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呼延勃笑了笑,拥紧她的腰身策马往回奔。

“那个真儿是谁?”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方瑾真的觉得他笨得可以,“华国皇帝的皇后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说起这个,呼延勃还是有印象的,华国皇帝是姓宇文的,华国这一任的皇后是荀家的女儿,大名好像叫荀什么来着?突然想到,那封信的封面上就写有荀真二字。

这时候他冷汗涔涔,方瑾笑得不怀好意道:“终于知道了?真儿不是男的,她是华国的皇后。”

华国皇宫。

荀真颤着手将那把匕首拿起来看,眼里有着掩不住的狂喜,“是这个图案,我认得,以前小时候我与瑾儿两人才知道的暗号。”

宇文泓看到她激动的双眸,握着她的手,“真儿,镇定点。”

“我还如何能镇定得了?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瑾儿的消息,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了……”说到这里,她不禁哽咽起来。

那名送信来的商人这回知道没有弄错,忙提醒道:“娘娘,这里还有一封娘娘亲启的信。”

荀真不待孙大通拿来给她,径自起身去拿来,迅速打开,是瑾儿字迹,急忙看去,原来她在胡国还活着,结婚生子了,她看得又哭又笑。

宇文泓挥退那名商人下去,着孙大通给他厚赏,然后揽着她的肩膀道:“这回你可以安心了?”

“没想到那位草原新崛起的王者竟然是瑾儿的丈夫,真的是世事无常,你说我真笨,听到那个胡国新立的瑾胡阏氏时,我就应该猜到才对。”此刻,她是深深自责。

“真儿,这样的事情若不是亲眼看到,谁会相信这样戏剧化的事实。”宇文泓道。

荀真想想也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怕是她的男人刻意封锁了消息,想来就可恶,泓哥哥,我想要见一见瑾儿,一次也好,都快十年了。”

宇文泓每每都知道她唤泓哥哥时肯定有所求,与胡国关系不明朗,只怕贸然要求会面不得果,故没有吭声,“怕对方不会答应。”

“那就逼他答应。”荀真轻哼道,“这么些年他也该瞒够了。”说起来都要生气了。

宇文泓忙安抚爱妻的情绪,“嗯,倒是可行。”为了让荀真没有遗憾,他一定会为她达成所愿。

就在知道方瑾的消息的当晚,荀真接到了方珍病危的消息,赶紧着人备马车赶往宫外,方珍在前年染上了恶疾,一直不见好,加之忧心侄女,所以病情反复,荀真为了让她安心养病,遂让她出宫去休养。

此刻在燕玉推开门让她进去,她没的摆皇后的架子,而是一脸焦急地进去,这些年旧人一个接一个离去,她也送走了不少人。

方珍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她,“娘娘,是你来了吗?”

“方司膳,你好些了吗?”荀真看到她瘦得皮包骨,不禁眼中含泪。

“老了,就该死了,娘娘莫要悲伤。”方珍早已看开生死,这么些年她都十分照顾她,“我死不足惜,只可惜没有瑾儿的消息,我到了黄泉去不知如何面对哥嫂,也许瑾儿早我一步去了也未定……咳咳……”方珍说到这里咳了出来。

“方司膳,有瑾儿的消息,我来就是告诉你有瑾儿的消息。”荀真不避讳地给她拍背。

“什么?”正虚弱的方珍一听,忙坐起来。

荀真赶紧掏信出来给她看,“你要好起来,我们可以与瑾儿会晤的。”

方珍颤着手接过信来睁开模糊的眼睛看了起来,“没错,就是瑾儿的字迹,娘娘,她说她过得好,有个男人爱她,疼她,还有两个孩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荀真看着方珍语无伦次地念着,忙喊:“方司膳?来人,宣太医。”

半晌,方珍才悠悠睁开一双突然变得清明的眼睛,“娘娘,我不行了,你就我化成了灰带给瑾儿吧,能在死前知道她过得过,我于愿足矣,本想起身给娘娘磕个头的,只是奴婢已经没了这力气,娘娘的大恩,奴婢来世再报。”

她努力睁开一抹笑,将封信按在胸口处,含笑地闭上了眼睛。

荀真眼里的泪水划下。

己卯年开春,华国再有军事行动,华军大量在阴山南集结,似有要踏入已经缩到阴山北的胡国之势。与此同时,一封由胡国阏氏亲笔所书的信正赶往华国皇宫,只是阴差阳错,华国皇帝宇文泓携妻荀真已经出京往阴山而来。

胡国新王庭因华军的举动而紧张不已,军事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呼延勃知道凭借这样的实力不足以与华国开战,只是他们这样做的意图究竟为何?

方瑾倒不是那么紧张,只要能与真儿取得联系,相信两国签下和平协议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呼延勃还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华国的举动让他寝食难安,胡国好不容易才踏上正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为了家园计,仍是下令集结大军严阵以待,只要华**队踏进阴山北的区域,仗就照打不误。

直到华国派使节前来,要求胡国单于让阏氏与故友一叙,那么战争即可避免。

原来是为了这事,胡国众人大舒一口气,呼延勃更是哭笑不得,不是已经送去了要求会面的信件了吗?怎么还出动大军?实在令人想不通。

方瑾却是忙不迭的点头,对于她来说这是个大好消息。

“你们华国这皇帝行事怎么让人捉不住头脑?”呼延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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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摆乌龙了。”方瑾一语中的,“皇帝对真儿是真的疼,这么些年来她估计为了找我花费了不少功夫。所以现在才会出动大军来逼你同意我们见面啊。”知荀真至深的方瑾一猜就猜中这背后的原因。

呼延勃却是极其的汗颜,说起这事他对不起方瑾,“阿瑾,我……”

方瑾伸手捂住他的唇,“你不生气就好了,华国以实力相逼,这是一个王者都无法忍受的。”

呼延勃却是摇摇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与华国叫板,这样胡族将不复存在矣,要做的就只能是相安无事,胡国还没真正的缓过气来。”他要为自己的族民考虑,不能只顾一己之私。

胡华边境阴山脚下搭起了临时帐篷,两国大军都在各自的境内,看起来壁垒分明,剑拔弩张,但帐内的情形却是温暖至及。

宇文泓与呼处勃两人也是如外面的大军那般划了个楚河汉界,但都在打量着对方。

当荀真看到方瑾的时候,泪水早已滚落。

当方瑾看到荀真的时候,利落的下马直奔她而去,紧紧地拥抱着荀真,眼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荀真推开方瑾细细地看着,“瑾儿,一别十年,我以为今生都没有再见到你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得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都怪呼延勃,若不是他阻挠,我们早些年就能知道对方的消息。”方瑾也是又哭又笑地回头狠瞪一眼呼延勃,看到他求饶一笑,这才做罢。

荀真静静地看着,瑾儿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那么的灿烂,这是她没有见到过的,“瑾儿,看到你过得好,我真的有说不出来的高兴。”

“有什么好?不就是老公孩子热炕头?”方瑾笑着打趣。“对了,我姑姑呢?可有与你们一道来?”她忙左右张望都没有见到姑姑的身影。

“她……”荀真的语气一窒,看到方瑾不解地看着她,最后接过燕玉手中的包好的白玉骨灰盅递给方瑾,伤感地道:“方司膳最终没有等到与你见面的机会……”

“怎么会?”方瑾震惊地看着这个白玉骨灰盅,姑姑正值壮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姑姑,我是瑾儿啊,我还没来得及孝顺你,你怎么就走了?啊……姑姑……”方瑾确痛哭失声,从荀真的手中接过这个白玉骨灰盅,紧紧地拥在怀里。

呼延勃上前扶起她,“阿瑾。”

荀真看到方瑾挣开呼延勃的抓握,只是一味地抱着白玉骨灰盅流泪痛哭。“瑾儿,方司膳走得很安祥,你相信我,她是笑着离世的,她说瑾儿终于有人疼她,爱她,还有两个孩子,真是太好了,瑾儿,这是你姑姑临终的原话。”

方瑾仍是痛哭流涕,想到荀真所说的姑姑是含笑辞世的,这才减轻了一些内心的悲伤,情绪渐渐好转,这才有心情与荀真叙话,只是手仍细细地抚摸着那白玉骨灰盅,眼底有化不开的哀愁。

荀真劝慰了好一会儿,方瑾才放开那白玉骨灰盅,让罕珠儿好好地包好带回去,这才拉着方瑾的手一述别后思念。

夜里,姐妹俩将各自的丈夫撇开,睡在一块儿喁喁私语,有说不完的话,都将对方这些年的经历都问了个遍。

当方瑾知道荀真生了第五个孩子时不禁睁大眼睛,忽而想到什么,掩嘴笑道:“完了,完了,真儿,只怕你要生足十个才行,才五个,你就慢慢熬吧。”

荀真瞪她,“瑾儿,十个?真当我是母猪?”

方瑾躺平身子,看着天窗上的繁星,“还记得那年我们一道吃饺子时说的话,没想到最后却灵验了,而你已经生了五个,还怕后面的凑不齐数?”伸出手指比了比。

“净瞎说。”荀真将枕头像儿时那样扔给她。

方瑾也不甘示弱地扔回她,又再比了比,“那我们就走着瞧,如果你真的生了十个,就给一个我当儿媳妇,如何?我家儿子有多帅气你可是看到了,绝对委屈不了你的公主。”

荀真想也不想地道:“没问题,绝对不会有十个孩子。”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因为不可能发生所以不算是出卖女儿的终身幸福。

可是当多年后她真的怀上第十个孩子时,那时候她真的欲哭无泪,只能嗔怪宇文泓需索无度。

“那可不一定,我等着。”方瑾笑道。

华胡两国也趁机签定了协议,以阴山为界限,两国承诺永不侵犯。

相聚的时光易过,离别时,两人依依不舍地看着对方,但各自的夫婿已经是等不及这两人分手了,赶紧带着各自的妻子向相反的方向而去,这几天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

在回程的马车上,荀真问宇文泓,“那份条约一看就是对我们不利,难得胡国的气势大减,为何你会签定这样的条约?”

宇文泓抱她坐在膝上,“和平比战争重要,再说那是个人物,也许将来史书提到我,都会稍带上他,没有必要为了战争多流血,不过该有防范一样也能少。”

荀真笑着依到他的怀里,这里面其实也有她的一分因素在。

而方瑾却是牵马在阴山的小山包上目送着友人离去,呼延勃站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阿瑾?”

方瑾回头看他,知道他要说什么?“本来我很气你,呼延勃,就因你的缘故我没有赶得及见她一面。回头想想,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我与姑姑没能见上这最后一面。”如真儿所说抓着过往的错一味不放只是蠢人,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他伸手揽她在怀,伤感地道:“阿瑾,不管怎么说,我对不起你以及姑姑,都是我小心眼才会造就了这样的遗憾……”

“那往后你就好好地补偿我吧。”方瑾道。

“好。”他郑重承诺,“我呼延勃愿以生命为誓,今生不负我妻方瑾。”

方瑾笑了笑,只有阳光反射出她眼角里隐藏的泪珠,干净利落地上马,一挥马鞭,“呼延勃,来追我,如果追上了,我今晚就给你奖赏。”一马当先向前跑。

呼处勃赶紧上马追过去。

两匹马渐渐靠近,驰骋在茫茫草原上,缔结了一个叫爱情的神话。当多年后草原上的风刮过一季又一季时,还在流传着一个从女奴到阏氏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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