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重圆

意乱情迷之时,手臂松开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的抽离,更像一种支撑力的突然撤走。

温芷晴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才勉强站稳,喉间那声未能完全压抑的细微呜咽,余音颤巍巍地悬在寂静的空气里,泄露了更多的无措与羞赧。

她不是把学妹想得坏,她是把自己想得太轻,把这份没有保障的爱想得太脆弱。

温芷晴茫然地站在原地,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尖,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紧密拥抱和深吻激起的、细密的酥软与空虚。

休息室外,颁奖典礼的序曲与人声隐约可闻,而她们却仍被困在这方安静的斗室,困在刚才那个未竟的吻与此刻滚烫的寂静里。

这种认知让温芷晴浑身愈发绵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只能仰着脸,嘴唇翕动着,最终化作一声哽咽的,近乎讨饶的轻唤:“学妹。”

林晚棠伸手扶住了Omega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小心地安顿好。指尖细致地替她整理微微凌乱的领口,抚平了每一道褶皱。

整理完毕,她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时间还早,你在这里...先缓一缓再出去。”

温芷晴被扶到沙发上坐稳,领口被细致整理的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带着林晚棠指尖微热的温度,在她颈间无声漫延。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顺从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

“这也算惩罚啊。”

Omega颤抖并未完全平息,从肩胛到腰际,仍有阵阵无法抑制的细密战栗,如同被拨动后久久不能静止的琴弦。

明明距离开场还有那样漫长的时间,私密的空间也完好地隔绝着外界,温芷晴朦胧地以为,理应会继续发生些什么。

一些更炽热,也更具侵占性,更能将她从惶惑不安中彻底拖入眩晕浪潮的事情。

但却没有。

戛然而止的温柔,比持续的索取更让她焦躁,也让她体内那股被短暂点燃,却又无处可去的渴求,化作更磨人的空虚与细颤。

学妹,实在是太坏了。

林晚棠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沙发前几步之遥的位置。

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V领线条利落干脆,勾勒出精巧的锁骨和一段修长的颈线。衣料上点缀的细碎星光,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晕,衬得Alpha仪态清绝,仿佛什么都不曾做过。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温芷晴,从湿润的眼眶,到嫣红的唇,再到因细微战栗而起伏的胸口。

Alpha没有想到Omega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也如此令人迷恋。

短暂的静默后,林晚棠转身走向一旁的矮几,倒了半杯温水。

然后,她回到温芷晴面前,单膝微屈,昂贵的裙摆逶迤于地,视线与沙发上颤抖的Omega彻底平齐。她将水杯递到温芷晴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Omega微烫的锁骨皮肤。

“润一润吧。”

接着,林晚棠抬起眼,看向温芷晴,声音近乎呢喃:“我们今夜回去以后,再继续。”

温芷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连指尖都酥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倚着沙发背迟缓地呼吸。

Omega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近在咫尺的Alpha,向来清冷的嗓音被磨得又软又黏,像被春雨打湿后不堪重负的藤蔓上垂落的花瓣,湿漉漉地缠绕过来:

“我没力气了,学妹。”

她仰起纤白的脖颈,微微张开被吻得嫣红的唇,气息温热地拂过杯沿:“你要喂我。”

林晚棠没有说话,只是依言将杯沿轻轻贴上温芷晴微张的唇。

她的动作异常缓慢,偶尔有水珠顺着唇角溢出,她便会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缓缓地将其拭去。

直到杯中的水见了底,林晚棠才将杯子移开,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依然维持着单膝触地的姿态,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了托温芷晴的下巴,让她的脸完全转向自己,迫使那双湿润迷蒙的眼睛与自己目光相接。

“乖一些,不要再乱想了。”

温芷晴沉浸在这片刻温存中,似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是昏昏然地点头。

就在林晚棠起身时,她才反应过来,几乎是仓皇地伸出手,指尖堪堪勾住林晚棠的尾指。

“学妹,你要走了吗?”

林晚棠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Omega身上,也落在两人短暂交缠的指尖:“嗯,典礼开始之前,我也不能离开太久。”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否则这样出去的话,就太过显眼了。

温芷晴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倚进沙发深处。她微微仰着头,几缕发丝松散地贴在晕红的颊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微启,在细碎的喘息间,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场骤雨淋透的春日海棠,湿漉漉,娇慵慵,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林晚棠不由地想,面前的Omega真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明明每一次,自己都会被她这副模样攫住全部心神,移不开眼,她竟还会做那样不安的梦。

她看了眼时间,转过头向休息室外走去。

温芷晴半睁着迷蒙的眼眸,看着那道高挑的身影,拖着缀满星光的华美裙摆,像一场流动的幻梦,不容挽留地走向门外。

走向那片属于掌声、镜头与万众瞩目的光海。

裙摆拂过地毯,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然后消失。

光线亮了一瞬,又恢复了原样。

木门被极轻地合上,休息室里重归昏暗,只剩温芷晴一人。她仍维持着那个姿态,仿佛那视线还能穿透厚重的门扉,追随而去。

许久,温芷晴缓缓闭上了眼睛。

真好。

温芷晴在心底无声地重复。

那些过往的阴翳、纠缠与伤痛,终究没有成为绊住学妹的锁链,也没有湮灭她天生就该盛放的光芒。

学妹终于缓缓走到属于她的、波光粼粼的星海,也依然在她的天穹之下,继续着无比璀璨地闪闪发光。

温芷晴缓缓起身,循着曾经学妹裙摆摇曳过的地毯,走向门外。

流光溢彩的颁奖大厅内,林晚棠正安然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璀璨的灯光与人声的浪潮在她周身涌动,她依旧眉眼沉静,姿态从容。

在经年之前,林晚棠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拙于应对那些需要玲珑心窍的场合。可逐渐地,现在她已能在觥筹交错与无数的镜头中,与人自然交谈,笑意妥帖,分寸合宜。

那些曾令她心生退意、自觉无法胜任的事,如今,也终于能被做得很好。

这一年的颁奖嘉宾是顾镜辞。

是当年那个,曾给予她最初肯定与目光的影后。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温柔的圆环,在此刻缓缓合拢。

林晚棠耐心地等待着颁奖流程的进行。

在之前几天,她确实有几分紧张。

但此刻,坐在万千目光之下,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奇异的坦然。

并非是笃定此次一定能拿到影后,而是笃定即使这一次失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也一定能成为影后。

她对那条自己选择并走过的路,以及正在这条路上跋涉的自己,有着不容动摇的信心。

但随后,她还是听到了。

颁奖嘉宾打开了那封小小的信封,片刻后声音透过麦克风,平稳而响亮地传来。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林晚棠。”

名字被念出的刹那,世界并未天旋地转,甚至一切如常。

林晚棠凝眸看向颁奖台,看见了顾镜辞微笑的嘴角,看见台上璀璨的奖杯所折射出的耀眼光芒,看见聚光灯柱缓缓开始向自己这边移动。

然后,迟来的声浪轰然而至。

掌声与欢呼声倾泻,淹没了整个大厅,淹没了光影,也淹没了那个被光芒缓缓寻获、即将加冕的名字。

原来,真的会是此刻。

周围的座位上有人开始向她道贺,有一种不真实感。

林晚棠站起身,脚下地毯的触感有点软,周遭的祝贺声有些模糊。她的手指习惯性地去触碰右手中指玫瑰金色的戒指,熟悉的金属质感让她定了定神。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和耀目的灯光,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找另一枚戒指的主人。

那个Omega正在用力地鼓掌,仰着脸,眼眶红得明显,里面蓄满了水光,在强光下碎成点点晶莹,随着她每一次用力的眨眼而颤动。嘴唇紧紧抿着,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哭。

这个念头带着无可奈何的温柔,轻轻撞进林晚棠的心口。

心里像是被什么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又妥帖地安稳下来。所有悬浮着的不真实感,忽然就落在了这片湿润的目光里,终于有了实感。

林晚棠缓缓走向了颁奖台,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灯光的照耀下在红毯上滑过一道璀璨的光痕,仿佛将她来时的路,也一并浸染进了这片梦幻般的星辉之中。

她从顾镜辞手中接过奖杯,手中微微一沉,原来最佳女主的奖杯,是这样的重量。

“还在念书的时候,我也幻想过自己能站在这里,接过它。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个念头好像就慢慢沉下去了,连自己都变得有些模糊。”

“但好在,我被覆盖过,但最终没有被吞噬。我从许多角色的影子里穿行而过,带着它们的痕迹,但最终走出来的,依然还是自己。”

“现在,我真的被看见了。光没有爽约,它只是来得,比我预想中更郑重一些。”

林晚棠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戚亦姝学姐。在我最茫然,几乎看不清前路的时候,是她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也要谢谢《无人知晓》剧组所有的伙伴,是你们共同搭建了那个世界,让我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束光。”

温芷晴的指尖,在身侧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学妹果然已经遗忘了大学时那句无心之言,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珍藏的旧梦。

但没有关系,学妹拿到了影后,自己已经非常开心了。

不该贪心的,温芷晴想。能被允许亲眼见证这一刻,已是命运额外的奖赏。学妹的感言得体又真诚,她之后的人生光明璀璨。

至于那些被时光冲淡了的稚嫩誓言,不记得了,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林晚棠停顿片刻后,仍旧拿着麦克风,似乎是要继续说了下去。

温芷晴的心里微微一紧,忍不住回忆那个可怕的噩梦。

学妹在台上宣布与他人未来的梦境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很害怕,噩梦会成真。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被光芒笼罩着,连发丝都流淌着辉光的漂亮Alpha时,那股惧意又悄然退散了。

她终于无比确定,梦境的一切不会发生的。

学妹不会那样做。

从始至终,学妹都只喜欢过自己一个人。

就在这样坚定的念想里,温芷晴的目光与台上的林晚棠不期而遇。

隔着刺目的华光,林晚棠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沉静,专注,仿佛瞬间抽离了周遭所有的喧嚣与辉光,在千人中央辟出了一方只容纳彼此的寂静。

然后,温芷晴清楚地看到,学妹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不是面对镜头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从眼底最深处漾开的柔和。

所有星光都在林晚棠唇畔的那抹弧度里黯然失色。

温芷晴怔怔地望着,心里某个地方轰然作响。

眼前这个万众瞩目,刚刚加冕的影后,也是她的爱人,在台上一切璀璨的星光里,独独对她展露这样一个笑容。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爱人。”

“大学时我们有个幼稚的约定。如果我真能拿到最佳女主角,一定要在台上好好感谢她。”

温芷晴感觉一阵眩晕,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都像浸入了水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不得不向后倚靠进椅背,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细微的刺痛稳住自己。

学妹没有忘记,从始至终都记得。

温芷晴曾经有过晕倒的经历。

当时,她离完婚,又得知林晚棠身患绝症的事情,一时间急火攻心,晕倒了过去。

而现在,久违的眩晕感卷土重来。

却是因为兴奋。

像被抛进盛夏正午的阳光里,暖得发烫,又烫得人昏昏然发晕。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用尽全力支撑着发软的身体,脊背绷得僵硬,竭力在这种时候昏倒。

在学妹人生最辉煌,也刚刚当众履行了那个独属于她们约定的时刻,自己如果因为太高兴而晕过去,那也太丢人了些。

温芷晴死死撑着,任由那幸福的眩晕在体内横冲直撞,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弯起了狼狈的弧度。

这场颁奖庆典的直播在线人数很高,无数人想要知道林晚棠是否是新晋影后。

其中,也包括时欢。

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就连曾经居住了许多年的别墅也要被法拍了。

可一无所有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绝望苦涩。

她终于不用背负母亲们那些阴暗歹毒的目的,可以按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活着。

虽然,到底是没能如同母亲们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杀伐果断,能力出众的Omega。

她终究是让她们失望了。

提前做完家教兼职,回到宿舍后,时欢默默看完了整场颁奖典礼的直播。

她的姐姐,真的成为了影后。

而且,还公开地感谢了她的爱人。

竟然还是温芷晴。

听起来似乎无比荒谬。

没有欣喜,没有怨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时欢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直播页面,像随手合上一本早已与己无关的书。

太累了。她不想再背负任何人的期望或仇恨活下去。

她现在的人生,已经无比疲惫了。

时欢打开联系界面,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林晚棠,指尖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早已先一步删了她,也不愿去确认。

也许早就被删除了,也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欢欢,我们明天要出去聚餐,你要一起去吗?”

舍友倚在床梯边,随口问道。

时欢摇了摇头:“我明天有事,先不去了。”

她没具体说什么事,舍友也没有多问。

每个周末,时欢都要去城郊的精神病院,探望时岑。

时岑最终没有入狱,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提前联系了精神病院。

而是在被送往精神病院不久后,她彻底疯了。

但并没有时欢预想中那般癫狂。

绝大多数时间里,时岑只是异常地呆滞。她可以盯着墙壁或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偶尔,在时岑状态稍好的日子里,她能勉强认出时欢是她的女儿。

但大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眉眼间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Omega是谁。

“妈妈,这周你过得还好吗?”

时欢去时,带了束百合花。毕竟,时岑是那样喜欢百合花。

从前,她们的家还没有完全散掉时,每天都会摆放新鲜的百合花。

时岑是不可能给出正常回应的。时欢也不期待,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妈妈,你还记得我的另一个母亲吗?”

“她叫林深。”

“以前,你们一直都很相爱。”

她走到窗边,取下那个积了薄灰的玻璃花瓶,到水池旁仔细冲洗干净。

水流声里,她将百合一枝枝修剪、插入。剔透的玻璃映着纯白的花与翠绿的茎,在这片寂静里悄然舒展。

只是不同于以往那些名贵的百合花,时欢每次带来的,是路边花店里最寻常的百合。

花瓣或许不那么规整,香气也略显直白,甚至带着一点泥土和市井的生气,但时欢依旧修剪得格外仔细。

“前段时间,判决书下来了,她被判了无期。”

“是因为从前的绑架案,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时欢将插好百合的花瓶重新摆回窗台,看向时岑那双依旧空茫、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睛。阳光透过玻璃,在百合花瓣上闪烁,却照不进那片早已混沌的眼眸。

不过没关系。“ 时欢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在监狱里允许探视的日子里,我会替你去看望她的。”

时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并没有抬起眼眸。

“妈妈,大概如果你们教育成功的话,把我变成了你们期望的那种人的话,我大概会抛下你们不管吧。”

眼眶难以抑制地泛起热意,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已经认命般的疲惫。

“可惜,我好像注定成不了那样的人。”

30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护士已经在门口轻声提醒。

时欢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向病床上那个目光呆滞的身影。她没有流露出太多悲伤或眷恋,只是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似告别的笑容。

“再见了,妈妈。下周我还会来看望你的。”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午后的阳光斜斜移入,正好落在那瓶新鲜的百合上。剔透的玻璃瓶身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纯白的花瓣与翠绿的叶片上,让那束朴素的花仿佛自身在微微发光。

时岑终于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看向那几株盛开了的百合花。

许久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不是语言,甚至不是呜咽,更像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吞咽受阻。

窗台上的百合花影,随着日头西移,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投下一点点摇曳的光晕。

意识似乎微微清晰了些,时岑能意识到这是几朵白色的花。

可却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病房里又忽然多了这样几朵花。

*

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人潮开始退场,温芷晴撑着椅背站起来,膝弯仍有些发软,是卸下心防后的生理性虚脱。

林晚棠走了过来,扶住了温芷晴纤细的腰肢,她微微低头,在Omega的耳畔低声揶揄:“我们温总,排场不小啊。”

她轻轻用温热的嘴唇碰了碰温芷晴敏感的颈侧:“竟然还要人扶着。”

温芷晴被她揽在怀里,身体不自觉地更软了几分,几乎是挂在她臂弯间,耳畔的热气和颈侧的湿热触感,让她从耳根到锁骨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尚未散尽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晚棠腰侧的礼服布料,颤抖着的声音压得极低:“林影后,先前不是怕被人看到这样吗?”

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

林晚棠笑了笑,偏过头在Omega已经绯红的耳畔又轻轻呵了口气,满意地感觉到怀里人轻轻一颤,几乎愈发站不稳。

“温总的意思,是我现在松手吗?”

温芷晴想,学妹确实越来越坏了。

坏到只用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让她从脊椎末端窜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但,还是好喜欢。

温芷晴抬起眼,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进林晚棠眼底,漆黑的眼眸中只有一片被欲念冲刷得坦荡无比的湿软泥泞。

“学妹。” 她轻声呢喃,带着放弃所有抵抗的柔软湿意:“你明知道,我离了你,一步都走不了。”

Omega小口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又软下几分,几乎是被林晚棠的手臂强行提住。她侧过头,将滚烫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Alpha近在咫尺的锁骨,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坦白: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离不开你。”

“那看来,我确实是要对温总负责了。”

林晚棠将人揽紧,指尖在她腰侧不经意地按了按。随后,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温芷晴泛红的耳尖:“我们先回去。”

“好。”

温芷晴勉强借着林晚棠的支撑站直,与她十指紧扣,缓缓走出礼堂辉煌的灯火。

晚风一吹,她稍稍清醒了些,心头那点隐秘的忧虑浮了上来。

“学妹,如果刚刚被人拍下来怎么办?”

温芷晴想,如果学妹像往常那样在意,她可以提前先派人公关掉。

“那就拍下来。”

“会上热搜的。”

温芷晴蹙眉,快速分析着:“等上热搜了再撤,也太过欲盖弥彰。”

“那就上热搜。”

林晚棠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坦然。她微微勾起唇角,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温芷晴还想说些什么,林晚棠却忽然偏过头,一个轻柔的,带着夜晚凉意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颊。

她便不再开口了。

大概是个从未做过的美梦,温芷晴想。

但就算这真是她因过度渴望而生的幻梦,就算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消失。她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刻彻底沉溺进去,不再醒来。

她们终于走到了停车场,走到那辆熟悉的宾利旁,预想中应等候在侧的司机却不见踪影。

温芷晴微微蹙了蹙眉,环顾四周。

“我让她先回去了。”

林晚棠从手包中取出车钥匙,金属在指尖轻巧一转,发出细微的脆响,她向前几步拉开车门。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仍立在原地的温芷晴。

夜色如墨,停车场顶灯的光线在林晚棠身后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含着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上车吧,温大小姐,我来当司机。”

“还是我来吧。”

短暂的眩晕暖流自心口轰然炸开后,温芷晴又骤然意识到,学妹今晚经历了情绪的巨大起伏,从紧张的等待到极致的荣耀,此刻大概已经非常疲惫了。

温芷晴向前几步,指尖轻轻触碰到林晚棠握着钥匙的手,想要拿走掌心的钥匙。

“你累了。” 她抬起眼,迎上Alpha的目光,漆黑眼眸里的心疼与温柔一览无余:“路上,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晚棠没有松开钥匙,反而将它更紧地攥在掌心,然后对着温芷晴摇了摇头。

“不是回家,我是想带温总去一个地方。”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温芷晴一时间有些怔忡,最终还是顺从地坐在了车里。

林晚棠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开启的车门外,微微俯身,看向车内被昏暗光影笼罩的Omega,语气温柔:“闭眼。”

温芷晴不明所以,但依言阖上了眼帘。

紧接着,她感觉到微凉的,极其柔软的织物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是林晚棠不知何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真丝眼罩戴在了她的眼睛上,正细致地调整着眼罩的位置和松紧带,确保完全遮蔽光线又不会让Omega不适。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温芷晴的太阳穴、耳廓和发际,带来一阵阵令人心尖发颤的细微触感。

“好了,等下车前再摘下。”

林晚棠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她未被遮盖的鼻尖和嘴唇。

在彻底的黑暗降临的刹那,温芷晴感到一个极轻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角,如同幻觉。

“学妹。”

温芷晴轻声喊了一声,却没有挣扎。

被真丝覆盖的眼睑下,睫毛难以自控地轻颤着。

视野陷入纯粹的黑暗,其他感官却被瞬间放大到极致。

温芷晴能感受到Alpha已经拉开车门又合上,随后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她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脸颊、脖颈,乃至被礼服包裹的胸口肌肤,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烫。

只是片刻后,温芷晴交叠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裙裾的轻薄面料,将平整的缎面揉出细小的褶皱。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在轻轻骚l动,让她坐得并不安稳,一种混合着甜蜜与难耐的燥热,从脊椎末端缓慢爬升。

温芷晴知道自己应该安静,应该等待,可这全然被动的黑暗,却让每一寸神经都变得格外警醒而敏l感。

她只能更深地靠进椅背,借由这个细微的动作,来压抑那股想要更主动地贴近身边Alpha气息的冲动。

太坏了,太过分了。

Omega在心底无声地控诉。

可温芷晴全然没有任何抗拒的想法,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欲l念。

她陷在由皮革、体温和林晚棠气息构成的方寸之间,直到轮胎碾过某种不同于城市道路的细微声响,车身最终停驻。

然后,温芷晴感觉到身侧的Alpha动了。

不是开车门,而是朝她这边微微倾身。林晚棠的指尖轻轻触到了她脑后眼罩的系带,却没有立刻解开。

“到了。”

“现在可以摘下来了。”

Alpha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比在车上时更加低沉柔和,像大提琴最低的那个音阶,震动着温芷晴的耳膜和心弦。

但Omega的手指还在攥着自己昂贵衣裙的面料,微微颤抖着。

片刻后,林晚棠动作轻柔地将真丝眼罩从温芷晴眼前取了下来。但并没有立刻移开,而是用眼罩细腻的布料很慢地从温芷晴紧闭的眼睑上抚过,仿佛在帮她适应,也像一个充满怜爱的安抚。

“慢慢睁开。”

林晚棠低声引导,声音里含着笑意与期待。

温芷晴依言,眼睫轻轻颤动,缓缓掀开。起初视线还有些模糊,残留着黑暗的余影,但随后视线愈发清晰起来。

她们已经来到了郊外,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全然黑暗的。

相反,目光所及之处,被无数盏精心布置的暖黄色灯光温柔点亮。无数盏灯像被驯服的萤火,安静地栖落在原野上,织出一片暖金色的朦胧光域。

就在这片光里,她看见了大片的花海。

千万朵繁花在光影中舒展,饱满的色彩浓烈得像要滴落,汇成一片芬芳的巨浪,将她们的身影温柔地吞没。

“曾经,我们来过这里。”

温芷晴望着眼前在夜色与灯光中流淌的花海,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记忆。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晚棠。眼底映着远处流转的温暖灯火,渐渐氤氲开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是的。”

林晚棠目光温柔:“当时我对花海许愿,想要永远和学姐在一起。”

“也希望,以后还会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来这里看花。”

温芷晴望着林晚棠,目光很深,像在仔细描摹她此刻的轮廓,又像在透过她,回望当年那个在花海边许愿的青涩少女。

许久,她才极轻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上已然沾满了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能被这样的人爱着,真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幸福得让人心口发疼。

温芷晴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林晚棠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最终,那只手缓缓落下,轻轻覆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用力地按了按,那里正承受着几乎要胀破的疼痛与幸福。

随后,她伸出手,直接环住了林晚棠的脖颈,随即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学妹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她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微咸,也尝到了林晚棠唇上干净的气息。

接吻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变得无比清晰,湿漉漉的,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

林晚棠指尖拂过温芷晴的发丝,缓缓将温芷晴扶向一旁的车身。

脊背抵着冰冷的车门,身前是Alpha温热的身体,温芷晴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

她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变得更具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吻。

漫长的亲吻结束时,温芷晴微微喘息着伏在林晚棠肩头,脸颊绯红,仿佛刚刚从一个过于美好而耗费心神的梦中跋涉归来,而怀里的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归处。

“温芷晴。”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晚棠很认真地告白。

这本该是青春故事里最寻常的开场白。

多年以前,她就想对学姐这样告白。

只是阴差阳错,原本该是少年时最赤诚的心动,却偏偏在往后漫长的伤害、误解与分离里,被反复吞咽,几近失声。

直到此刻,才得以见光。

“林晚棠。”

温芷晴的声音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哽咽,像终于等到了判决,又像亲手接住了坠落的星辰。

“我也喜欢你,我也想同你在一起。”

她停顿了片刻,仿佛用尽所有残余的力气,将那最后一句,也是最初的渴望,无比郑重地补全:“永远在一起。”

林晚棠笑了:“看来,我们可以重新申请结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无垠的花海与暖光,声音放得更轻:“这个求婚似乎不太正式,也许可以等之后...”

“很正式了,晚棠。”

温芷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滴入身畔盛放的花朵之中:“我们现在就可以在系统里申请结婚的。”

林晚棠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骤然掀起一片温柔至极的浪潮。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酸胀得发疼,又满溢着难以言喻的甜蜜。

“其实,我一直都想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大概是太渴慕有一个家了。”

“从很小的时候,就这样想。”

林晚棠这样说着,缓缓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拭去温芷晴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

“虽然上一次的婚姻很不成功,而眼前的人,又偏偏还是我的前妻。”

“但我还是想再尝试一次。”

林晚棠拉着温芷晴一起坐下,就坐在花海边缘松软的泥土上,背靠着冰凉的车身。

她们都还身穿着高定礼服,此刻两身华服委地,裙摆迤逦在湿润的泥土与草叶间,迅速染上了深色的泥迹。

但谁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谁也没有在意。

她们只是依偎着,在弥漫着泥土与花香气息的夜色里,开始认真地在结婚系统里按流程填写条目。

“结婚以后,你会标记我吗?”

“会的。”

“我说的是永久标记。”

“会的。”

“会告诉你每部戏的同事,你已经有Omega了。”

“会的。”

“会带着我们的对戒。”

“会的。”

林晚棠在温芷晴询问的间隙,温柔的开口:“你也要告诉所有人,你已经有Alpha了。”

“也要带着我们的对戒。”

“每部戏都要去剧组探班。”

“我拿最佳女主时要想这样参加颁奖典礼。”

温芷晴很郑重地点头,即使林晚棠还在看着屏幕里的申请流程进度,没有看到她的动作:“我都会的。”

你要我怎样,都可以的。”

她们终于申请完了所有的结婚流程。

100%信息素匹配的Alpha和Omega有专人审核,会在1小时内通过申请。

温芷晴填完之后,彻底瘫倒在林晚棠的怀中。

昂贵的礼服裙摆在身下的泥土小径上肆意铺开,沾满了夜露与尘泥,皱褶深深,在朦胧的光线下,竟显出一种慵懒而脆弱的颓靡美感。

但她又忽然不安起来。

她仰躺在林晚棠怀里,目光却像穿透了眼前璀璨的星辰,望向某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声音轻得发飘:

“学妹,如果婚后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改。”

“但如果有一天,你还是想要离婚。”

“就直接告诉我,我不会像之前那样拖着。”

温芷晴眼泪顺着鬓发缓缓落入泥土中:“那之后,你就不要再联系我了,就当是从未遇见过我。”

永远,都不要回头看我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因为,我可能,大概已经去往国外了。”

温芷晴没有说出真实的可能性,她永远没有办法接受再一次失去林晚棠。

在她再次被抛弃之前,会先彻底消失,这样就可以逃避那令人绝望的结局。

林晚棠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异常轻柔地抵上了Omega的唇,止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不会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对我有不满的地方,也要告诉我。”

夜风拂过,带来清冽的花香。林晚棠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温芷晴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低柔而坚定,像在许下一个只有天地见证的诺言。

“我也是,想永远同你在一起的。”

她们就这样依偎在晚风中,直到等到结婚申请通过。

“学妹,你之前说过,结婚之后可以进行永久标记。”

“可以,就是今晚吗?”

林晚棠点了点头:“我们先回家。”

她说着,率先撑着身体站起来,动作间带起泥土和青草的细微声响。站稳后,她没有松开手,而是微微用力,将仍坐在地上的Omega稳稳地扶起。

她们互相轻轻拍去裙摆上沾惹的草叶与泥屑,尽管那华服早已不复光洁崭新。

然后,林晚棠很自然地牵起温芷晴的手,十指紧扣,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走到了车内。

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低沉地响起。

身后,那片为她们点亮的灯海与无垠的花田,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个温暖的光点。

此后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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