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凤如卿和师芸姬便靠着路边些,让开了路。不过片刻,十余匹马追了上来,也不越过凤如卿和师芸姬先去,反而在一位竹青色锦袍公子的示意下放慢了速度。

凤如卿觉得有些古怪,便走到师芸姬侧边,隔开这些人,顺便打探了一下这队人,显然那个中间的竹青色锦袍公子是这群人的首领,这一行人着装看来是江湖人,但从着装的布料和所佩戴的武器来看并不平凡,再从这队人的整齐气势,凤如卿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武功都不弱,且训练有素,不是等闲之辈。暂时摸不清对方的目的,虽然凤如卿不觉得自己和师父有危险,但还是提高了警惕,防备着这些人。

师芸姬瞥了眼这一队人马,之后不动声色。

没多久,那竹青色锦袍公子骑马走到前方来,看向凤如卿道,“这位可是江湖传言的‘一剑秋水,凤来公子’的秋水宫凤如卿凤公子?”

凤如卿这才看过去,除了秋水宫凤如卿六个字前面那两句凤如卿有些懵然,“在下确实凤如卿,敢问阁下是?”凤如卿看这人容貌端正,倒不像是匪类,颇有贵气,看得出不是普通人,只是这人的笑看似温和,却有几分似真似假,看来还是个深藏心机的人。

竹青色锦袍公子道,“久仰秋水公子大名,在下木容二。”

“慕容?”凤如卿很自然的想到慕容世家,之后是慕容端祥。“阁下和慕容世家可有关联?”

木容二道,“在下姓木,草木之木。只是一介商人,和江湖名门岂能攀上关系。”

“在下看木公子可不像是个商人。”凤如卿扫了眼木容二的人马,“木公子这些属下各个气息平稳,刚刚一路奔来,却丝毫不动声色,都是高手。”

“此路凶险,在下带些保镖也并无不妥。”木容二谈笑道。

“可木公子说自己是商人,却没有带货物,那不是很奇怪吗?”凤如卿也是很平常的笑。

木容二道,“在下此次是去大漠参加沙雪镇的酒祭,要买货,自然不带货物。”

凤如卿轻点头,但笑不语,并不怀疑也不相信,看了眼一旁的师芸姬,不自觉温柔的笑了,“师父,沙雪镇有个酒祭,师父知道吗?我看我们也去买酒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师芸姬还是以往的清冷如常,如同帷帽下那张白面具,没有丝毫温度。“师父没兴趣多看你喝醉的难看样子。”

木容二立刻好奇的盯向师芸姬,“阁下便是凤公子的师父,秋水宫师宫主?久仰威名!”

“那如卿一定努力不喝醉,否则在师父眼里很难看。”凤如卿笑着接师芸姬的话,完全无视木容二的插话,师芸姬则根本没瞥木容二这边一眼,两人完全的将木容二那边视若无人。只是提到酒鬼,凤如卿就想到冷墨轩,如果不是他和水碧绿逃走,或许自己不得不娶了水姑娘,也不会有现在的幸福了。凤如卿在心底是有感激冷墨轩的,也听说了师芸姬下令追杀两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忍不住问到,“师父,冷公子和水姑娘他们找到了吗?”

“他们让你和秋水宫的颜面扫地,不抓住他们,秋水宫威严何存?”师芸姬厉声道,“如卿,如果碰见他们,一定要抓回秋水宫。”

“是,师父。”那就是还没抓到,凤如卿微松了口气。但是想想师父的命令,凤如卿又不得不从,以后要是见到那两人,怕也不得不抓她们回秋水宫。所以凤如卿只能希望以后冷墨轩会有自知,而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靠近自己才好。

隔日开始,凤如卿和师芸姬行程放快了,路上也没有什么耽搁,只碰见了些不足为患的小贼,一路师芸姬都未出手,只由凤如卿一人便轻易解决了。一个月后两人到了边塞小镇,而这一路木容二的人马都紧紧的跟着,不过碍于凤如卿和师芸姬都不搭理他,他也没自寻无趣。

进了边塞小镇凤山镇后,凤如卿和师芸姬原本要寻客栈住下,但几乎每家客栈都客满,眼看日落西陲,凤如卿和师芸姬两人却还没有落脚之处。从这里出关去大漠沙雪镇,需要通关文牒,且必须要跟着商队才能穿越大漠,所以要待的时间很长,没有落脚处是很麻烦的事情。

“师父,边境向来这么多人吗?”按理这里最多的该是一些商队,但凤如卿觉得这一路见到的大多是江湖中人,商队的人相对倒觉得少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如果没觉得不对,就说明你的脑子迟钝到有问题。”师芸姬训斥完,突然停下脚步。

“师父?”凤如卿不解师芸姬停下的原因,正要问,突然师芸姬已经没了人影,很快出现在前方一个小摊上,手中提着一个绿衣服的姑娘。水姑娘!凤如卿抽了口气,慌忙跟过去。

“师姐姐,你……你来了?”水碧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脸上却勉强憋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师姐姐,你出来玩了。这里挺不错的,你可以多玩几天。”

师芸姬闷不吭声,只是死抓着水碧绿的手,让她怎么折腾也逃脱不能。

“师姐姐,你不用这么高兴,才几天不见而已,不用抓着人家不放嘛。”水碧绿笑嘻嘻道。可无论她的笑脸多灿烂,师芸姬都不回话,就是抓着她不放而已。

水碧绿的脸渐渐难看,变成了哭相,可怜兮兮的挤出两滴眼泪,大眼泪汪汪的望着师芸姬道,“师姐姐,你不要生气嘛,人家不是故意的。”

“你敢说下药不是你故意的。”师芸姬终于冷冷的出了声。

水碧绿这下脸色发白,支吾半天才挤出话,“师姐姐诶,那个……我只是试试药效嘛。”

“师父。”凤如卿牵着马好不容易赶过来,就见水碧绿脸色发白,显然很害怕的样子,再看自己师父,只感觉透过帷帽白纱的一双眼冷厉非常。“师父……”凤如卿虽然不是很喜欢水碧绿,但是和她总有些交情,也并不讨厌,且她的逃婚对凤如卿而言是好事一件,凤如卿还要感激,所以并不希望她会被师芸姬打伤之类的,便拉住师芸姬另外一只手劝说道,“师父,水姑娘她会逃婚,只因为她心有所属,且她和那个人拜堂在先,所以不能怪她。”

“最好别在我面前用毒药。”师芸姬一指点住水碧绿的穴道。

水碧绿登时僵成雕像,凤如卿看去,才发觉她另一只手伸进了随身的小包,想来是要那毒药出来了。对她的行为,凤如卿不可能赞同,但是……“师父,你打算拿水姑娘怎么办?”

“带着。”师芸姬手抓住水碧绿的肩,一甩,将不能动弹的水碧绿扔上了马背,横挂着。

“师父,我们不是要去塞外吗?带着她不大方便吧。”凤如卿想劝说她放了水碧绿。

“没什么不方便的。”师芸姬冷淡的说完,牵过马,继续往前走。

虽然意见没被采纳,但是自己说了自己的看法,师父没有生气自己多嘴,已经是进步了,凤如卿心底很少宽慰,不过也不觉得自己要继续说下去,怕反而引起师芸姬策反,所以暂时先放弃了说服自己师父放了水碧绿,以后慢慢找机会。

两人又走了一段,忽然被人追上来,拦在路上,“凤公子、师宫主请留步。”

凤如卿和师芸姬不得不停下来,那人打量了一下凤如卿和师芸姬,躬身道,“两位,近些日子客栈爆满,我家公子担心两位无处落脚,所以想想请两位到别院做客。”

“敢问你家公子高姓大名。”凤如卿仔细打量了来人,看起来是大富人家的普通家仆,并不特别,只是看打扮和相貌,不像是边境久居的百姓。

家仆道,“我就爱公子姓木,木容二木公子是也。”

进城后木容二就先离开了,凤如卿想不到木容二还会再找上来,虽然此时木容二的帮忙有点及时雨的感觉,但是凤如卿不得不有些怀疑,所以看眼师芸姬询问。

“好,我们去。”师芸姬的回答干净利落,不是对家仆,而是对凤如卿

这一路上,师芸姬并未搭理过木容二,而且凤如卿不觉得师芸姬是喜欢被人邀请的人,她的性子恐怕更喜欢自力更生、独来独往,但此刻既然师父都答应了,凤如卿也就不能再多迟疑,何况邮储落脚总是好,点头道,“那劳烦这位兄弟带路了。”

“两位请。”家仆忙笑盈盈的在前面引路。

凤如卿和师芸姬跟在后面,两人都没多说话,马上的水碧绿则是不能说话。

☆、第八十章 烦事莫问

家仆领着凤如卿和师芸姬到了小镇偏北的一座格外显眼的宅邸前,说显眼,是因为这处府邸格外清幽,房屋样式和装饰都是典型中原风格,青瓦白墙,立在着长年风沙的边境,竟然还没有风霜斑驳的痕迹,很自然有了鹤立鸡群的突兀之感,门匾上书着安定府三字。

只看着宅邸外围就知道主人非富即贵,但朱门大开却并无人看守,委实有些奇怪,凤如卿不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师芸姬,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师芸姬似乎是感应到了凤如卿的目光,回过去一眼却并未说话。

家仆想吩咐人将师芸姬和凤如卿的马牵走,凤如卿将包裹取下,师芸姬将水碧绿拖着,再由家仆领着两人从正门进入,顺着石径直向前到了前厅。

厅内只坐着木容二一人,见凤如卿和师芸姬进来,面上闪过些许惊喜,急站起身。“凤公子、师宫主,两位能屈驾来此,在下真是倍感欣喜。”

“你要请的是如卿一个人。你们要说什么,我没兴趣。”师芸姬冷淡的一拂袖,“我要休息了。”

“师父?”凤如卿有些奇怪,为什么说木容二要请的是自己而已,对于师芸姬冷傲甚至无礼的态度,凤如卿倒是没想法,因为心底觉得师父本来就这样。

木容二面上略有惊愕,但很快恢复平常的温和笑容,挥手招来一个家仆,“我想师宫主和凤公子都累了,不如就都先去休息吧!来人,带师宫主、凤公子和这位姑娘去厢房休息。好生招待着,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家仆躬身领着师芸姬和凤如卿又往东边去,少时就到了厢房。

这院有四个房间,家仆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兰居和梅居分别给凤如卿和师芸姬,屋外早已经有丫鬟候着,家仆吩咐了婢女之后便离开了。

凤如卿先跟进了师芸姬入住的梅居,将师芸姬的行李放到床上,见师芸姬将水碧绿压到凳子上坐下,有些为水碧绿忧心,问到,“师父,你不是要休息吗?”

“我休息不休息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师芸姬取下帷帽放在桌上,“你回去自己屋里。”

冰冷的语气让凤如卿感觉心头蓦然被刺痛了一下,垂首躬身道,“是,师父。”便退出了屋子。

等凤如卿走后,师芸姬才一指点开水碧绿的穴道,“别想逃。乖乖呆着!”师芸姬起身去关门。

“是师姐姐你让我逃的嘛。”水碧绿嘀咕道,双手一叠合,脑袋枕着趴在桌上。

师芸姬关了门折返回来,坐在水碧绿对面,目光冰冷的盯着水碧绿,也不说话。

水碧绿起初还无觉似的,久了面色就变得苍白,害怕得全身发颤,好不容易才憋足勇气支吾道,“师姐姐……你别这样盯着我,我怕。”

“你给如卿下药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了。”师芸姬别开眼,语气却还是一样的冷冰,空气仿佛已经如冰一般凝结。

“我……”水碧绿缩起脖子,觑着师芸姬,“我只是试试药嘛。”

师芸姬盯着水碧绿,静静的,半晌后突然迅速出手一点,眨眼不及的瞬间,依旧静若磐石。

“哈哈……”水碧绿开始狂笑,笑得从凳子上滑下去,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师姐姐……哈哈……别……师姐姐……师……哈哈……姐姐……碧绿……哈哈……知错了……”水碧绿笑得一脸泪水,滚来滚去,头发都散了,最后滚到师芸姬脚边,抱住师芸姬的脚,又像哭又如笑的哀求,“师姐姐啊……哈哈……饶了……哈哈碧绿这回吧!哈哈……师姐姐……”

师芸姬瞥了眼水碧绿,不动声色,反而泰然的提起茶壶到了一杯茶。青绿的茶水冒着袅袅白烟,雪白如匆根的手指指尖抚着温热的茶杯边缘,静静的……

“师姐姐……哈哈哈……”水碧绿依旧笑得滚来滚去,滚出去又滚回来抱住师芸姬,一会儿又滚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不停的哭笑着哀求,“师姐姐,……哈哈……师姐姐……饶了碧绿吧!哈哈哈……碧绿以后……哈哈……再也不敢了!哈哈哈……”

过了好一阵子,水碧绿已经笑得滚都滚不动了,拽住师芸姬的裙角,声音已经嘶哑,“师姐姐……碧绿再也不敢了……”

师芸姬感觉手中的茶已经冷了,这才放下茶杯,俯□看着地上瘫软成一软绿泥还笑得流泪的水碧绿,“你和你姥姥甚至你娘都是一样的,都需要深刻点的教训。”师芸姬出手一点。

水碧绿终于停止如同哭的笑,但也瘫软得爬不起来了。

师芸姬将水碧绿提起来,放到凳子上,水碧绿立刻软趴在桌上,几乎就一块绿色的布而已。师芸姬再倒了一杯茶推放到水碧绿面前,看了眼水碧绿的惨样,依旧无言。

水碧绿双手捧茶,像是小鸟啄食般趴着喝茶,沙哑着嗓子,惨兮兮道,“师姐姐……你好狠心!居然这么对碧绿!呜呜……”

“自己做的事就该受点教训。”师芸姬冷瞥了水碧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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