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想和你结婚

夏雨骤急,噼里啪啦敲在伞面。

孟时钰为他打了伞,大半边身子暴露在雨幕。

雨水从伞沿淌下来,在俩人之间拉开道透明的帘子,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隔阂。

“为什么?”

蓄在眼眶里的泪倏然掉落。

“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隔着模糊的雨幕,余绥安直视他,“你为什么在这?”

“猜到你会来这。”

和他的歇斯底里的质问不同,孟时钰的语气始终平平淡淡,“沈斯年说你不见了,我就试了下过来这找你。”

余绥安跪在地上,雨水渗过来,裤子湿漉漉的,寒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钻。

头疼得像是快要炸开了。

“猜到的?”自以为很了解他吗?

余绥安扯出声极轻的嗤笑,仰头逼问:“在得知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开心吗?”

“开心吗?”

洇湿的衣服贴着身上,像这十几年来,永远无法捂热的心。

孟时钰浅笑:“我也以为我会开心。”

“盼着你早点死,我盼了十几年。”

他用力甩掉手里的伞。

伞落雨倾,水迸溅过来,余绥安别过脸。

他像是彻底撕开了伪善的面具。

孟时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多年积攒的怨恨,仿佛寻到了个出口。

“我照顾了你十几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笑我的吗?”

他垂眸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睛。

“他们说我给你当妈当上瘾了!”

“可没办法啊!”雨声嘈杂,衬得他的笑愈发苍凉,“沈斯年就喜欢这样的......”

“我温柔体贴,我能帮他照顾好你,所以我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你,是我留在他身边的必要条件。”

“不要把我扯进你们之间的事......”余绥安抹了把脸上的雨,站起身。

他无意参与他们的感情纠纷。

余绥安正想转身,手腕却被抓住。

“无论我怎么努力,沈斯年的第一目光永远在你身上。”

世上苦的不是暗恋,是以为触到了,但永远不属于你。沈斯年亦如此......

孟时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颤,“我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最盼着你死的人。”

“可当沈斯年说,你情况危险的时候,我还是担心了。”

“那宿我一夜未睡。”

“我们是朋友啊......”

孟时钰的声音哽得不成调,那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余绥安疼到快炸的脑子更乱了,他木然问,“盼着我死,和保护我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孟时钰,“人是复杂的,想你死,但你真的死了,我又害怕。”

“是吗?”

人心晦涩难辨,他又太过愚钝,总猜不透旁人的心思。

世界像是给他身边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

“放手吧......”

余绥安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看向他,语气认真:“我和沈斯年再无可能,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扯到我。”

孟时钰微怔,再度握住他的手:“雨大,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余绥安挣扎。

他回A城本就是为了过来陪陪父母,目的已达到,没必要继续呆在这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控制他!

“放开他——”

“咔嗒”,枪支上膛声毫无征兆传入耳廓。

警觉到危险,余绥安背脊一僵,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骤生寒意。

他错愕抬头。

黎颂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浑身淋得湿透,雨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整张脸沉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猩红一片。

下一秒,黑漆漆的枪口直抵孟时钰太阳穴。

“别。”

他手比脑子快,攥上黎颂的手臂,急道,“不要打他。”

不待黎颂回话,身侧忽然飘过缕浅淡的沉香味。

金属冷触感忽抵太阳穴。

“松开。”

身侧寒气逼迫,抵在他头上的枪又用了几分力:“放开孟时钰。”

男人声音冷戾入骨,不用回头,仅一秒,余绥安就听了出来是沈斯年。

他攥在黎颂衣服上的手颤了下。

Alpha眼底的火几乎要烧了出来。

“又在算计我吗?”黎颂死死扣住扳机,只需再用力一分,子弹便可破膛。

他含笑看向那冷眼威胁他的人,“余绥安在你手上,你算准了我不敢开枪。”

“就像你算准了,我哪怕查到推他坠楼的人是你,也会瞒着,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对不对?”

黎颂笑容戏谑。

沈斯年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旋即再度用力,冷声辩驳,“你在胡说什么?”

“够了!”

余绥安反手拍掉沈斯年的枪。

枪支脱手飞出,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他红着眼眶后退两步,腰肢被黎颂顺手揽住,拥回怀里。

湿雨黏在脸上,头晕目眩,天地间唯一的暖意是身后的胸膛。

那日所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涌现脑海。

“就是你!”

他给了个笃定的质问。

沈斯年脸色煞白,看着那抱在一起,齐声声讨他的俩人,哑然失笑。

“你就这么相信黎颂吗?”

“他说没有动机推你,说爱你,可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又怎么会在你陷入梦魇,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你身边?”

“你又怎么会和他吵架?”

“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余绥安没理会他的挑拨离间,“被推的瞬间,我闻到的了缕清淡的乌木味。”

“那天你抱了我,用信息素压制我,我本以为闻到的是你留在我衣服上的信息素......”

沈斯年牵强的笑意僵住,半晌后毫不犹豫承认:“对,是我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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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到濒临崩溃的疯癫与不甘在此刻濒临爆发。

他双眸赤红,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要你离开黎颂。”

“这两年,我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挽回你,可你呢?你对我视若无睹、避之不及,却转头重回黎颂的怀抱。”

闪电冷光划过,映在他狰狞的脸上。

感觉到Omega的颤栗,黎颂双手搂紧他,牢牢护在怀里,抬眼盯着眼前癫狂的男人:“承认吧,你根本不爱他,我们都是你算计的工具。”

“你算好了我会跑过去找他,会及时送他去医院,算到了他醒来后会误会我,所以你任由我留在病房照顾他,想让他醒来后看见我,产生应激情绪,更加害怕我,疏远我......”

“包括你在手术室外对我的精神pua,也全在你的算计之中。”

他每说一句,沈斯年的脸就沉一分。

“哦,还有,”黎颂步步紧逼,“他伤了脑神经,不能过度情绪波动,所以你猜我为了他,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人心是这世上最容易算计的东西,你很成功。”

黎颂轻笑出声,真心实意夸赞。

对面的脸黑得彻底能凝成墨。

小Omega背过身,脸埋到了他怀里,摸着手上湿漉漉的发梢,黎颂的视线顿在两步远的墓碑上。

男人笑靥温和,眉眼深邃。女人气质娴静,眉眼低垂。两张刻在石碑的照片,被雨冲得有些模糊。

他赶到墓园的时候,远远从望远镜看见余绥安跪在地上,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抱着块墓碑。

他说想妈妈了,别的小孩想妈了,都能回家抱到,而他的宝宝只能抱块冷冰冰的墓碑。

想到这,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黎颂喉间发紧,不愿与沈斯年过多口舌,搂住Omega的腰往外走:“我带你回家。”

淋了半天雨,余绥安脑袋昏沉发涨,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下意识紧揪住他的衣襟,往更暖和的地方缩。

“走不动.......”

“我抱。”

黎颂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王杰抹了把被雨淋成落汤鸡的脸,赶紧给这两位祖宗打好伞。

黎颂刚抱着人走出半步。

沈斯年的手又拦了过来,男人眼神阴鸷,仍不死心挣扎:“他是我的。”

“你哪来的脸?”

黎颂的目光越过他,瞟向后面的墓碑,冷笑讥讽:“他自幼交给你们沈家养,你却在他父母坟前,拿枪指着他,以他为筹码威胁。”

“你哪来的资格说他是你的?”

话落,他撞开沈斯年的肩膀。

孟时钰捡起地上的伞,为自己撑上,见沈斯年还直直望着黎颂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劝道,“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沈斯年低喃这两字,那俩人背影渐远,消失在雨幕。

就像那个人要彻底消失在他的人生一样。

没由来的心慌与烦躁齐齐上涌。

他不确信问:“余绥安还会原谅我吗?”

两年前他和余绥安吵架,推了他,害他踩到陶瓷片。

余绥安后来也没和他计较,算是翻篇了。

这次呢,他为了离间黎颂,故意推他下楼的事能翻篇吗?

孟时钰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答话。

“这件事能翻篇,余绥安也会原谅我!”不待他答话,沈斯年颤声替自己给出了答案。

按余绥安以往的性子,知道是他在背后动手脚,定然会大发雷霆,跑过来和他大骂一番。

但余绥安刚才一句话也没说。

想到这,沈斯年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这次是他心急了。

先让黎颂把他带走,给彼此缓口气,再从长计议。

......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回到车里,暖气一开,密闭的车后座很快融满暖意。

但小Omega身上的衣服太湿了,暖气一烘,更容易感冒。

黎颂捞过备在车上的小毛毯:“车上没衣服,你先把湿衣服脱了,裹上毯子。”

黄色小毛毯绒毛细细,蓬松柔软。余绥安迷糊的脑子转了几个圈后摇头,“我一点也不冷。”

他声音软软的,脸带着层虚弱的白,耳根却全红了。

又嘴硬!

黎颂无奈,两只眼睛全闭上,“我不看你脱,快点换,真要感冒了。”

“刚出院又跑出来淋雨......”

他絮絮叨叨念个不停,眼睛却老老实实闭紧。

余绥安犹豫片刻,慢慢脱掉衣服,裹好毯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他。

“嗯?”

黎颂掀开半边眼皮,手一捞,将那团小黄绒球抱到怀里。

分不清是毯子还是他更软了,毛绒绒的一团抱在怀里,黎颂心都要化了,抽了几张纸巾给他擦头发。

柔声解释:“没有把爱分给别人,只爱你。”

“那天拿别人的相机玩是因为你也喜欢相机,就想看看有什么不同。”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脑袋上的头发还被人轻轻薅抓着。

小鲨鱼脑子更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黎颂对着那微张的小嘴亲了口。

唇瓣相触的刹那,余绥安身子倏地一僵,睫毛颤了颤,苍白的脸烧上薄红。

那人继续解释:“也不知道你害怕下雨天,下次要找我就打电话喊我好不好?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

“好不好?”黎颂又问了遍。

Omega呆呆愣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不知道是不是烧傻了。

黎颂捏了下他的脸,催促助理:“开快点去医院。”

“不去。”余绥安反应过来,推了他把,下意识往外逃,却忘了自己身上裹的是毯子。

身子一动,蓬松的小黄毯跟着滑落几分,清瘦单薄的肩头半露出来,像是在故意扯掉半边衣衫勾引人。

黎颂喉结滚动,伸手替他把毛毯往上拢好。

“不去,我不去医院。”

都没穿衣服,他才不跑去医院呢,脸比什么都重要。

“听话。”

黎颂不懂他的面子比天大,又拿起纸巾给他擦头发,“知道你想妈妈了,但今天下雨,等下次雨停了我再陪你过来看,现在要去医院。”

“不去。”余绥安头摇成拨浪鼓。

黎颂被他磨得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哄:“我妈妈也可以给你当妈妈,她人很好的。我全家都很好,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们都可以演——”

不对!!

黎颂猛地刹住嘴。

恨不得连抽自己十几个耳光。

他忙摆手狡辩:“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个好人。”

“我们结婚吧。”Omega忽然抬起软乎乎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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