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终是负了那盛世美颜

子夜时分,梅林深处,圆嘟嘟的月亮悬在鸦青色的天幕上,将梅枝的剪影烙在掺了银砂的泥土上。

此时,有一尾白狐正蜷在一张深色的墨玉大床上,那一条毛蓬蓬的尾巴将床面铺成一片白色的霜面,他尾巴末端上的尖尖正凝着露珠。

当山风掠过狐耳时,他的喉间发出了幼崽般呜嘤的咕噜声。

墨寒苏的鼻尖开始凝出白气,丹田处腾起汩汩暖流。

墨玉床上独有的地脉灵气正化做一条条银丝钻进他四个爪爪的肉垫里,沿着经脉游走成窜动的火苗。

在火苗的淬炼下,墨寒苏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灵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周身凝成茧状的雾团,雾中隐约可见上古的符文流转。

当雾气浓稠如实质时,他猛地将内丹从膻中穴中释放出来。

鸽卵大的赤金丹珠停悬在狐吻前。

地脉灵气如百川入海般灌入丹珠,震得他的皮毛簌簌抖动的同时,还瞬间化成火星在虚空中带着一股强劲的罡气,每一粒火星都拖着彗尾,朝着洞口处撞去。

虚空泛起涟漪。

万点星火化做无数的菱形碎片与无形的气墙碰撞在一起竟发出了金石相击般的脆响,整个结界就在一刹那间轰然坍塌。

结界的碎片纷纷坠地,甚至还激起了环形冲击波,将方圆五里的梅树被震得簌簌发抖。

一直处在半空中观察着所有这一切的美男子与美妇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挑眉,待他们眼神再落下时。

一只洁白如雪的小狐狸已经快要奔跑出了整座梅林了。

美男子摇头:

“瞧他这急不可耐的劲,咱们这对老父亲和老母亲在他的心中感觉没啥分量一样,哼,小白眼。”

夫妻二人在说话间双双落地。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地托在美男子的下巴上,接着,那只手的主人将美男子的下巴一捏,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不久之后,有衣物掉落在地上,以及,无数的梅树将两人所处的之地围得水泄不通,叫外人无法窥看这里面的情形。

小狐狸从家里逃出来后一路狂奔。

一路穿梭过琉璃瀑布般的雾霭之后,眼前一片豁然开朗,面前方圆十里的盆地宛如一个倒扣的翡翠碗,中央镶着一个月牙形的湖泊。

湖泊的四周生长着许多逆时令的奇花异草。

再往前走一点就能够走出璃光渚了。

璃光渚的边缘晨雾还未散开。

就在墨寒苏的小狐爪刚沾到外界泥土时,四面八方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小狐狸尚还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朝他飞来便惨叫着跌落到地上,他身体上的各个地方竟被无数飞来的钉子钉入,身体和嘴里跟着流出汩汩鲜血。

无数根棺材钉大小的钉子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密密麻麻无缝衔接猝不及防的朝他袭来,他根本没有时间躲避。

有人来了。

一身黑色的斗篷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来人的容貌。

墨寒苏吃力的抬眼,想要看清楚来人。

这时,镇守在璃光渚入口的月牙湖泊传来一声龙吟,接着天空中乌云聚拢,三百道雷光顺着地脉劈来,那是结界感应到血脉危机,自行发动天罚的禁制。

在雷光吞没那人的刹那,墨寒苏咬着牙趔趄起身逃离此处。

这时,墨珩和苏泠嗖的一下起身,不顾一切的一通朝着翡翠湖奔去。

一路奔跑的墨寒苏不断的在脑海里涌现出一张脸。

他只能跑,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跑。

世间事,冥冥中自有天意。

墨寒苏不知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

天意却又再次把他带到这里来,带到她的面前。

倪曼语忽的看见一只浑身带血的毛绒绒闯入自己院子的时候,心跳忽的狠狠地撞了两下猛的从躺椅上跳起来。

由于起身太猛,又因心情太过于激动,倪曼语在站起来之后,立即感到一阵眩晕,她捂着心口,缓了三次呼吸方才迈腿跑过去查看浑身带血的小东西。

是她的小崽崽。

真是她的小崽崽。

倪曼语顾不得任何赶紧蹲下,她想抱起它,却又不敢下手去抱。

云起的身体仍在流着血,每一滴流出来的血甚至还在发出细微的嗤响,它的脖子歪垂着,喉间发出幼兽特有的呜咽,沾水的绒毛凝成了绺,在晨风中岿然不动。

倪曼语浑身颤抖,牙齿打着颤:

“宝宝,坚持,你等我。”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倪曼语跑回躺椅处,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马上帮我联系一个兽医团队,备好直升机,十五分钟之后你必须把人带到漱石山房这里来。”

这是在跟死神抢人,她要不惜一切代价。

倪曼语交代完管家要做的事情之后把电话挂断,再次跑回云起的身旁。

想了想还是把云起现在的样子拍给管家:“你把这个给兽医看,让他们把相应的设备一并准备好。”

发完消息。

“云起。”倪曼语轻唤崽崽的名: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低着头,垂落的墨发挡住了半边侧颜,叫人瞧不见眼底的神色。

云起朝上的另一个耳朵在听到倪曼语的声音之后突然竖起。

倪曼语将手轻轻地抚在云起的头上,有水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是她的泪: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在医生到来以前,倪曼语不断地在云起的耳畔低语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终于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一会之后,是一阵十分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倪曼语:

“宝贝,医生来了,你很快就会没事。”说完,她低头在它的头顶上亲了一口:

“会没事的。”她起身让开身体把位置空来交给医生。

许久,久得倪曼语感到自己心都麻了,她终于感受到崽崽的手在她手里动了一下:

“云起。”轻柔的声音如碎玉相击,尾音仍然还带着细微的颤,她倾身凑到它的床边,低头看着它。

云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倪曼语轻柔的笑,眼眶含着泪。

云起发出了一声呜咽。

“嗯,我在。”倪曼语的手摩挲在它的头顶上轻抚。

云起再次发出一声呜咽。

倪曼语就这样一边轻抚着,一边凝视着它:

“睡吧,我会一直在的。”

是夜,倪曼语让人在云起的旁边放了一张软榻,她就睡在上面,陪在它的身旁。

不知不觉间,倪曼语的眼睛情不自禁的阖上了。

接着一阵青烟从倪曼语的鼻尖下流淌而过。

这个房间的窗口,自己打开了。

接着,一男子与一女子从窗户外面飘进来,轻轻地落在地上。

墨珩夫妇一起来到儿子的身旁,夫妻二人看着浑身光溜溜的儿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呜~”云起勉强把眼睛给睁开。

夫妻二人一同低头分别在儿子的头上亲了亲,然后,墨珩先把一个丹丸喂到儿子的嘴里,再抬手把自己体内的灵力输入儿子的体内。

而苏泠则是,给倪曼语输送自己的灵力。

一会,屋内恢复回了原来的样子,仿佛从未有过其他人来过的样子。

倪曼语忽的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微喘。

窗外,阳光一片绚烂。

倪曼语缓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床上。

云起睡得跟个孩子一样。

倪曼语抬手,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云起的头上摩挲着,这只只剩下一头绒毛的小家伙,刚刚她梦到了小家伙浑身是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那,哪里是梦,分明是昨天小家伙出现时的画面。

它,这段时间去哪了?

怎么会带着一身要命的伤回来?

倪曼语紧紧的蹙眉,直直的凝视着仍在沉睡的小家伙。

晨光斜斜的照进房间里。

倪曼语看到云起的睫毛先是颤了颤,接着,她看到小家伙缓缓地睁开眼睛。

云起睁眼看到倪曼语的第一眼就立即仰头朝她发出一声呜咽,接着就想支起上半身朝那个女人靠近。

倪曼语赶紧出声制止:

“别动。”

云起不肯,仍执拗的用鼻尖去够女人的手。

倪曼语拿这个犟种没办法,主动起身凑过去。

当湿润的鼻头蹭到柔软的手心时,云起立即发出了一连串的呜咽声,绷带下,未愈的伤口随着呼吸起伏,带有血迹的绑带在它起伏的呼吸中像是雪地里蜿蜒的赭红溪流。

当温热的掌心从鼻尖附到小家伙的耳尖时,小家伙立即整个儿塌成软毯上的云絮,它主动的蹭着女人的掌心,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只受了点轻伤的尾巴在轻轻地颤了颤之后,卷成了半朵残菊,搁在原地放弃了缠上来的打算:

“呜呜~”它边蹭着边低低的叫。

倪曼语的目光游走在崽崽满身的绷带上:

“疼?”她尝试着问。

云起咕噜着点头。

倪曼语睫毛轻颤,眼底流露出无尽的心疼,她按铃叫来医生。

医生来了之后,倪曼语看着医生道:

“它疼。”

留下来的医生忽的被一个绝世大美人这么一看,立即呆滞在原地。

倪曼语皱眉,身上的北极温度立即恢复回来:

“没听到我说的话?!”

“听,听到了。”医生被上位者的气势盯得移开的眼睛:

“应该是止疼药的药效过了,”说着他上前想轻抚云起。

云起拧开头,呜噜噜的凶对方,不让对方靠近自己。

倪曼语:

“云起,不许。”

云起动着眼睛一上一下来回的,委屈巴巴的看着凶自己的女人。

因为止痛药的剂量使用有严格的控制要求,医生只能通过抚摸来缓解云起身体上的疼痛。

不过,这医生才刚摸到它的头,它马上就忍不了了,就算被骂,它也要凶人家不给摸。

倪曼语叹气,叫医生出去了:

“你呀。”她忍不住用食指点点云起的鼻尖,只能自己动手,摸摸面前毛茸茸的狐狸头。

在云起受伤最严重的头几天,倪曼语一直都陪伴在云起的身边,直到第三天要换药的时候,医生情不自禁的“咦?”了一声。

前两天的男医生在遭到云起抵触之后,倪曼语立即就要求换了一个女医生过来,虽然,云起依然还是不乐意给倪曼语之外的人摸,不过,换了女医生之后,情况稍微好点。

医生在拆开云起身上的绑带之后发现,云起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几乎已经处在痊愈的状态了。

倪曼语问:

“怎么了?”

医生道:

“它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过来了,好快。”

倪曼语上前来查看,云起身上的伤,确实如医生所说的那般。

既然崽崽的伤情恢复得很好,那也不需要有医生守着了。

让管家把医生送走之后,倪曼语看到云起已经自己在房间里自行走动了。

小家伙前两天乖得很,倪曼语不让它乱动,它还真就不乱动,不过,也能看出来,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的生活,让它感到很无聊。

如今,医生一说它的伤口愈合好了,它立即就下床活动了。

云起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镜子。

当云起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之后,就这样站在镜子前面一动不动的站了好久。

镜子里的丑物是个什么鬼东西。

妈耶,除了脑袋和尾巴还剩毛之外,其他地方全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好丑。

丑绝了。

看着站在镜子前如同被雷劈的崽崽,倪曼语起先挺想笑了,但是,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她忍住了:

“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云起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的走来到床前的绒毯上躺下之后还一并把粉红的肉垫塞进肚皮下,两耳朵耷拉成心形褶皱,湿漉漉的鼻尖顶着自己的前爪。

哎惹,瞧瞧那小样儿,活脱脱一件委屈屈巴巴的公仔摆件,被保留下来的,头顶那撮倔强的呆毛,随着小家伙的呼吸节奏晃啊晃,很像顶着一朵摇摇欲坠的奶油蘑菇。

倪曼语憋着笑朝它靠近,它立即闭上眼睛扭头的时候,睫毛在奶油色的脸颊上刷出了小扇子的阴影,仿佛在跟女人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倪曼语忍不住咬住下唇瓣,怎么办,崽崽好可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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