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将计就计

许澄停职之后,项目组表面上平静了两天。

可沈妄很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像许澄这种在启衡做了几年的人,不会蠢到独自背这么大的风险。既然有人敢推他出来,就说明后面还有更深的手。

问题只在于,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动。

第三天下午,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项目组要把一份修订后的估值模型发给外部审阅,邮件抄送名单很长,涉及合作方、法务和多家顾问机构。按理,这种东西不该经沈妄的手,可韩竞偏偏当着众人的面把文件推给他:“沈先生脑子快,帮忙再核一遍抄送名单,免得遗漏。”

话听着像递活,实则每个字都带着刺。

因为谁都知道,许澄那事刚过去,现在谁碰这种邮件,谁就最容易再沾一身腥。

沈妄接过文件,目光从韩竞脸上扫过去,没推,也没露出半点不快,只笑了笑:“行啊。”

越是这样,韩竞反而越不踏实。

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能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后,沈妄没急着打开邮件,而是先把纸质版里几家机构的正式域名全重新核了一遍。果然,才看到第三个,他就发现了问题——其中一家顾问公司的备用域名被悄悄混进了名单,肉眼看只差一个字母,正常人匆匆一眼根本看不出来。要是真从他手里放出去,后面一旦外流,锅又能顺理成章扣在他头上。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手法不算高明,胜在够脏。

既然对方这么想让他背锅,那不如干脆把局做满。

当晚八点,启衡大楼里只剩下零星几层还亮着灯。沈妄独自坐在电脑前,把真正的抄送名单改正后,又额外做了一份“带钩子”的假版本——核心数据没有问题,但有两处极不起眼的标记,只要流出去,就能精准对应到来源。

周启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靠在椅背里,眼底映着屏幕冷光,像在看一场已经写好结局的戏。

“裴总让我问,准备好了没有?”

“差不多。”沈妄把电脑转过去给他看,“真版本发正常名单,假版本走另一条线。能接触到这个假版本的人,不超过三个。”

周启看了一眼,点头:“需要我配合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前,帮我确认谁来问过这份邮件。”

“好。”

周启没多问。跟在裴宴身边久了,他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出刀的时候,你只要把台子搭稳,不要去抢他手里的刃。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先是行政口的小姑娘来借口补流程,问了一句抄送名单是否已经最终锁定;紧接着,韩竞又绕过来,状似随意地看了眼他电脑屏幕。十点刚过,对家顾问那边便通过私下渠道放出了一句风声,暗指启衡修订后的模型“对招商时点判断偏保守”。

沈妄看着手机里传回来的消息,眼神冷得很轻。

偏保守。

这正是他在假版本里故意留的措辞。

鱼上钩了。

下午临时会议一开,沈妄把打印出来的两版文件并排放在桌上,神色很淡:“既然大家都担心流程有问题,不如今天一次说清。”

韩竞脸色僵了一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假版本已经流出去了。”沈妄抬眼看他,“而且流出去的,就是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过的那一版。”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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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口只负责转签,不碰内容;合作方拿到的是最终版,没有‘偏保守’这句;剩下的——”沈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落在韩竞身上,“你说,要不要继续往下排?”

韩竞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显然没想到,沈妄不仅没踩进坑里,反而顺手又挖了个更大的,把他自己给埋了进去。

“你这是设局!”有人忍不住出声。

“是啊。”沈妄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可要不是有人先想借我的手递东西,我也懒得费这个劲。”

这句话一出,连替韩竞说话的人都安静了。

因为谁都明白,做局这件事,最怕的不是局深,而是你明知别人为什么做,还偏偏找不到替自己开脱的路。

会议开到一半,裴宴推门进来。

他没问过程,只看了眼桌上的两版文件,便足够明白大半。

“继续。”他淡声道。

沈妄把最后那张记录表推到众人面前,声音很稳:“昨晚九点零七分,韩经理助理以补校邮件名单为由打开过假版本;九点十三分,外部顾问的私人邮箱收到了内容摘要。中间只隔六分钟。”

“人证物证都在。”沈妄抬眸,“还需要我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韩竞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只是……想再确认名单。”

“确认到对家那里去了?”

一句话,把他最后那点脸也抽没了。

散会的时候,韩竞被暂时停职调查。

人走后,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才像终于松开一点。

沈妄把桌上的文件慢慢收整齐,动作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指尖却因为长时间绷着而微微发麻。他最清楚,这种赢法其实一点都不轻松。你算得再准,也得一步步把自己放在最险的位置上,才能让别人以为你真的会掉下去。

裴宴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过来。”

沈妄跟着他进办公室时,脑子里那根弦还没完全松。

门一关上,他刚要开口,裴宴就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喝了。”

“我以为裴总会先夸我。”

“你今天胆子很大。”

“这句不像夸。”

“本来就不是。”裴宴抬眼,“你明知道自己也是局里的那枚饵。”

沈妄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两秒,才低声道:“可我不把自己摆进去,别人怎么会信?”

裴宴眼神沉了沉。

这一次,他没立刻训,也没继续冷着,只是看着沈妄因为熬夜而有些发白的脸,半晌才道:“以后这种事,至少提前告诉我全部计划。”

语气不重,却像无声地划了一道界。

沈妄捧着水杯,指尖被热意烫得微微发软。他抬眼,唇角终于慢慢弯起来:“这算要求?”

“算。”

“那我记住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厌烦这种带着掌控欲的话。可很奇怪,从裴宴嘴里说出来时,他心里竟并不反感,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安心。像他明知道自己在走钢丝,台下却终于有个人肯抬头看着,不让他真的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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