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是小猫公主醉醺醺的,咬住下唇,甚至咬出血,就为了不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睫毛被泪水浸得沉重,视线模糊,他哭了会儿,又没精打采地趴在江耀肩上。

一反常态,但那股冷冷淡淡的劲儿倒是一点没散。

夏洄努力睁着眼,空洞地望着黑暗。

他隐隐约约记得背后是宴会厅,是数不清的学生。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江耀颈侧,隔绝所有视线,长睫上犹挂泪珠。

猫是自尊心很强的一只猫,骨子里很骄傲,江耀知道。

他没发出一点声,只有肩膀在起伏,连哭都是憋着的,骄傲得半点不肯露怯。

之前那么多次被欺负,夏洄都没有哭,这次肯定遇到了无法反抗的理由,而小猫气不过,心里难受,才忍不住借着酒劲哭了出来。

靳琛看到情绪崩溃的小猫,只想从江耀怀里把人抱走,“你会不会哄?你看他哭得,不会哄就把他给我,我来哄。”

江耀听到靳琛的称呼,手臂收得更紧,把夏洄整个人圈在怀里护着,抬眼瞥靳琛的眼神冷得很,语气沉哑:“别吵,他认生。”

夏洄被这一点动静惊得轻轻颤了下,埋在颈侧的脸往暖热的皮肤里又蹭了蹭,唇瓣咬得更紧,渗出来的血丝沾在江耀的衣领上,淡红的一点。

江耀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红耳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慢且轻,像哄受惊的小猫,声音放得柔到极致,只对着夏洄说:“没事了,我在呢,没人看,趴在我怀里哭也没关系。”

靳琛眯了眯眸,“阿耀,你和他……”

江耀偏过身,把夏洄的脸彻底挡在靳琛看不见的角度,另一只手拢住夏洄的后颈,稳稳地托着。

夏洄睫毛颤了颤,沾着的泪珠一股股滚下来,砸在江耀的颈窝,烫得他心口一缩。

靳琛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攥紧了拳,眼底翻涌着心疼和焦躁。

江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指尖轻轻拭过夏洄咬得红肿的下唇,低声哄:“别咬了,疼。”

夏洄抿了抿唇,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鼻尖一酸,终于在江耀颈侧,泄出一丝闷哑的气音,像小猫受了伤的低哼,“嗯,疼。”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江耀颈间,“怎么……还不带我走?”

江耀沉默了许久,而后抬头,“关门。”

那几个学生“砰”一声带上了那扇惹祸的门,匆匆散去。

夏洄无法完全抑制每隔几秒就出现的痉挛轻颤,他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江耀的声音,包括移动的感觉。

江耀抱着夏洄稳稳地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靳琛就这样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江耀刷卡进门,靳琛跟着拧亮了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江耀走到卧室,将夏洄轻轻放在铺着深灰色丝绒床单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夏洄蜷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刺猬本能地团起身体。

他依旧侧着脸,不肯面对江耀,长长的假发铺散在深色床单上,黑白鲜明到刺眼。

那身繁琐的白裙裙摆凌乱地堆叠在身侧,蕾丝长袜包裹的小腿微微蜷着,一只脚上还挂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银色高跟鞋,另一只赤足脚趾怕冷地蜷起。

江耀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将夏洄的黑色长假发摘掉,随意扔在地毯上。

夏洄真实的柔软黑发露了出来,因为被假发压了许久,有些潮湿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身体僵了一下,抬眸看着江耀,湿漉漉的眼睛睁不开,“耀哥……是你吗……”

“嗯,我在。”

江耀拿着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柔软毛巾在床边坐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夏洄的脸颊,把眼角残留的泪痕和花掉的妆容都擦掉。

温热的湿意让夏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紧绷的身体因为江耀持续而平和的触碰,略微松懈了一线。

似乎如果江耀给出否定的答案,他就会拒绝被照顾。

只有江耀看见过他的身体,他不愿意再给别人看到。

靳琛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猫喊耀哥。

靳琛低声说:“夏洄,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夏洄一怔,“靳琛?”

靳琛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你叫他是耀哥,叫我就是全名?”

夏洄迟钝的脑子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琛哥?”

靳琛没忍住说了一声:“……真是。”

擦干净脸,江耀放下毛巾,目光落在夏洄颈间那个黑色的蕾丝choker上。

他伸出手指,勾住那圈束缚,微微用力,精巧的搭扣被解开。

冰凉的皮质离开皮肤,夏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舒服了……”

接着,是那双长及手肘的蕾丝手套。

江耀握住夏洄的手腕,将手套一点点褪下,露出下面少年修长的手,然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夏洄裙装背后的隐藏丝带结上。

一点点解开丝带。

少年纤薄的后背布满了淡淡的红色勒痕。

夏洄那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黑眸看着江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极力压制的颤抖:“……耀哥,你干什么脱我衣服?”

江耀的动作顿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把裙子换了。”江耀言简意赅,“还是你想穿着这身裙子睡?”

“我自己来。”夏洄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酒精和脱力让他手脚发软,刚撑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裙摆散乱,露出更多白皙的腿。

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笨拙无力的挣扎,眼神晦暗。

靳琛过来帮忙,握住夏洄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同时另一只手利落地将丝带扯开,绸缎和蕾丝堆叠的白色裙装,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花瓣,从少年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下面,是夏崇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男士短裤——显然是为了防止走光套在裙装里面的。

江耀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从旁边拿过自己之前搭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抖开,不由分说地裹在夏洄身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有效地隔绝了寒冷。

带着江耀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笼罩下来,夏洄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脸偏向另一边,不肯看江耀。

被泪水浸透又干涸的眼睛望着墙壁,只有长睫在不住地轻颤。

江耀没再碰他。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又走回来,将水杯递到夏洄面前。

“喝一点吧。”

夏洄没动,也没看他,脱力一般躺在床上。

江耀等了几秒,忽然俯身,将水杯抵到他唇边,“我喂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洄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没有心情喝水,我想睡觉,你别烦我行不行?”

“喝一点温水,”江耀坚持地说,“如果你不想明天发烧或者半夜呕吐,睡不着觉的话。你愿意那样难受吗?”

夏洄低声嘟囔:“……我不愿意。”

“那就把嘴张开。”江耀哄。

夏洄缓缓张开嘴,就着江耀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

水流滋润了干涸疼痛的喉咙,也稍稍冲淡了口腔里苦涩的酒气和血锈味。

一杯水喝完,江耀松开手,将空杯放回床头柜。

夏洄皱紧眉头,好像是被烫到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只是他们俩,靳琛也没有说话。

“夏洄,你和夏崇是在玩吗?”江耀仿佛不经意间问,“对着我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听话过。”

夏洄依旧看着外面,“耀哥……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回答,我好累……”

他的语气平静,却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心头发缠。

仿佛压抑到极致,江耀连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夏洄的指尖,在外套袖子下,死死掐进了掌心。

旧伤未愈,新痛又生。

为什么?他能说什么?说他有致命的把柄握在夏崇手里?说他没有选择?说他的坚持在秘密面前一文不值?

其实穿女孩子的裙子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联想到穿裙子的起因,内心免不了要委屈。

夏洄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用江耀宽大的外套,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也是一种彻底放弃沟通的逃避讯号。

江耀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夏洄几乎以为他会发怒。

然而,江耀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夏洄汗湿凌乱的黑发,“算了。”

他低声说,“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到房间外面去坐着。

靳琛知道江耀是演给他看的,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在这里,江耀肯定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江耀绝对不可能对此时此刻的夏洄毫不心动。

江耀应该在外面等他出去。

但是靳琛在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床上蜷缩的少年,靳琛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夏洄抵不过生理的极限,意识沉沉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觉到,那件裹着他的外套,似乎被什么人轻轻地又拢紧了些。

而后一个吻落在自己的眉间,鼻梁,然后,是嘴唇。

吻是缠绵的,慢的,带着靳琛藏了许久的温柔和克制,怕碰碎了怀里醉酒的人,又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亲近。

夏洄的唇被吻得泛红发肿,呼吸乱了,鼻尖抵着他的鼻梁,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不是哭,是醉意和困意搅在一起的柔软。

小猫对他不设防,靳琛意识到。

靳琛的心脏被填满,他轻轻咬了咬少年的下唇,尝到淡淡的酒甜和一点温热的软,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夏洄被亲醒了,睁着迷蒙的眼,迷迷糊糊地叫他:“……琛哥?”

少年低声喘着气:“你别乱亲……我要睡觉了……你亲得我喘不上来气……”

可靳琛却抬手勾着他的下巴,又凑上来吻。

这次更软,更黏,像大野狼蹭猫,缠缠绵绵的,把暗自的喜欢,都揉进了这个只有夜灯知道的吻里。

“再让我亲一会儿嘛。”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线银白。

夏洄蜷着,稀里糊涂就被哄着,又张开了嘴唇。

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酒精的后劲让他头脑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浮浮沉沉,像漂在温热的水里。

偶尔,他会因不适而轻轻蹙眉,像只被雨淋透后找到角落舔舐伤口的小猫,脆弱得不堪一击。

靳琛亲了个够,才让小猫安心去睡觉。

江耀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光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处理事务,但每隔片刻,目光便会从屏幕上方掠过,扫过屋里,似乎在等待靳琛出来。

但是靳琛还没出来时,敲门声就响起,不轻不重。

江耀眉心一蹙,抬眼看向房门,门外的人似乎失了耐心,又敲了两下,带着点执拗。

江耀放下光脑,起身走过去,并未完全打开门,只拉开一条缝隙。

梅菲斯特的身影堵在门口,帝国皇室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周身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未散的戾气。

他视线越过江耀的肩膀,试图探入室内:“他怎么样了?”

毋庸置疑这个他指的是夏洄。

“睡了。”江耀的声音平淡,挡在门缝前的身体没有移动分毫,“他现在不想见你。”

“我想听他亲口说。”梅菲斯特语气淡淡。

“他不方便。”江耀抬手抵住门框,语气不容置疑,“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两人目光在门缝间交锋,就在这时,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白郁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身后跟着昆兰和薄涅。

还未开口,走廊另一端又传来脚步声。

谢悬推了推眼镜,“都在啊。”

江耀的套房门口,瞬间成了整个营地最拥挤的角落。

这群平日裡身份矜贵的年轻男生,此刻因一个醉酒不醒的夏洄聚集于此。

“进来吧。”江耀没有再阻拦的理由。

客厅不算宽敞,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或站或坐,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屋里。

门刚打开,靳琛走了出来,乍看到这么多人,他倒是没有很惊讶,走到酒台旁给自己调了一杯威士忌,淡淡地说:“他喝醉了酒,今天晚上不能出来和你们说话了,要散就赶紧散。”

夏洄似乎被骤然增多的人声和气息打扰,黑眸茫然地扫过外面晃动的人影,最终又无力地阖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吵什么吵……来这里开会吗……”

薄涅想进屋,“我有话要和他说。”

白郁径自走到茶几旁,拿起酒试了试温度,又放了几盒冰块,意有所指地说:“省省吧,二少爷,你没听见吗?夏洄已经睡着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昆兰沉默地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是生理性酒精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的意识模糊和行为能力下降,不代表不能回答问题,也许他还保持清醒呢。”

薄涅捂着脸,颓废地躺在沙发靠背上。

江耀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无视了屋内多出来的不速之客,拿起水杯和毛巾,走到里屋床边,再次给他降温。

夏洄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热得厉害。

“阿耀倒是体贴。”梅菲斯特不轻不重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关心。”

“比不上你们深夜来访的关心。”江耀头也没回,语气淡漠。

“够了。”白郁打断他们,声音低低却带着冷意,“要吵出去吵,醉鬼需要安静。”

“叩、叩、叩。”

这时候,又一次敲门声响起,频率温和。

“是加缪吧,他刚才说和我一起来的。”

梅菲斯特刚想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谁啊?烦死了。”

居然是夏洄。

他貌似被这持续的敲门声弄得睡不安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江耀,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绕过沙发,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去。

“咔哒。”

门被夏洄打开了。

门外,岳章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夏洄,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是岳章啊,夏洄冷冷淡淡地说,“你找我有事吗?”

岳章说:“我怕你胃不舒服,给你送来一些蜂蜜水,你不让我进去吗——”

忽地,岳章端着蜂蜜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越过摇摇欲坠、只穿着单薄衬衫、脸颊绯红的夏洄,看清门内客厅里或站或坐的那一群男生,温和的笑容瞬间冷在脸上。

梅菲斯特轻笑一声,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吊灯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联邦的同学情谊真是令人感动,深夜还记挂着送蜂蜜水。”

岳章眯了眯眸。

“看到了吧?快点进来。”夏洄平静地说,“我屋子里不缺你这么一个。”

江耀刚从里间走出,一看见岳章,脚步就停在了卧室门口。

靳琛靠在酒柜旁,指间的威士忌酒杯停止了晃动,暗红的瞳孔也看不出喜怒。

梅菲斯特靠在窗边,姿态看似闲适,指尖却有节奏地轻点着玻璃。

前面,白郁斜倚在沙发背,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昆兰和薄涅一左一右,沉默寡言,眉头微蹙。

而谢悬,他阴沉沉的脸苍白如鬼,在黑色的浓稠里越发森冷。

一群极其难易招惹的、无一不散发着强烈存在感和无形压迫感的数个雄性。

像原本争斗不休的群狼,在外部狼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彼此攻击,獠牙向外。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岳章笑着问。

他站在门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排斥,但他并未慌乱,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夏洄还没完全从昏沉和被打扰的困意清醒,他揉了揉额角,侧身让开了一点门缝,语气带着醉酒后的不耐和理所当然的冷淡:“站在门口干什么?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冷。”

“恭敬不如从命。”岳章进了屋。

江耀走过来,抬手接过了那壶蜂蜜水,夏洄就完成了一件大事,脑袋一歪,彻底靠在江耀肩头,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就要站着睡着了。

只是下意识的依靠。

但是江耀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江耀默了默单手揽着夏洄,另一只手随意地将水壶放在近旁的矮柜上,他没看岳章,目光落在夏洄蹙起的眉心上,低声问:“还难受?要不要去床上?”

夏洄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快点吧,别废话了,困。”

靳琛受不了了,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饮尽,玻璃杯底磕在吧台面。

他放下杯子,转身,双臂环胸,军装衬衫下贲张的肌肉线条紧绷,暗红的眼眸如同锁定目标的狙击镜,直直射向岳章,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锐利:“岳同学,深夜拜访,就为一壶蜂蜜水?翡顿公学的校规,什么时候宽松到允许学生随意串寝了?尤其还是跨学院串男生寝?”

岳章说:“靳中将言重了,只是同学间普通的关心罢了,夏洄今晚喝得不少,我怕他胃里不舒服,明天还有训练。至于规定……”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似乎并非只有我一人违规。”

梅菲斯特轻轻笑了一声,“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不过,岳章同学似乎忘了,这里并非公共休息区,贸然踏入,似乎与翡顿公学一贯的绅士风度不符。”

白郁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冰桶里又夹出一块冰,放进自己面前空了许久的酒杯,然后拿起半瓶苏打水,慢条斯理地兑了进去,“假绅士嘛。”

昆兰对岳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薄涅则毫不掩饰地闭上眼睛假睡。

谢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岳章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

岳章站在客厅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却只看着被江耀揽着昏昏欲睡的夏洄。

“夏洄,”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温和,“蜂蜜水要趁热喝一点,不然凉了就没效果了,我帮你倒一杯?”

江耀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岳章,语气疏离而淡漠:“不劳费心,我会照顾他。”

“你事忙,”岳章目光与江耀在空中相接,寸步不让,“照顾醉酒的人需要耐心和细心,恐怕会耽误你处理正事,还是我来吧,毕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屋内其他人,“这里似乎并不太适合休息。”

夏洄很是不满地动了动,在江耀怀里挣扎了一下,含糊地抱怨:“……吵死了……你们……好吵……都滚出去……我要睡觉……”

他醉意朦胧,困倦不堪,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他凭着本能,挥了挥手,想赶走这些噪音来源,却打到了江耀的下巴。

众人的目光变得很是兴味。

江耀顺势握住他乱挥的手,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哄:“好,让他们都出去,你安静睡觉。”

江耀揽着夏洄,没有再看岳章,仿佛他已经不存在。

他半扶半抱地将夏洄往卧室带,“去床上睡。”

卧室里,江耀将夏洄放倒在床上,少年寻着枕头爬过去,江耀看着,许久未动。

江耀非常清楚,外面的人们在计算他留在房里的时间。

他要是一晚上不出去,会是什么样?

“小猫,小猫。”江耀低声,“先别睡。”

夏洄终于被弄醒了几分,眼皮沉重地掀起一条缝,湿漉漉的眸子里全是迷蒙的水光和未散的睡意,“干……什么……困……”

江耀眼底暗色翻涌,某种恶劣的独占念头悄然滋生。

他缓慢地问:“把裙子穿上,好不好?”

“嗯……”夏洄根本没听清,或者说根本没经过大脑,眼看又要睡过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困意:“……裙子?不是……脱了吗?麻烦……不穿……”

他记得那身衣服让他难受,束缚,充满不好的回忆。

“穿吧。”江耀低声,“穿好了,就让你好好睡觉。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手指滑过夏洄腰间单薄衬衫下的皮肤,“不让你睡。”

夏洄被威胁弄得微微一颤。

他太累了,脑子完全转不动,只想立刻摆脱这烦人的纠缠,沉入黑暗的睡眠。

穿裙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答应的事,反正穿上了就能睡觉了。

“……好。”他闭着眼,很轻地吐出一个字,全然妥协。

江耀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小猫咪毫无防备、予取予求的模样,手臂穿过夏洄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夏洄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摆布,只是偶尔因为动作牵动胃部而不适地轻哼。

江耀抱着他坐起来,把白色绸缎长裙给他套头上,“穿回去。”

夏洄穿了会,穿烦了,停下来,抬头看向江耀,眼神里带着控诉和求助,像只搞不定毛线团的小猫。

江耀这才俯身,接手了他的工作。

夏洄瑟缩了一下,双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长睫颤抖,却没有躲开,只是将脸偏到一边,嘴唇抿得更紧,又像个听话的人偶,配合地抬起手臂。

冰凉的绸缎套过头顶,滑过肩颈,贴合身体。

江耀半跪下来,耐心地帮他整理裙摆,将层层叠叠的薄纱和蕾丝理顺,让裙身妥帖地包裹住那具清瘦的身体。

然后是那双白色的蕾丝长袜。

江耀握住夏洄纤细的脚踝,将长袜套上他的脚尖,向上提拉。丝滑的蕾丝一寸寸覆盖住白皙的小腿,包裹住膝盖,最终在最深的里面地方固定。

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折磨,对两人都是。

除了choker,穿戴完毕。

江耀退后一步,目光沉沉地落在重新穿上白裙的夏洄身上。

少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长发温顺,脸颊还带着醉酒和哭泣后的红晕,眼神空洞迷离。

纯白的绸缎长裙妥帖地勾勒着他清瘦的身形,蕾丝长袜包裹着笔直的小腿,看起来美丽、脆弱、易碎,像一件被精心装扮后囚禁起来的祭品,又像一场盛大幻梦后残留的凄艳倒影。

与舞台上被迫的表演不同,此刻的他,是在他的要求下,亲自重新穿上了裙子。

“下次不可以了。”江耀。

夏洄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

“夏崇让你穿你就穿,他让你上台你就上?我没见你对我这么乖。”

夏洄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别问了,耀哥。”

江耀轻轻吻住夏洄颤抖的唇,将未尽的质问和翻腾的心绪都堵了回去。

夏洄默默地承受着。

许久,江耀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

哑声说:“以后,除了我,谁让你穿,都不许穿。听到没有?”

夏洄“哦”了声,迷迷糊糊的,醉意困意鼎盛:“……可以睡觉了不?”

江耀没回答,带着穿着白裙的夏洄,让他趴在墙边。

夏洄昏昏欲睡,没做抵抗,“……”

“今晚用腿,好不好,”江耀在他耳边低语,手臂环住少年的腰身。

夏洄鸦羽轻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缓缓将腿分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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