王桂香非要卖给我！我不从，她就打我，我是没办法才买了这哥儿。本打算带他去镇上我姐姐家的，谁想半路被这小子一棒子敲晕了。”
提起后脑的伤，赵香草暗自咬牙，心里将陈展骂了个千万遍。
王桂香眼前一黑，这该死的贱人，一个两个都给她泼脏水！以为她王桂香好欺负不是？
“赵氏，此话当真？若你胆敢欺瞒本官，便与这两人一样，拉下去打板子。”
“呸，姓赵的，你满口喷粪！我一提，你就欢欢喜喜买了他，这会儿全将脏水泼到我头上，休想！”王桂香开始哭嚎：“大人，这赵香草胡言乱语，我压根没逼他，他高兴着呢。”
“赵氏，还不如实招来！”
赵香草立马怂了，哭喊道：“我说我说。”
“是王桂香、说她家被火烧了，要银钱修缮房子，才把大哥儿卖给我。要了我八两银子，还说、还说这大哥儿模样标致，卖到县城那青楼去，保准稳赚不赔。我、我鬼迷了心窍才答应了她，大人，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说完话赵香草就砰砰砰磕起头来。
“月哥儿，此话当真？”县令转而问李朔月。
月哥儿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说：“可是、家里有银子，娘亲给我、留了嫁妆，很多很多。家里还有地，够修、房子。”
“为什么，要卖我？”
嫁妆是陈哥哥告诉他的，月哥人说这话心里也打鼓，初次听时他心里万分震惊，陈哥哥怎么知道娘亲给他留了嫁妆？这事儿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可家里有那么多地，压根不缺银子，王桂香还要卖自己。
月哥儿脸色发白，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氏，家中银钱既然不曾短缺，你私自将人卖走打的又是何种算盘？”
王桂香被质问的脸色发白，这样关头自然不敢说出实话，只得哆哆嗦嗦开口：“房子已经没有了，将地卖了，我们一家子不得活活饿死？哪儿来的什么嫁妆银子，都是没影的事儿，连我的嫁妆都替李家还了债，家里没有银子。”
“李有财，你口中的玉娘是否留下什么财帛？”
李有财心里正后悔，平日他让着王桂香，将沈玉留下的银钱都给她管，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存的是这样的心思——李家哪怕一条狗都是他李有财的，王桂香不与自己商量就要将人卖了，是一点没将他放在眼里。
沈玉死后，李有财自己也仿佛丢了魂，看见咿呀学语的大哥儿就难受，若是这孩子没有出生，玉娘就不会因病离世，自己依旧是那个风风光光，被人羡慕的李有财。
可这一切都被这孩子给毁了！
要不是当初王桂香装出一副贤惠模样，自己怎么会娶她？可一结亲生下了阳哥儿这女人就原形毕露，对他吆五喝六，他才活成了这副窝囊样。
现在这女人还要私自发卖月哥儿，她怎么敢？
李有财心一横，报复性地说：“我发妻玉娘的确留了一大笔财帛，不过自打这王桂香进家门，玉娘留下的财帛便都被她占着，我是一分也见不着摸不到。”
“财帛数目几何？现在何处？”
“小民不知。”
“王氏，还不将那财帛速速交出？”
王桂香心沉到了谷底，登时怒不可遏，中气十足大骂：“姓李的，当初说好那些东西都留给我阳哥儿作嫁妆，你现在为了自保，又倒打一耙，将事儿全推给我，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李有财涨红了脸，瞪着王桂香：“要不是你逼我，谁会娶你这个恶媳妇进门？”
“恶媳妇？”王桂香不可置信地喊，“我平白苦等你这么些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李有财，你这个窝囊废王八蛋，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你以为你自己是个货色？不也是靠着沈玉的嫁妆才风光了那么几天，真当自己……”
“肃静。”县令一拍惊堂木，王桂香万分不甘的住嘴。板子真真切切打到身上，现在屁股还疼着，她是真不想再尝第二回。
“王氏，你若不将财帛数目、去处说清，今日本官定不会轻饶了你。”
王桂香咬紧牙关，说：“回大人，我进家门时李有财的确将五十两银子交给我管，可是先后还了家里的欠债，又买了地和牲畜，都花光了，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李有财，此话可否属实？”
李有财冷汗都要下来了，当年沈玉走后，他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王桂香那时候不计前嫌来帮忙，他心里是感动的，可沈玉到底留了多少银钱，他心里也没数。
“小民、小民记得……”李有财硬着头皮说，“玉娘还有些金银首饰，也都被王桂香收了去。”
县令冷冷看着二人，说：“方捕头，你带人去李家搜寻银钱下落，再向乡邻打探，看此事是否属实。”
“是。”方捕快应下，带了四个捕快刚踏出门，突然想起王桂香的背篓，便说：“王氏的背篓何在？可有线索。”
“在这。”
……
“大人，这是王氏随身携带的银票及首饰。”方捕快去而复返，将长六七寸宽三寸的黑色小木盒呈到了县令跟前，掀开后，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及二十来件金银首饰便映入眼帘。
“王氏，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王桂香吓得脸色发白，张口便胡诌：“娘家，娘家给的。”
“胡说。”李有财打断她，“你家里三个兄弟，哪有这么多银子给一个外嫁女？还有这些东西，这、这都玉娘给我们爷俩留下来。”
沈玉本是流民逃难而来，嫁给李有财之后才得以在燕子村安家落户，生孩子时元气大伤，总是病恹恹。她看重这唯一的哥儿，又怕自己早早死了没人给孩子攒嫁妆，因此特意托人打了这许多的金银首饰，全留着给哥儿风光出嫁。
可她又如何能想到，自己刚死，这些东西就全被人霸占了去呢？
王桂香恶狠狠瞪了李有财一眼，真恨不得撕了他这张破嘴。
“王氏，你既不否认，想必这便是沈氏所留下的遗物，你私自霸占，该当何罪？”
“民妇、民妇治罪。”王桂香将头抵在木板上，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恨当初没早早杀了这祸患，才留下了这诸多的把柄。
“如今事情来龙去脉已清楚，李家大哥儿所告父母苛待、私卖、侵占亡母财帛之事俱已水落石出，本县便依据律法判令，李有财、王氏、赵氏，还不上前来听判！”
三人各个面容惶恐，被捕快拖到公堂下听判。
“李有财之妻沈氏因病亡故，所遗嫁妆应由其夫李有财与其哥儿李朔月共有，李有财却因一己之私独占财帛，非但不护哥儿周全，反纵容继室虐待，衣食克扣、言语折辱，更罔顾礼法，致其妻作出贱卖良民之举，实属不该！依照律例，当重责惩戒。李有财违背父道，有失监护之责，于法于理皆难容。今判处李有财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其哥儿李朔月日后由族内宗亲抚养，生不奉养，死不奔丧，终身不负赡养之责。”
“被告王氏，身为继室，行事刻薄寡恩，欺凌孤哥儿，妄图侵吞奁产，私下卖良为奴，有违妇道，判王氏杖责六十，刺面，收监三年以儆效尤。侵占财帛数目如数归还，再罚十两银充作善事，以赎其罪。其亲生哥儿由祖内暂代教养。”
“赵氏，与王氏合谋，为虎作伥，私卖良民，罪不可恕，判仗刑八十，流三千里，罚银五十两已警告世人。若再叫本官发现你行贩卖人口之罪，决不轻饶。”
三人脸色惨白，王桂香面如死灰，只恨没有斩草除根，可她想到了自己的阳哥儿，心中不免忧愁，没了爹娘，往后寄人篱下，日子可怎么过？
李有财并不服气，虐待哥儿又并非他所为，那财帛又都被王桂香占了去，连他自己也经常被这个女人欺压，凭什么要判他的罪？
凭什么他要和王桂香罚的一样重？
他叫嚣着：“冤枉！我不服！”
赵氏面色惨白，八十仗，自己还能活吗？他顿时放声尖叫：“冤枉啊！”
“拉下去。”县令一挥衣袖，三人被拖下去。
“李朔月，本官念你年幼受欺，特判你与生父脱离关系，今后由族内宗亲抚养，衣食起居、婚嫁前程，皆与你生父无半点干系，日后不必为其养老送终。卖身契并无官服文书印鉴，不予承认，日后仍是良民身份。”
“如此，你可满意？”
“谢大人！”月哥儿忙不迭地磕头谢恩，他终于、终于脱离李家了！正大光明的，还是青天大老爷为他做主！
“冤枉啊大人！”
三个人喊着，被捕快拉下去打板子，惨叫声不绝于耳。
“大人，我不想、不想再回燕子村，我想跟着、跟着陈叔叔。”月哥儿鼓起勇气说。
陈岱山忙站出来：“启禀大人，草民与内人膝下唯有一侄子，怜惜小哥儿遭遇，念其身世可怜，愿收养月哥儿为亲哥儿，日后必将其视如己出，养育成人，望大人恩准。”
“求大人、恩准。”
月哥儿闻言跟着跪下，脑袋砰砰砰往地上磕，很快额头就一片红。他哽咽道：“陈哥哥，对我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他不想回那个所有人都爱欺负他的燕子村去，他想有爱他的爹娘，疼他的哥哥，想有一个温暖的家。
说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县令不答应，就要生生将自己哭死。
“李朔月，这是你心中所愿，还是被人教唆？”
县令看了陈展一眼，心中狐疑。
“是我、是我想。”月哥儿急忙摇头，说：“他们讨厌、我娘，也讨厌我，总欺负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求求大人！”
县令叹息一声，便道：“也罢，便依你所言。陈岱山，本官见你是正直刚毅之人，又忠诚憨厚，这孤哥儿念着你的恩情，要跟着你们一家子走，本官不会阻拦。但你需善待此哥儿，这笔嫁妆不可私吞，只可用于这小哥儿的婚丧嫁娶。你可能做到？”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谨遵大人吩咐，妥善保管嫁妆，绝不作他用！”
陈岱山同陈展一道跪下给县令叩首，县令挥挥手，看向月哥儿，说：“李朔月，为人子女哥儿者告父母者，属不孝，仅父母有杀人或谋反等重罪之时才可免刑法。按本朝律令，你应当受五十杖刑，你可知晓？”
月哥儿重重磕了个头，道：“我、我知道。”
可只要能脱离李家，他什么都愿意。
“本官念你年幼，又遭受苛待多年，敢于揭露后母贱卖一事勇气可嘉，特减刑，只受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