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之前双方见过两次面, 但都是为了取货,行色匆匆,并没有怎么聊过天。

楚珍想到这次有一个暑假的时间, 忍不住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你们好!”吴月梅和吴月芝的态度更加友好, 毕竟眼前人是老板的亲属, 不能交恶。

“现在是暑假,你们兄妹俩最近在哪里摆摊?我们在家附近的电影院生意还不错。”

吴月梅主动报出地点,一是表达友善,二则是希望老板的亲人在选择摆摊地点时能够和她们错开,这样对彼此都好。

“你们还在电影院啊?”楚珍不由得猜测上次摆摊姐姐推荐电影院估计就是眼前姐妹俩的缘故,“我和妈妈、弟弟在附近的公园, 你们是本地人, 应该听说过。”

“知道, 我们的货拿到了,先走了。”吴月梅颔首告别。

楚珍挥挥手,转头对上母亲疑惑的眼神, 心领神会,笑道:“妈,你该不会以为整个店只批发给我们家里人吧?”

徐春兰的确有此忧愁,好不容易撞见一个挣大钱的机会, 被人抢了怎么办?

尤其是女儿还主动把摆摊的地点告知对方, 万一被抢怎么办?

年轻人办事就是不牢靠。

楚珍不用仔细琢磨都猜到母亲心中的想法,忍不住把吴月梅姐妹俩的身世说出来。

徐春兰一听,自责不已, 没想到城里人还有泡在苦水里的人,她们农村虽然也无法支持太多孩子上大学的费用,但至少肚子还是能够保障的。

眼见母亲表情软和, 楚珍进一步说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说,吴家姐妹俩都是好同志。我主动报出地点和对方的想法一样,就是我们摆摊的地点有一定距离,不会影响彼此的生意。”

“妈,你想,要是我们摆摊的公园突然出现一个和我们卖一样零食的人,你生不生气?”

“当然!”徐春兰的脖子抻得高高的,光是想到那种场景,她都想拿家伙打上去。

现在和吴家姐妹俩竞争隔开了,万一还有其他呢?

想着,徐春兰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女儿说出来。

对此,楚珍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对于友善的、心明眼亮的,你可以定下君子协议,但是某些耍横的,有些时候就不是几句话能解决的事。

“妈,我也不知道,回去再问问我姐吧。”

徐春兰不满地说:“这也不知道!”

但她也清楚逼问二女儿没出路,暂时放下不提。

实际上她的心中有些猜测,之前她也是到镇上集市摆过摊的。街上来摆摊的农户拿来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要想让客人优先选择,就只能选择降价,亦或是卖的菜提前洗干净、打理好,或者是送些葱、蒜做搭头。

这些手段无一不是降低自己的利润。

一想到忙活一整天挣到的十一块还要吐出去一点,徐春兰就浑身不舒服。

就连出门前兴致勃勃的摆摊都失去不少趣味,招揽客人时,眼底是藏不住的忧虑。

回家时,楚楹更是一眼就看出,她不禁好奇地问:“妈,今天上午的生意不好吗?”

“好∽”

“那你这是怎么了?”楚楹问话的时候眼神朝母亲身后的妹妹弟弟看去,希望能在两人的口中得到答案。

楚珍知道母亲的担忧是什么,刚准备张口,徐春兰抢先说出口。

“今早去拿货的时候遇到店里其他批发商一起取货,还好遇见的是那…那什么姓吴的姐妹俩,摆摊的地方离公园很远。但是万一其他摆摊的和我们撞上怎么办?生意岂不是要变差。”

“楹楹,你可得给妈想个办法。”徐春兰抛弃母亲的脸面,第一次对小辈发出请求。

楚楹没想到刚摆摊不到两天,母亲就已经想到这么深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目前店里批发商都会面临的问题,对扩大楚记炒货触及面积有着很大的影响。

忽然,楚楹的脑子回忆起母亲刚刚说的话。

对啊!

既然母亲可以和吴家姐妹俩井水不犯河水,她们店何不利用这一便利,直接将每个批发商能够销售的范围定下来。

一想到自己总结出一个好主意,楚楹兴奋地笑出声,引来家里人注意。

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忽然想到一件好事,没事儿,没事儿。”

午休过来,楚楹立即找上荣嫣然,把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

“啪!”荣嫣然激动地拍手,“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其实这种按照地域进行销售的模式对荣嫣然来说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只要是奢侈品店,就没有不是按照类似模样开分店。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思维被局限在店面的区域代理商上,从未想个摆摊的人员也可以这样安排。

自打吴家姐妹俩在电影院打出名号后,不少人都想从楚记炒货拿货。

但是个体工商户雇工有限,现在还有两个孕妇,人手就更受限,拒绝不少批发商,因此没有出现各个小贩互相挤兑的情况。

荣嫣然可以预见在不远的未来,炒货店产能一扩大,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出现,现在就是最好的定规矩的时间。

两人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将相关细则讨论的更严谨。

随后给正在保胎的韦凤芝打了一个电话,将两人的想法告知对方。

韦凤芝正躺在沙发上无聊,听到两人的声音都松快不少,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好啊,你们的想法很好。我暂时没法出门,店里的事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凤芝姐你太客气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店里有我们照看着。”

韦凤芝刚挂断电话,母亲就从厨房里出来,将手里熬好的补汤递过去。

“有什么事要给你打电话?妈和你说,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休息,把胎儿养好,这可是卢家的长子长孙,你可得保护好了。”

“妈,我知道。”

韦凤芝每每听到都烦闷不已,甚至比以前没怀孕时听到的还要刺耳和不耐烦。

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得来不易,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会好好保护。

这辈子没有意外的话,这将是她和卢风唯一的孩子。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楚楹回家准备吃晚饭,顺道为明天的产检做准备。

傍晚回来的徐春兰表情好了不少,听到女儿和其他合伙人说好了限制销代理区域的事后,更是高兴的眉飞色舞,恨不得昭告天下这个好消息。

“好好好!这下子我总算不用担心一把老骨头和其他人抢摊位了。”

楚楹知道母亲的话是说给自己听,但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妈你才四十,还有大把年华,说什么老骨头。”

“就是就是!”楚珍赞同地随声附和。

楚昊也想说一两句,但对上母亲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什么话都憋回肚子里。

或许是有了楚楹的保证,晚上徐春兰直接拿了二十斤的货,卖出的时间花费更少。

翌日,所有的批发小贩上门的时候,都在楚楹和荣嫣然的解释下签订代理合约,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约束。

这下子徐春兰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卖货也更加有劲。

整个暑假,徐春兰母女三人完全沉浸在卖货挣大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要不是楚楹偶然想起收假的事,估计三人还准备继续风风火火地干下去,显然是忘了自己学生的身份和家里独自一人的老父亲。

上学不能忘,徐春兰摆摊越久,越知道学习的可贵,压着脑袋都要让孩子上学。

她甚至还问了一句楚楹准不准备复读,她现在有钱供了。

楚楹表情冷淡地摆摆手,不说孩子快要出生,出了学校那么久,知识早就忘光了,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学习很好的人。

至于被遗忘在家的老父亲、老板——楚国强,徐春兰并不是很在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将她的世界观、价值观重新塑造。

如果说她从磻溪村出发时,还留有回村继续种地的念头,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恨不得能在公园里长长久久地摆摊下去。

楚珍看着母亲的模样不禁想笑,忍不住打趣道:

“妈,你之前不是说我和弟弟上学回家没人做饭洗衣服不好吗?”

“自己洗,两只手长出来是光看的。”

“我爸呢?他可是一直待在村里,再过一个多月,水稻也要熟透了,还得割。”

“当然是叫来一起摆摊,但要是你爸不乐意摆摊,他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村里忙活那两亩地,谁管他!”

徐春兰底气十足的声音让楚楹、楚珍姐妹俩会心一笑。

为了挣钱,徐春兰母女三人赶在收假前一天中午急急忙忙回村。

楚珍和楚昊姐弟俩回村后要抓紧时间回校,时间很匆忙,把在家都快把脖子拉长的楚国强看的是又急又怒。

“早知道收假的时间,就不能早一天回来吗?急急忙忙,像什么样子!”

不用姐弟俩解释,徐春兰简单给两人塞了一瓶咸菜,再给楚珍带上一把家里钥匙,把人推出家门。

“快去上学,钱都给了,要是下次回来没看见爸妈,你们就每个月到邮局一趟——取钱。”

“妈,我知道了。”

楚珍拉着弟弟快步奔跑回校,根本不给父亲更多说话的机会。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楚国强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怎么感觉妻子说的不是沪市话了呢?

“什么意思?”徐春兰白了丈夫一眼,“就是我明天还要继续回市里做生意摆摊的意思。”

“还要回去,家里的地和事你不管了?”

“不管了,”徐春兰语气悠然地说,坐在凳子上,继续摆弄带回来的行李。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