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以路也顾不得在意他是不是真能看到鬼,反正知道待在他身边可以驱鬼就行了。

他特地趁着周六日去各种地方找能修黑玉裂痕的人,无一例外都说黑玉材质特殊,修不了。

有一个年轻一些的修复师见他出手大方,给的钱多,硬是揽下这活儿,结果裂痕没修好,反而裂得更长了,程以路差点晕死过去。

周一,程以路心惊胆战地去上学了。

果然,他现在看见鬼身上部位的范围扩大了,顿时后悔不已,后悔修补黑玉的事应该更谨慎一些,不然说不定自己最多就是逼不得已欣赏鬼的手和脚,要么就是黑漆漆的眼洞,这下好了,半边身体都能看见了,更要命了。

“以路?”方敬浩见他魂不守舍,有些担心。

“啊!嗯,我、我在呢!”程以路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道。

方敬浩无奈,微微笑了下,提醒道,“我们去更衣室换运动服吧,下节课是体育课。”

程以路不自在地瞥了一眼飘在不远处的鬼,倒吸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才发现喻萱不在,问道,“萱萱呢?”

“她和女生们先去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操场再去找她。”方敬浩说着起身,拿上装着运动服的袋子。

程以路点点头,和方敬浩出了教室去更衣室换衣服。

到了操场,体育老师领着学生们做完热身运动,就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

喻萱和班里几个女生聊完天小跑过来,“我们去打羽毛球吧!”说着才发现程以路不在,“嗯?以路呢?他去哪了?”

方敬浩解释道,“他说想去洗把脸,很快回来。”

喻萱眉毛一挑,觉得不对劲,“他去多久了?”

方敬浩应道,“快十分钟了。”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去找人。

十分钟前,程以路确实去了就近的教学楼一楼卫生间洗脸,他今天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人也没什么精神,可能是最近被鬼折腾的,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就在他俯身把水狠狠往脸上泼了几下,直起腰看向镜子时,猝不及防被赫然出现在面前的一张清晰又狰狞可怖的脸吓得大叫了一声。

程以路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撞在了隔间门板上,一脸惊惧看着面前的景象。

手、脚、眼球,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都能勉强接受,可要出现的是完整的脸,程以路就扛不住了。

只见那只鬼的整个脑袋都完整暴露在程以路的视线里,头上那几根稀疏弯曲又干枯的头发,与其说是人脸更像是头骨,空洞洞的眼窝里淌着黑黢黢的液体,嘴巴撕裂到两边的颧骨,一张一合地露出密集萎缩的牙齿,鼻头被削掉了透着发白的骨头。

程以路急促地呼吸着,身体一时间被吓地动弹不得,他莫名有些庆幸这卫生间只有他一人,不然自己刚才的声音肯定会吓到别人。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个头骨传来嘎吱嘎吱诡异的动静,随即就像老虎机一样有什么东西在眼洞里疯狂上下滚动,啪嗒一声,一颗眼球转到了正面,又啪嗒一声,另一颗眼球也转了过来。

两颗眼球像是初来乍到一般,有些不熟悉似的转了一会儿才找准了方向,咕噜咕噜又转了几下猛地直直锁定面前瑟瑟发抖的人。

程以路身体一颤,在那颗头骨作势俯冲过来时拔腿跑了出去,他眼泪止不住往外掉,一时间忘了调整呼吸,没多久就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窒息感袭来。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只是明显能感觉到那只鬼离自己越来越近,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也不敢乱叫,就怕引来别人注意,把他当成精神病。

就在他无计可施,快要筋疲力尽时,突然远远看到了连廊上慢悠悠穿行的身影,顿时喜出望外,卯足力气往那边跑。

任那人再高大,被程以路这么毫不防备地一撞也遭不住,整个人不稳地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草坪上,手里的饮料也飞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见这莫名其妙的人扯开自己的衣角直接半个身子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他怔了下,扯开自己运动服的领口往里面一看,就见程以路眼眶通红,泪水横流地趴在他身上,甩出的鼻涕还黏在了他胸口上,一副狼狈不堪又倒霉到家的模样。

谁料程以路一下子被他这手感十足且过分优秀的八块腹肌吸引了去,摸了摸感受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禁崇拜地抬头看向他,“你的腹肌好漂亮啊,真羡慕,我怎么都练不出来……”

高个子沉默,脸色不大好地盯着他。

程以路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回想刚才遇到的种种,身体又止不住地发抖起来,眼泪也一个劲往下流,出于礼貌想保持微笑,却碍于恐慌的情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求道,“对不起啊……我知道这很失礼,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在这躲一会儿?拜托拜托了!”

高个子见他那双贴在自己身上的手冰凉湿润,还有这副惊魂未定抖个不停的样子,抬眼瞥去,果然看到了一只正直勾勾盯着这边的鬼。

心想着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来找自己,没话题也要硬聊,种种奇怪的举动,原来是因为见着鬼了。

还行。不算太笨。知道要往他这跑。

他拧眉看着那只鬼。

那只鬼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阳气,知道这是警告,本想跑了,可又不甘心把这么好的容器留在这,犹豫不决,然而仅是迟疑一秒,这只鬼就被随即涌过来的压倒性阳气冲地灰飞烟灭,化为虚无。

高个子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出来。

程以路一愣,忙道,“你稍等啊,我看下……”说罢轻轻掀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确认鬼不见了,才微微松了口气,仍有些心有余悸,慢慢从他衣服里退出来。

他起身时腿还软着,一个不小心没稳住,高个子就伸手扶了他一下。

程以路见他衣服上的污渍,愧疚道,“抱歉,弄脏你衣服了……我给你洗吧?或者买新的给你!刚才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感觉道再多的歉都弥补不了自己对他的失礼,心里过意不去。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以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喻萱拉着方敬浩快步过来,见他脸色不太对,头发还乱蓬蓬地翘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大个子,不禁眯起眼睛问道,“什么情况,你欺负以路了??”

“啊不是不是!萱萱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摔倒了!他是好心帮了我。”程以路忙道。

喻萱和方敬浩听到“帮”这个字就知道程以路可能是说谎了,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真的受欺负了,便也没再说什么。

“以路,你感觉怎么样?”方敬浩把手帕递给他,让他擦擦脸。

“我没事了,谢谢敬浩。”程以路感动道。

喻萱继续眯起眼睛,绕着高个子转了一圈,突然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猛地指向草坪上的饮料瓶严肃道,“哈!阿昱你乱丢垃圾是不是!”

身形高大的人听了咂嘴,弯腰捡起饮料瓶转身直接走了。

“‘阿玉’?”程以路疑惑,问道,“萱萱你认识他吗?”

喻萱一愣,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了给你介绍了,谁让他都不在群里说话。”

“群里?”程以路一头雾水。

“我们群里那个黑色头像的群员,就是阿昱。”方敬浩笑着解释道。

程以路一脸震惊,“竟然这么巧!”

“这家伙不爱说话,脾气还不好,都把人当空气!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一定教训他!”喻萱认真道。

程以路只得点点头。

两人不放心,陪着程以路去亭子里的洗手台洗脸,才一起去体育馆里打羽毛球。

……

这阵子只要在学校碰见鬼了,程以路都是往阿玉身边跑,事实证明,他怕鬼,鬼怕阿玉,猜测应该是阿玉身上阳气比普通人要浓一些。

阿玉也是高二生,不过教室在他楼上,一个多星期相处下来,慢慢意识到他人其实挺好的,自己有说不出的苦衷不得已时不时来找他,他也没有拒绝和不耐烦,就只是不太爱搭理自己而已。

最近很多社团在招新,程以路还被羽毛球社的学长看上了,他还以为是自己有潜力,结果人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瞧上他这张脸了,想让他来社团坐镇吸引新生。

程以路抱着挫败的心情婉拒了学长,心想着他其实最想去的是美食社,但怕吃胖也就只敢想想了。

奈何学长毅力惊人,一有空就来找他,简直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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