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感受到肩膀上双手传递出的温暖力量, 徐春兰咬紧牙关,点点头,“成, 妈试一试。”

翌日一早, 母女四人朝着炒货店的方向靠近。

一路上徐春兰母女三人时刻注意楚楹的状态, 生怕她累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还好楚楹身子骨早前的亏虚已经补上,加上时不时根据翟老的诊断结果锻炼,走走停停,又坐公交车,来到店里状态还算可以。

荣嫣然看见突然出现的楚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她有此一问也是有原因的。

之前韦凤芝奋力追寻的辅助生殖技术总算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 经过研判, 确认韦凤芝只需好好疗养一段时间即可进行。

先是养身体, 而后又是体外培养植入,韦凤芝几乎近几个月来都躺在床上修养。

哪怕是现如今胚胎已经安全植入,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掉以轻心。

荣嫣然受此影响, 加上楚楹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大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事。

所以她要求两人待在家里,店里她一人能够应付过来,今天是她近一周内第二次看见楚楹, 和以往想必频率高了。

楚楹微微向旁边挪动步子, 将身后的母亲和妹妹弟弟显露出来。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找你。介绍一下,我妈徐春兰同志,弟弟妹妹你见过的。”

荣嫣然惊讶地看着楚楹身后的身影, 上前一步,伸手,握紧, “许伯母你好,我是楚楹的好友兼合伙人荣嫣然,你叫我嫣然就好。”

“你好你好!”徐春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看起来就高高在上的人物,心中慌乱,做出来的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荣嫣然笑着收回手,对于许伯母的淳朴有所预料。

夏日里气温高,太阳生气后大街上更是不好摆摊。

简单互相认识一下后,楚珍迫不及待地说出今天摆摊需要的数量。

比起上一次的小打小闹,有了经验,还多了一位帮手,楚珍有信心直接要了二十斤的薯片和爆米花,其他的炒货暂时没有接触过,暂且不尝试。

被抢先的徐春兰瞪了二女儿一眼,没有否定,花费好一会儿才将钱从裤子内里的兜把钱掏出来。

楚楹几人看到,惊讶又觉得合理,毕竟还有哪里更安全的地方。

第一次来,楚珍不知道哪里卖的有分装的油纸,在炒货店买了厚厚一沓,踏上第一次摆摊的旅程。

楚楹听闻三人去的还是上次的公园,交代了几句回家的路线后,独自回家。

徐春兰母女三人快步朝公园小跑,想要抢到一处人流量密集又有树荫的地方。

还好这次她们是早早出发,抢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取出特意带来的凳子、木板,将准备售卖的薯片和爆米花摆在上面,满满当当,已经有了些摆摊的样子。

楚珍熟络地对摆摊流程和人手做出安排。

“妈、小昊,快点把薯片和爆米花分成更小的包装,别待会儿有人路过我们这还什么都没有。”

听到二女儿的话,早已当惯表面上大家长的徐春兰面露不满,准备好好教训一下教自己做事的二女儿。

她刚准备张口,身旁的楚珍抢先一步,双手绕嘴巴圈成一个小喇叭,大喊道: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人人都爱吃的薯片、爆米花——”

极大的音量把徐春兰吓一大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楚珍吓得,心虚地朝儿子看去,支支吾吾地问:“上次你们摆摊也是这样的?”

令徐春兰震惊的不止是女儿超大的音量,还有在一个出入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城里人的公园里把这些城里人都吸引过来的胆怯。

不知为何,感受到四周路过的人投来的视线,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昊肯定地点点头,“没错!这可是上次我和二姐跟其他摆摊的婶子的学的,一喊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朝三人的摊位靠近。

楚昊迫不及待地扯着母亲的衣摆喊道:“妈!你看,人来了。”

被提醒的徐春兰只觉得眼前阳光刺眼到她根本睁不开眼睛,生怕下一秒从来人口中听到对她们乡下人进城摆摊的斥责。

没想到的是对方开口十分友好,徐慧是楚记炒货的常客,听到薯片和爆米花一起卖的声音,忍不住凑近询问。

“你们这卖的是楚记炒货的薯片和爆米花吗?”

“没错!客人知道楚记炒货?”楚珍熟络地回答、提问,像是说过类似的话千千万万遍似的,并把薯片的包装袋递过去,“来,您可以试试看味道合不合口味?”

徐慧凑近观察薯片的正经包装袋,“楚记”两个字印刷的十分清楚。

不用尝,用闻的她都能辨别出独属于楚记炒货的新奇口味,就连斯汀娜电影院都比不上。

“不用尝了,给我原味薯片、番茄味薯片、焦糖爆米花和奶油味爆米花各一两。”

“好嘞!稍等。”

楚珍和楚昊熟练地开始分装,徐春兰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静静地观看第一次交易的达成。

直至徐慧带着零食离开,远远的似乎看见她和几个小孩子、年轻人分零食,才将视线收回来。

如此轻轻松松就卖了八毛钱,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根本难以相信。

楚珍留意到母亲呆滞的眼神,将刚收的钱举到母亲眼前,轻轻摆动,轻声道:“妈?妈?妈!”

“倒霉孩子,喊什么呢!”徐春兰被惊醒,顺手给了楚珍后脑勺一巴掌,干脆利落地将得来不易的八毛钱收到自己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嘶——”楚珍撅着嘴揉了揉后脑勺,“妈,你真用力,我不是看你好像傻了一样,大点声才能叫回魂。”

听到女儿又出言不逊,徐春兰高高地扬起手掌威胁。

楚珍连忙往后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大声叫卖。

这一次不止是她,母亲和弟弟也跟着一起。

母女三人的声音几乎是将所有出入公园的人都吸引了,对于新兴的薯片和爆米花,年轻男女和孩子们根本无法拒绝。

摊位上迎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三个人忙得脚不着地。

不过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带来的二十斤零食销售一空。

三人的胸口都涌动着无尽的波涛,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尤其是负责拿钱的徐春兰,一想到从今早花的十六块变成了二十块,手总是不自觉地捂住口袋,生怕有人偷走。

忙了一早上,又是叫卖又是解答客人疑问的,楚珍的嗓子早就干了。

她手速飞快地收拾带来的工具,催促道:“妈,别看了,带来的都卖光了!快点回家休息吃饭,我们晚上再来。”

前半段将徐春兰的幻想打破,后面半句则是提醒了她。

她一脸不赞同地说:“什么休息!你们俩好好在你大姐家做暑假作业,我自己来,不就是摆摊吗?城里公园摆摊可比镇上摆摊生意好做多了。”

楚珍和楚昊完全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火爆的生意就把胆怯的老妈一下子催化成了完全被金钱迷惑的人。

钱的魅力真大!

她俩也不是什么可以劝的动固执的老妈的人物,什么都没有,疲惫地深一脚浅一脚回到齐家。

楚楹听到门铃的声音,亲自出来开门。

对上母亲的眼睛,就知道今早的生意不错,但还是问了一句:“妈,今早还成吧?”

“成!怎么不成?城里的生意可好做了,就动动嘴,人一窝蜂似的来,恨不得你妈我多长出几只手。”

徐春兰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恨不得将今早的火爆场面在大女儿眼前描绘出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先进屋喝口水,马上开饭。”

闻言,楚珍和楚昊不由得朝大姐投去感激的小眼神,一早上她们是真的累了,急忙把手里的凳子和木板放在门后墙壁,匆匆忙忙往里进。

楚楹和徐春兰母女俩走在后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上午就挣了四块钱的事。

眼见母亲没有停下来的架势,楚楹忍不住说一句,“两个月前就让你来了,你偏说家里的地要紧,现在天热,生意不必之前好做。”

“都怪你爸!”徐春兰毫无负担地甩锅,不过她的话音也停下来了。

“阿嚏!”楚国强无缘无故打了个喷嚏,摇摇头,继续就着碗里的红薯粥和咸菜吃完午饭。

齐家饭后,楚楹和往常一样准备上楼午睡,忙活了一早上的楚珍姐弟俩一样。

但在回房之前,楚珍把之前妈说的话和大姐复述一遍。

“姐,妈说她下午不闲着,还要去摆摊。”

声音不算小,楚楹和徐春兰都听到了。

楚楹一双柳眉紧蹙,不赞同地看着母亲,“妈,天太热,挣钱也不急于一时。”

“你懂什么?一个上午四块,都快赶上镇上普通工人一天的四倍工资了。妈能挣钱,当然得多挣。还有,热什么热,哪年的夏天我和你爸不也是在地里忙活,可比摆摊累多了。”

徐春兰只觉得三个儿女是不知挣钱难,她也不知道能在城里待多久,当然得加把劲。

楚楹一看就知道母亲的执拗劲又上头了,劝说不了,只能让翟婶给母亲带上特制的酸梅汤和水,预防中暑。

下午,母亲徐春兰风风火火地独自摆摊,楚珍姐弟俩宅家学习,楚楹在一旁盯着看。

依照她的观察,小弟肯定是不成的,做个作业而已,抓耳挠腮,就没有一刻是静下来的。

妹妹楚珍倒是还有点救,一丝不苟地完成暑假作业,按照以往的学习成绩,考个专科不是问题。

每人各司其职,一晃就到了下午六点。

齐华早已经回到家,餐桌上唯一缺少的人就是出去做生意的母亲。

此时,楚楹才意识到自己中午同意母亲独自一人出去摆摊的事有多么的不靠谱。

母亲人生地不熟,也就在公园待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万一别人拐走了怎么办?

心极速跳跃,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躁动起来,楚楹忍不住发出痛呼声,“啊!”

声音一发出,立即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齐华下意识地抱起楚楹,准备立马把人送去医院。

楚楹紧紧地抓住齐华的衣服,五官痛苦地扭在一起,断断续续地说:“不要紧,就是孩子突然有点躁动。你快把我放下来,出门看看,妈回来了没有。”

“我知道,我派人去,你先去医院。”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着大门大步跨越,将人放在三轮车上面,准备骑车去医院。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当亲眼看到母亲安好的那一刻,楚楹慌乱的心总算是落回肚子里,不满地说:“妈!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自知回来晚了,徐春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不是还差一点就卖完?妈就等了等。”

“下次不准晚回来,你先带我的手表看时间,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吗?”

楚楹的语气不客气,徐春兰全盘接下,她知道最担心自己的就是楚楹,更何况她还怀有身孕,当即发誓以后再也不晚回家。

至此,楚楹不舒服的肚子终于平静,见没有异样,就没有去医院,下次产检再说。

晚上,徐春兰母女三人再次结伴出行,前往公园。

走之前,楚楹原本是想把自己的手表给母亲一块,但被齐华阻止,最终被母亲带在手上的是齐华自己的手表。

等人一离开,楚楹就给了齐华一个香吻,靠在怀里,“谢谢你。”

另一边取货摆摊路上,楚珍想起下午的画面,不由得再三叮嘱:“妈,我们绝对不能超过大姐规定的时间,不然大姐肯定会担心的肚子疼,不管卖多少,八点半之前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被女儿教训,徐春兰面子挂不住,胡乱应付两句。

但楚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拿货的时候就有所防范,不再拿二十斤,而是十五斤,避免零食囤积,也能早点卖完早回家。

徐春兰拗不过女儿,只能照办。

夜晚的公园比母女三人想象的人更多,毕竟是夏日,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热,晚上逛公园是不少家庭的选择。

人一多,货物销售的速度就快。

眼见还不到楚楹规定回家的时间零食就卖光了,徐春兰忍不住低声埋怨,“都说了多带点货,根本不够卖,一块钱就那样白白丢了。”

“妈你说什么呢?”正在收拾的楚珍只听到一阵嘟嘟囔囔的声音,没听清,忍不住询问。

徐春兰被吓一跳,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在想你姐是不是在家一直等着我们没睡。”

“肯定。”楚昊冷不丁出声。

楚珍赞同地点点头,大姐肯定在等,她更不敢耽误时间,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着朝齐家靠近。

避免需要人开门,齐华直接给了岳母一把大门的钥匙,三人顺利进入院子。

楚珍清楚地看见大姐房间的灯光亮着,手指着说:“妈你看,姐的屋子还亮着呢。”

话音刚落,灯光熄灭,徐春兰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进屋洗漱睡觉,明早还要做生意呢。”

话是这么说,回到房间的徐春兰可没有立马睡下,她激动地取出今天放钱的口袋,将所有收到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再把钱分成两份,分别是成本和利润。

利润被她一张一张地并排摆放,一眼就能看出总共十一块钱。

十一块!

这都快赶上一些临时工一天的工资了。

徐春兰想到这个对比,整个大脑像是被激动的热血充满似的,眼睛发红,呼吸急促,大脑持续兴奋,根本没有睡意。

直至把挣到的钱看得眼睛都花了,才不舍的压在枕头下。

挣到大钱的兴奋之余,她忽然想起中午大女儿说过的话,心中止不住的懊悔。

早知道……

早知道她五月的时候就应该放下家里的一切进城做生意,那可是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一天十块,两个月就是近六百块。

感受到自己的数学计算都快算不过来的同时,徐春兰心疼的无以复加。

进入睡眠时,六百块几个字不停地在大脑旋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徐春兰不出意外地梦到了六百块钱。

梦中,她丢了六百块钱,被惊醒时,那种痛苦懊悔的情绪弥漫全身。

有了教训和经验,这次母女三人更早出门,赶在楚记炒货开店的第一时间取货,不出意外地遇到了吴家姐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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