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母亲留下的那把钥匙

风波真正压下去后没几天,沈妄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是旧城区那边的一位社区工作人员,说他们在做危旧房资料清点时,翻到一只寄存在管理处多年的小铁盒,登记名是沈妄母亲留下的。以前因为联系方式早就停用,怎么都找不到人,最近整理旧档案时,才从一份搬迁补录表上查到了他现在的号码。

电话挂断时,沈妄站在办公室窗前,很久都没动。

母亲去世很多年了。关于她留下来的东西,他一直以为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了,找不回来的,也早就该散在时间里。可“寄存铁盒”这四个字,还是像一枚钉子,轻轻扎进他心里最旧的一层。

裴宴进办公室时,刚好看见他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边。那姿势太安静,安静得像整个人都陷在某种不愿轻易碰的回忆里。男人走近一步,低声问:“怎么了?”

沈妄回过神,把手机放下,声音有些轻:“旧城区管理处打来的。说我妈以前留过一个铁盒,还在。”

裴宴看了他几秒,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只问:“想什么时候去拿。”

沈妄本来还准备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听见这句,却忽然没了那股逞强的劲。他垂眼笑了下:“你怎么不问我想不想去。”

“因为你会去。”裴宴道,“只是缺一个什么时候。”

确实如此。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哪怕只是几张发黄的纸或者一把早就没用的旧钥匙,他也一定会去。不是因为执着,而是因为那是母亲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可能还与自己有关的东西。

他们把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旧城区离市中心不近,车开过去要四十多分钟。一路上,沈妄都没怎么说话,只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越往旧城区走,路边的建筑越矮,色调也越旧,像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慢,很多记忆都还停在多年前。

管理处在一幢灰白色旧楼的一层,前台的老管理员见到沈妄,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当年那个总跟在母亲身后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这样。她把人带进里间,从柜子最底层抱出一只不大的铁盒,上面还贴着褪色的旧标签。

“你母亲那年走得急,只说先寄在这儿,等以后你大一点了再来拿。”老人叹了口气,“后来这片楼改了几次档,我们都以为找不到你了。”

沈妄伸手接过盒子,掌心微微发凉。

盒子没有锁,只在边缘绕了一圈旧胶带。回到车里,他没急着拆,直到车重新开上主路,才把那圈胶带慢慢撕开。裴宴安静开车,没有催,也没有看他,只把车速放得更稳。

盒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几张旧照片、一只银色发卡、一封没拆封的信,还有一把很普通的黄铜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小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写得很短——“如果以后你愿意,就回去看看。”

没有写“回去哪儿”,可沈妄一眼就看懂了。

那是他们曾经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很快卖掉的旧居。那套房子不大,地段也不好,却是母亲活着时唯一真正给过他“家”这个感觉的地方。

沈妄盯着那把钥匙,指腹缓慢地擦过边缘,良久没说话。裴宴把车停到路边,侧过脸看他:“想回去?”

“嗯。”沈妄声音很轻,“但不是今天。”

“好。”裴宴只回了一个字。

沈妄把那把钥匙攥进掌心,忽然问:“你说她为什么会留这把钥匙给我。”

“可能是想告诉你,有些地方就算人不在了,也还是算你的。”裴宴道。

这句话一下说到了心里。沈妄垂着眼,胸口那点原本只是轻微浮动的情绪,忽然就重了。他很少会在回忆母亲的时候表现出明显波动,可这一刻,铁盒里那些旧得发黄的东西,以及那把被保存了这么多年的钥匙,还是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母亲在走以前,真的为他留过路。

回到公寓后,沈妄把铁盒放到了书房桌上。晚上很深了,他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几张旧照片被他一张张摊开,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笑起来和他很不像,倒更像一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安稳。

裴宴推门进来时,沈妄正拿着那把钥匙发呆。男人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问:“要不要明天去。”

沈妄抬头看他,过了很久,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去。”他说,“我想看看,她最后给我留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裴宴没有再问,只伸手把他拉起来,掌心在他后背轻轻按了一下。那动作很稳,稳得像是在无声告诉他——无论那把钥匙打开的是哪一扇门,明天都不会是他一个人进去。

晚上临睡前,沈妄把那只铁盒又打开看了一遍。那枚发卡很普通,边缘甚至已经有了细小的锈痕,照片背面也只写着一个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可正因为普通,才更像一种真正生活过的证明。母亲不是给他留了多贵重的东西,她只是拼尽能拼的力气,在很多艰难里替他留住一点能回头的东西。

裴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那些小心放回去,忽然伸手把盒盖压上,低声道:“今天先别再看了。”沈妄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有些旧东西第一次翻出来的时候,最容易让人心里发空。裴宴不是不让他看,而是在替他守那一点刚被碰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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