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这次,我真是要罚你了

几步之遥,她们面对面站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卷起地上的雪,打着旋儿。

林晚棠没动,只是看着温芷晴。

看着这个理应被在北城病房里休养的人,此刻却穿过了万里的山海与风雪,站在这片极光流转的冰原上,站得离她这样近。

近得能看清她被寒风吹过的嫣红饱满的唇,和那两扇睫毛上凝结的、宛如星屑的细小霜花。

细雪悄然飘落,栖在颤动的睫毛上,两人都固执地没有阖眼。

天幕之上,那幽绿如梦的光河正无声流淌,光辉泼洒下来浸透脚下的雪原,也浸过两张静默相对的脸庞。光在白皙的肌肤上缓慢游移,明暗交错,让人心动。

林晚棠几乎以为,自己是坠入了一场过于奢侈的梦境。

“我很想见到你,学妹。”

“想在杀青前见到你。”

“也想,在同一片极光之下与你相遇。”

温芷晴轻轻吸了口气,白雾从唇间溢出,缓缓氤氲开,声音里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的安然:“所以,我也过来了。”

林晚棠看着Omega被寒风吹得愈发苍白,唯有唇l瓣还剩一抹惊心嫣红的脸,看着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和那身明黄羽绒服下依旧显得伶仃单薄的身形。

心里那点因她不告而来,不顾安危而生出的微愠,在耳畔响起温芷晴的声音时,便如雪入春水,悄然消融,只剩下一片悸动无力的酸软,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整颗心脏。

林晚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靴子向前半步,重新陷入松软的积雪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手抬起来,五指修长匀亭,在空中悬停了一刹,终是没有落下拥抱,而是用指尖轻柔细致地拂去了温芷晴发梢和肩颈处沾染的落雪。

拂净了,林晚棠才抬眼,与温芷晴的目光相接。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幽绿的极光无声淌过,苍白的雪影掠过眼眸边缘,而瞳孔中央,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林晚棠停顿片刻,轻声问道:

“冷吗?”

她感觉温芷晴也太胡闹了,但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她半句重话。

“不冷的。”

可是温芷晴苍白的嘴唇却在微微发抖,连带着长睫上凝结的霜,也扑簌簌地落。

她似乎想对学妹笑一下,证明自己真的不冷,可那笑容刚扯开一点,就被又一个细小的寒颤打断,连带着未成形的笑意显得脆弱又倔强。

温芷晴想,自己又撒谎了,但实在是怕学妹会赶她走。

林晚棠垂下了眼眸,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沉默在呼啸的风雪与流转的极光中蔓延。

正当温芷晴因为这沉默而愈发忐忑不安,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时,林晚棠终于动了。

她继续向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地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眼前这个在寒夜里瑟缩着,连牙齿都在打颤却仍固执说谎的Omega,轻轻拥入了怀中。

林晚棠将下巴轻轻抵在温芷晴微凉的发顶,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颤意,落进温芷晴的耳畔。

“温芷晴,”

她缓缓叫了Omega的全名,语气复杂:“你真是个骗子。”

“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向来爱哭的人是温芷晴,可此时,林晚棠却感觉到一股陌生而汹涌的酸涩猛然冲上自己的眼眶,热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她的视线瞬间模糊。

她不得不用力地闭上眼睛,却将怀中这具仍颤抖着的身体,拥得更紧了些。

落入那个怀抱的刹那,温芷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呼啸的风雪,刺骨的寒冷,以及头顶那片变幻莫测的天光,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林晚棠挡在了她与风之间,用身体为她圈出了一小片静止的、带着体温的避风港。

温芷晴能嗅闻到Alpha身上熟悉的,清冽而干净的气息。

被戳穿的羞l耻,跋涉的艰辛,以及这份拥抱带来的过于滚烫的温暖,所有情绪在瞬间决堤。温芷晴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

“对不起,学妹。”

温芷晴把整张脸埋进林晚棠的肩窝,声音被厚重的衣料蒙住,带着湿漉漉的颤意,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濡湿了一小片衣料:“我冷,我确实好冷。可是我更怕你赶我走。”

林晚棠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温芷晴埋在她肩头的乌黑发顶上。

极光在她们身后无声流淌,雪落在她们相拥的肩头,寂静在寒风中也显得绵长。

片刻的静默后,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林晚棠低垂的眼睫尖端坠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温芷晴的发间,消失不见。

一种温钝的悸动,随着那滴泪的坠落,悄然漫上Alpha的心头。

原来如此,林晚棠恍然想。

与所爱之人站在同一片天空下,感受着对方的战栗与泪水,心口会泛起细密的近乎疼痛的酸软,可在那疼痛的缝隙里,又汩汩涌出令人四肢百骸都松懈下来的暖流。

原来和心爱之人相爱着,是这样一件令人酸涩又感到幸福的事情。

她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温柔。

“走吧,我们一起。”

林晚棠手臂将Omega拥得更稳了些,声音低柔,带着一种抚慰般的温和:“我们先回到车里,这里太冷了。”

那滴泪坠落时,温芷晴正把脸埋在林晚棠肩头,浑身还在无法自控地轻颤,哭泣也尚未完全止歇。

坠落在发丝间的液体带着极其微弱的暖意,可在触及她冰凉发丝的刹那,便迅速被周围的寒意吞噬,只剩下一星湿漉漉的凉意。

她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并不是雪花。

温芷晴怔愣地抬起眼,看到了林晚棠脸上的泪痕,在极光幽微的映照下,折出一线破碎的光。

学妹竟然也流泪了。

温芷晴很少看到学妹哭过。

她的印象里,只见过学妹两次流泪。

一次是在协议离婚前夕,自己亲手碾碎了学妹的所有希望,学妹无声地落泪。另一次是在西南山区,学妹喝醉以后,哭诉她在婚姻里日复一日的无望等待。

现在,是第三次。

浩瀚天光流转,苍茫雪野沉寂,泪水再一次从林晚棠那双总是沉静温柔的眼眸中溢出。

没有前两次的绝望与崩溃,这泪痕安静地蜿蜒,映着流动的天光,却仍让温芷晴感到恐慌。

她像个笨拙的盗火者,怀揣着满腔自以为是的炽热,穿越风雪而来,却不小心灼伤了最想温暖的人。

温芷晴想,她本是想让学妹开心的。

事与愿违,大概总是如此。

温芷晴还未来得及从那份心疼与惶恐中抽身,指间猝然一暖,林晚棠已不由分说地轻轻握住了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

“走吧。”

温芷晴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晚棠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握住的姿势,手指微微一动,轻柔而自然地穿入她的指缝,然后,缓缓收拢。

十指相扣。

是恋人才会有的举动。

温芷晴的心猛地一缩,随即是灭顶般的、混杂着狂喜与酸楚的悸动。

她曾在西南山区湿热的片场,眼睁睁看着戏中的林晚棠与陆微,就这样十指相扣地走过花团锦簇的小径。她嫉妒得面目全非,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可那只是戏。是精心编织的假象,做不得真。

而此刻,在这片比梦境更不真实的冰原上,她的手正被同一个人,以同样的,甚至更温柔笃定的方式紧紧扣住。

风雪代替了花香,极光代替了烈日,可现在的这一切,才是真实的。

她们转身,朝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脚步落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头顶,幽绿的光带仍在无边的夜幕上缓缓舒展流淌,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梦。

这太过宏大的背景,反而让掌心相连处那一点微小而滚烫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前路未知,风雪载途,她们所走的每一步,都交织着旧日伤痕的隐痛,与新生的令人战l栗的愉悦,最终走向一个永远未知的,却由她们共同选择的归处。

车门打开,又轻轻合拢,将风雪与漫天流泻的极光一并隔绝在外。

引擎尚未启动,寂静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只余下彼此尚未平复的清浅呼吸声。林晚棠用一只手摸索着按下启动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暖风开始徐徐送出。

而她们的右手,自始至终,依然十指相扣。

温芷晴静默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身侧林晚棠在微光中的侧影:“学妹,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林晚棠松开了手,目光安静地落在温芷晴身上,带着未加掩饰的好奇。

她忽然想起今年的生日宴,温芷晴也送过自己生日礼物。

只是彼时心境隔阂,她连那礼盒的缎带都未曾解开,最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温芷晴垂下眼,打开随身的手提包。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谨慎。

然后,温芷晴从包的内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墨绿色丝绒质地的戒盒。

盒子不大,静静地卧在她白皙的掌心,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晚棠的目光在盒子上凝滞住了。

这个戒盒太过熟悉了,简直与去年结婚纪念日时,自己送给温芷晴的一模一样。

她怔怔地看着温芷晴用指尖轻轻拨开盒盖。盒内,柔软的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盛放着玫瑰金色的对戒,样式是记忆里分毫不差的简洁,在车厢昏昧的光线里流转着温存而刺目的微光。

但怎么可能呢?

明明自己已经亲手丢在了垃圾桶里。

金属撞上塑料袋的轻响,她至今都还记得。

“我可以拿过来看看吗?”

深吸了一口气,林晚棠缓缓问道。

她曾经在戒指内侧,亲手刻下过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温芷晴缓缓把戒指递了过去,指尖擦过了林晚棠欲接未接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直到盒子被稳稳接住,她的指尖仍恋恋不舍地在那片空气里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撤离。

“这并不是之前学妹送给我的。”

她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感伤的涩意:“我后来几乎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中古店和线上平台,都没有找到。”

“但当时,我曾派私家侦探调查过你的行踪。所以,我找到了当初为你设计这对戒指的设计师。”

温芷晴当然不可能找到了,林晚棠想,因为当时她已经随手丢掉了。

但她还有些疑惑,因为这是她当时找设计师定制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看到温芷晴偏执的眼神时,林晚棠很快想通了。

是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无价的东西太少。独一无二的设计,抵不过一个足够令人心动的价码。

而温芷晴,恰好拥有开出任何价码的能力,并且从不吝于使用。

只是,这终究是全新的戒指。内壁光滑如初,再也不会有她当年屏息凝神、亲手刻下的字母缩写了。

林晚棠这样想着,用指尖捻起其中一枚,对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心不在焉地转动着。然而,就在戒指内壁掠过光线的某个角度,几个极其细微的凹陷猝然撞入她的眼帘。

她的动作一顿,呼吸也随之凝滞。随后,林晚棠将戒指凑到眼前,指腹抚过内壁,然后对着窗外流泻的极光,缓缓调整角度。

终于看清了。

那两个字母的缩写,赫然在目。位置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只是字母刻痕的深度,却与记忆中的触感略有出入。

“你当时问过设计师,可以在哪里,用什么方式刻下字迹。”

温芷晴望着林晚棠凝固在戒指上的视线,猜到了学妹的疑问,缓缓解释道:“你问过的问题,我也都去问了。”

她停顿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晚棠,之前...原本的戒指,是还在你那里吗?”

温芷晴知道这希望何其渺茫,如同在极夜等待不落的太阳。

她从未戴上过那枚戒指,一次也没有。

学妹当年满怀着温度送出的心意,始终未能抵达她的指尖。

她所念想的,不仅是那件旧物,更是那段她因自己的怯懦与骄傲,而生生错过的,但原本可以拥有的亲密距离。

“我已经丢掉了。”

林晚棠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说了出来,又将手上的戒指放在了戒盒里,一并还给了温芷晴。

话音落下后,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温芷晴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那点如同星火般微弱的希冀,在眼底清晰可见地熄灭了。她垂下了眼睫,目光落在被递还的戒指盒上,停留了很久。

是啊,本就该丢掉的。

温芷晴没有质问,也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只是那种巨大的失落感,让她整个人似乎都低沉了几分。

林晚棠本以为温芷晴像以往许多次那样被泪水浸透。

但林晚棠等了片刻,只看到温芷晴再次捻起那枚圈口略大的,内侧带着崭新刻痕的复刻戒指,用指尖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近乎贪婪的留恋,又带着一种诀别般的仔细。

然后,她抬起手,将戒指递向林晚棠。动作微微有些颤抖,目光却低垂着,只看着手中的戒指。

“那,学妹想重新拿走一枚吗?”

那枚戒指在温芷晴指尖,泛着微冷而崭新的金属光泽。

这枚戒指,不再是过去那枚承载着误会与伤害的旧物。它是一个全新的凭证,上面刻着温芷晴跨越过去后亲手重建的诺言,生涩而笨拙,却很认真。

林晚棠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却闷闷地发涨。

“进展也太快了一些。”

“温总这么着急想要把我套牢吗?”

林晚棠勉强开了个玩笑,却没有立刻接过。

她是真的未曾设想。未曾设想破碎至此的过往,竟能生发出如此直接,甚至堪称莽撞的崭新开端。

“我先不收下了,还是暂且先寄存到温总那吧。”

林晚棠移开视线,转而望向窗外。

无垠的雪野在幽暗天光下延伸成一片寂静的银白,天幕之上,那场光的盛宴并未停歇。极光正以更舒展的姿态漫过苍穹,或幽绿或莹蓝的光幔无声流淌交融,变幻着深浅与形状。

偶尔有细小雪沫擦过车窗,在玻璃上留下星屑般转瞬即逝的湿痕,更多的,则是悄无声息地汇入那片广袤纯净的洁白里。

她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拿过来吧。”

温芷晴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捏着那枚戒指,脸上是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空茫失落。

林晚棠伸出手,没有去拿戒指,而是一把握住了温芷晴捏着戒指的手,连同那枚冰凉的金属,一起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温芷晴整个人都怔住了。

手被攥住的刹那,温芷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僵在半空的手臂,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倏地软了一下,全靠林晚棠紧握的力道支撑着,才没有彻底垂落。

温芷晴的指尖传来属于Alpha的体温,那么温热,她几乎要捏不住那枚冰凉的戒指,指尖阵阵发麻。

两人的距离因这个动作被拉得极近。温芷晴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晚棠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和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学妹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最薄的皮肤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温芷晴浑身过电般一颤,一股隐秘的热流猝然从脊椎末端窜起,缓缓弥漫开来。

几乎令她战栗的渴望,随着林晚棠的贴近无声滋生。

渴望学妹的信息素。

渴望让学妹标记自己。

渴望学妹手指的触碰不再局限于手背,而是探向更隐秘,也更滚烫的未明之地。

学妹接受了自己的戒指,应该也会接受自己整个人吧?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带着燎原之势席卷了温芷晴的理智。

温芷晴没有抽回被握住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自己整个上半身又靠近了些,柔软的曲线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

之后,她微微侧过头,湿润柔软的唇l瓣不再满足于轻擦,而是带着些许力度碾过林晚棠的脖颈,留下一点湿润的凹陷,然后缓慢离开,让那处的皮肤暴露在微热的空气中,激起一阵更鲜明的战l栗。

“学妹之前也说过,要给我奖励的。”

温芷晴呵出的气息滚烫,全数喷薄在那片被自己用嘴唇碾过的皮肤上,声音低哑:“等了许久,都没见学妹拿出来。所以我只能自己来讨要了。”

林晚棠本能地想要抽手后退,温芷晴的反应更快。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就着Alpha后撤的力道,如同被惊扰的藤蔓般更加缠紧攀附,借着对方后仰的趋势,整个人顺势完全压了过去。

“学妹是要躲开我吗?”

温芷晴的唇几乎贴上林晚棠的耳骨,吐息湿暖,牵引着对方的手沿着自己身体的曲l线一路向下滑行。从剧烈起伏的心口,到柔韧凹陷的腰侧,再不容置疑地向更往下的所在探去。

她很清晰地感受到,Alpha的那只手,从僵硬到抗拒,再到无法自抑的,越来越失控的颤抖。

随后,温芷晴缓缓松开了那只颤l粟着的手。

如她所想,Alpha的手没有抽离,依恋般地留在了原处。

手没有离开。

停留的间隔里,林晚棠听见自己脑海中有什么清脆地断裂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晕沉,只能顺从着那股早已暗涌的欲l念,向下沉去。

像终于放弃寻找绿洲的旅人,面对眼前摇曳的幻景,选择了不再醒来。

温芷晴的偏执是早已缠紧她的藤,而这具颤抖着全然献上的身体,是藤上最甜也最毒的饵。

她挣脱不掉。

之前西南山区的易感期的记忆在林晚棠灼热的呼吸间闪回,她也深深迷恋着温芷晴的一切,从身体到灵魂。

林晚棠想,这一次她不是被迫沉沦,她早已是共犯,沉湎于这具身体所带来的交织着极致慰藉与欲l念折磨的复杂颤栗。

无法自拔,亦不愿自拔。

窗外的极光依旧在天幕上静静流淌着燃烧,变幻着冷冽而瑰丽的光彩。

狭窄的车厢里,柑橘与白松香的信息素开始悄然缠绕,在空气里缓慢编织出一张诱人沉沦的网。

*

回国以后,林晚棠撤销了对温芷晴的禁止接触令。

指尖点击屏幕的每一下,都伴随着后颈湿热的,缓慢的碾磨。

温芷晴在任意妄为地用舌尖舔舐着林晚棠后颈处脆弱的皮肤。她很耐心地,缓慢沿着腺体脆弱的轮廓,划过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圈。

这种触感太清晰,太具侵扰性,让林晚棠敲下确认键的指节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别闹了。”林晚棠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被冒犯却又无力抗拒的颤意:“差点就点成取消撤销了。”

温芷晴闻言,反而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气音,混着湿热的吐息,尽数喷在林晚棠的颈窝。

直到屏幕上最后的流程走完,林晚棠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反手一把握住了温芷晴那只在她腰侧不安分地游移的手腕。

“温芷晴。”

林晚棠微微喘息着,声音有些沙哑。

“学妹生气了?那罚我好了。”

温芷晴仰着脸,手腕被牢牢扣住,却不挣扎,任由那力道陷入肌肤。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像蓄满春水的深潭,清晰地倒映着林晚棠强作镇定的脸,语气却有些轻飘,带着献祭般的虔诚,与诱人沉沦的无辜。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闪避,甚至微微向前凑了凑,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无遮拦地呈现在林晚棠的呼吸之下,用气声补完了那句惊心动魄的请求:“用力地...标记我。”

温芷晴想不明白,明明每个易感期和发热期她们都缠绵在一起,但林晚棠就是不肯标记自己。

明明,她连最不堪的手段都已用尽。

“我说过了,贸然标记是对我们的不负责任。”

林晚棠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芷晴腕间的皮肤:“温芷晴,正常而言,Alpha和Omega会选择在缔结婚姻关系后,再进行永久标记。”

温芷晴看着Alpha,忽然很轻地笑了起来。

笑意自她洇着薄红的眼角眉梢漾开,像骤雨初歇的夜里,潮湿枝头颤巍巍绽出的第一朵白色山茶,花瓣上还坠着将落未落的雨珠,透出一种天真又靡丽的光晕。

她微微偏过头,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望着林晚棠:“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林晚棠缓缓松开手,没有回答。

温芷晴眼中的光亮,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这问题她问过太多次了,在不同的时刻,用不同的语气,带着或玩笑或认真的神情。

可每一次,回应她的都是沉默,亦或者等待。

她能触碰到学妹的体温,能交换灼热的呼吸,能在某些时刻几乎要融为一体,可当一切平息,她们又退回到那个模糊的地带里。

没有承诺,也没有未来。

她们就只有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我知道,学妹马上要成为影后了。”

温芷晴勾着林晚棠的脖颈,声音拖得有些长,很有几分哀怨的味道:“未来不知道有多少个小明星前仆后继地贴过来,学妹当然要反复权衡了。”

眼前的Omega简直有做苦情剧导演的天赋,林晚棠简直要被气笑了,那点无奈的纵容终于从眼底漫出来。

“这届是影后大年,竞争激烈,我还不一定能成为影后呢。”

林晚棠目光看进温芷晴故作委屈的眼眸里,非常理智地继续分析道:“其次,我再帮温大总裁回忆一下,当时杀青之后我就官宣了你是我女朋友。只要不拍戏,戒指是天天都戴在手上,你又隔三岔五去片场巡视,我哪有什么需要权衡的事情?”

温芷晴听完,没立刻吭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晚棠的颈窝,小猫似的轻轻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而满足般的喘息。

“哦,是我忘了。”

温芷晴垂下眼眸,语气无辜地说道:“但我不是巡视,我只是探班而已。”

“就算是巡视,我也只是尽我投资方应尽的职责。”

温芷晴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正当,她总不能一边投着钱,一边又纵容着其他人用着她投的片酬,又引诱着她的女朋友。

有前车之鉴,她不能不防。

林晚棠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没有告诉这个Omega,她的所作所为就是粉圈话术里的大发嫂子瘾。

“可学妹还是没有同意结婚的事情。”

温芷晴终于反应过来,目光纯然地看向林晚棠,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你这样,会让孩子自卑的。”

“每一天,我都没有办法对她解释为什么她只有一个妈妈。”

林晚棠彻底怔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荒谬又惊悚的可能性。

她都没有永久标记过温芷晴,谈何孩子?

温芷晴当然不可能出轨,林晚棠单纯怀疑温芷晴的精神状态可能有点不太正常了。

“是奥利奥啊。”

温芷晴眨了眨眼睛,淡定地说:“对着毛孩子自称姨姨,但这个姨姨还总是欺负她的妈妈,事后还不打算负责,名分都不给一个。”

“我们奥利奥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都明白的,时间久了,会有心理阴影的。”

“还会被带坏的。”

林晚棠实在无法理解,一只日常就是疯狂跑酷、掀翻花瓶、躲在所有拐角处突然跳出来吓人,并且对自己的神经质毫不掩饰的奶牛猫,究竟能有什么心理阴影。

但她还是顺着这个荒谬的对话,认真地与温芷晴分析:“不会被带坏的,因为奥利奥已经被绝育了。”

“这种可能性,从生理基础上就已经被断绝了。”

温芷晴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可奈何。

她,加上奥利奥,都没有办法撼动学妹不想结婚的想法。

奥利奥可真是没用。

可温芷晴无法责怪林晚棠分毫。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如今尝到的每一分苦涩,咽下的每一口无奈,都是经年之前,由她亲手,一粒一粒埋下的种子,所结出的无可推诿的苦果。

除了承受,她别无选择。

“而且,我没有不想结婚。” 林晚棠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温芷晴睡衣的袖扣:“温总怎么总爱篡改别人的发言呢?”

“我只是想,等攒够了钱再结婚。”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快一些,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味:“万一哪天还要离家出走的话,底气会更足些,也不至于太过狼狈。”

温芷晴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紧了,泛起一阵细密的,可却无从辩驳的悲伤。

她很想告诉学妹,她们会共享一切,会平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甚至自己早已经立下了遗嘱。

可她也知道,即使自己告诉学妹千千万万遍,学妹也只会温柔颔首,报以微笑,但心里并不会真的以此作为倚靠。

时间无法倒流。她永远无法回到经年之前,去阻拦那个骄傲而又愚蠢,将学妹赤诚心意肆意挥霍殆尽的自己。

温芷晴想,她所能把握的,唯有往后。

用往后每一个漫长的日夜治愈学,去捂热那颗曾被她亲自践踏过的真心。

“好。”

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着你。”

“也不会很久。”

林晚棠终于舒展开眉眼,露出了一个真正毫无阴霾的笑容。此时的笑容里有一种耀眼的笃信,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明亮的狡黠与认真:

“其实,温总也可以对我的赚钱能力,多抱有一点信心的。”

但她依旧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期限。

温芷晴想,她会等待的。

等到不久后,璀璨的最佳女主角奖杯真的落入学妹怀中,等到那片星光与喜悦最浓的时刻,她可以趁学妹心情好时要再问一次。

此刻,她只是顺从着心底翻涌着的混合着爱意与些许不安的冲动,微微侧过头,张开湿润柔软的唇瓣,用齿尖轻轻在林晚棠颈侧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随即又用更柔软的舌面缓缓舔l舐过,留下湿l亮的水迹。

林晚棠把作乱的Omega圈在怀里,最终没有进行下一步,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温芷晴还残留着柑橘清香的颈窝,收紧手臂,禁锢了怀里这具仍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悸动还是怯意的身体。

在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中,她模模糊糊地想,其实,如果几天之后真的拿到了最佳女主角,她会给温芷晴一个惊喜的。

耳鬓厮磨间,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第二天就是颁奖典礼了。

但就在颁奖前夕,温芷晴很久违地没有主动招惹林晚棠。

她看起来甚至比林晚棠这个候选人还要坐立难安。

“温芷晴,你看起来比我要紧张得多。”

林晚棠留意到Omega无意识轻咬下唇的小动作,那片唇l瓣已被她自己折磨得嫣红欲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这应该也说明颁奖典礼很公正,你确实没有从中安排她们内定影后。”

但林晚棠不知道的是,温芷晴并不是为林晚棠是否拿最佳女主角而感到紧张。

她是为林晚棠拿到影后时的致辞而紧张。

大学时学妹曾经说起过,拿到影后以后,一定会感谢自己。

然而时过境迁,温芷晴想,也许学妹早就忘了这句青春时代的戏言。

即便记得,大概也不会真的付诸实践。

结婚三年,她对学妹没有任何帮助,有的只是无尽的摧毁。

温芷晴苦思冥想,发现她对电影的贡献仅仅在于投资而已,甚至电影票房大卖后,这笔钱早已连本带利地收回。

四舍五入,这纯粹是一场漂亮的商业行为。

即使学妹在致辞里不会感谢自己,也是应该的。

因此,颁奖礼前夜,温芷晴久违地陷入了失眠。

辗转许久才勉强入睡后,她做了一个冰冷而离奇的梦。

在梦中,林晚棠站在璀璨的领奖台上,手握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笑容明亮。她在最佳女主角的获奖致辞里,感谢了戚亦姝,感谢了陆微,甚至感谢了一个她从未听过姓名的Omega。

学妹甚至用欣喜轻快的语气说,她要与那个Omega在一起,并且会共度余生。

没有人能看到温芷晴,也没有人能听到她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聚光灯下,学妹与那个面目模糊的Omega含笑对视,然后相携转身,走入一片耀眼的光晕,背影越来越远。

温芷晴终于惊醒了。

她脖颈间的发丝都被冷汗浸湿了。

温芷晴她急促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拂过枕边,触摸到了学妹的发丝,才勉强安定下来。

劫后余生般,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汲取着学妹令人心安的气息。

温芷晴勉强安慰着自己,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学妹还愿意与自己在一起。

自己有数不尽的资产,如若真的有Omega觊觎学妹,她也可以花一笔钱勒令对方离开。

这样想着,她终于觉得稍稍好受了些。

怀揣着这份用金钱与权势勉强构筑起安全感,但实则依旧惶惶不安的心情,温芷晴终于捱到了颁奖典礼现场。

此刻,她正坐在嘉宾席中,周遭是流光溢彩的名利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汇成一片华丽而喧嚣的潮水。

盛典尚未启幕,巨大的水晶灯将场内映照得如同白昼,人人都沉浸在这预热的气氛中。

只有温芷晴正襟危坐,脊背绷出僵硬的弧线,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那个可怕的梦境。

虽然她知道学妹不会像梦境中那般绝情,可温芷晴还是无法安定下来。

她甚至用眼神无数次扫过两侧的出入口。

如若学妹像梦境里那样在致辞中宣布与另一个Omega在一起,至少自己可以赶在泪水决堤,狼狈尽显之前,从最近的出口悄悄逃掉,消失在这片刺目的光芒之外,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就在这时,温芷晴感觉到自己的肩侧被人轻拍了一下。

“温总,跟我出来一下吧。”

是学妹的声音。

温芷晴机械地跟在林晚棠身后,惶惶然不知所措,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思考学妹为何要在此时带她离开,又要去往哪里。

她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穿过光影交错的走廊,绕过低声交谈的人群,直到林晚棠推开一扇门,侧身示意她进入。

温芷晴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让她惶惑的心跳声在寂静中骤然放大。

回想着那个梦境,但又不知道学妹让自己来到休息室的缘由,温芷晴几乎害怕得有些站立不稳。

不会有另外一个Omega的,学妹不是那样的人。学妹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温芷晴努力安慰着自己,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瑟缩发抖。

没有婚姻,没有标记,学妹可以不对自己负责,甚至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就像在梦境中那样。

在无助地颤抖中,温芷晴模糊地想,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又回到了西南山区那些不安定的湿热夜晚里,日日夜夜地患得患失。

那份以为已经过去的不安定感,原来从未真正地远离。

“温芷晴,只是颁奖典礼而已,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林晚棠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自打进入这方私密空间后,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的Omega,眉心微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我梦到,你在致辞里说,要和另一个Omega在一起了。”

温芷晴咬了咬嘴唇,努力忍住眼眶的泪水,生怕哭花了妆:“无论我怎么呼唤你,你都不理我。”

林晚棠原以为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至少也是温氏什么收购方案又失败了,没想到让温芷晴如此失态的,竟只是一个梦。

她怔了怔,语气下意识放缓:“只是因为一个梦?”

“你和那个Omega十指相扣,而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温芷晴终于有些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但好在眼泪只是在眼眶打转,没有掉落。

“温芷晴,闭上眼睛。”

“这次,我真是要罚你了。”

林晚棠轻声说道,声音里不辨喜怒。

温芷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阖上眼帘,心里却逐渐安定下来。

学妹这样说,大概那个子虚乌有的Omega确实不存在。

梦境,确实是当不得真的。

那份灭顶的恐慌,忽然就散了架,只剩下一点虚脱后的柔软。

但温芷晴并没有等到林晚棠的惩罚。

她所等到的,只有一个再轻柔不过的吻。

但很快,林晚棠的唇便稍稍加重了力道,温l热地贴合,辗转厮磨,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湿l痒与酥l麻。

寂静的休息室里,只余下细微濡l湿的水声。

温芷晴在令人晕眩的潮l热与交织的气息中闭上了眼,手臂不自觉地攀上了林晚棠的脖颈。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林晚棠看着怀中终于安静下来,眼睫仍湿漉漉的Omega,有些无奈。

温芷晴茫然地睁开眼睛,懵懂地微微摇头,被吻得嫣红湿润的唇l瓣轻轻开合。

她只知道,这个惩罚很好,令她战l栗也让她沉溺,她隐秘地渴望着更多。

“罚你总这样胡思乱想。”

林晚棠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最后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最终环住了Omega细瘦的腰身,在Omega因为这紧密的禁锢而本能地轻颤,甚至发出细微呜咽时,林晚棠又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臂。

“也罚你,竟然还把我想得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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