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发现

沈确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从最初连翻身都疼得皱眉,到如今能下床慢慢走动,不过短短几天。

现在他甚至能去顾凛的临时值班室转一圈,跟老朋友聊几句,再慢悠悠地走回来。

江屿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沈确能自己吃饭,能自己活动,他只需要负责一件事,洗澡。

其余时间,他陪着沈确。

沈确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他就帮着一起处理文件。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工作,像以前在恒瑞共事时那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下属和上司。

现在是……

江屿没往下想,耳根先热了。

闲暇之余,他会下楼到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点新鲜水果。

医院的饭菜清淡寡味,沈确嘴里没味道,他也跟着没胃口。

西瓜和菠萝是沈确点名要的,切成块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阳光很好。

午后的医院花园里,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

树冠连成一片,把天空切成不规则的碎片。

江屿拎着水果往回走。

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思月推着轮椅,在林荫道上慢慢地走。

江屿的脚步骤然放慢。

他眯起眼,逆着光辨认远处那个身影浅粉色的连衣裙,坡跟凉鞋,王思月。

他的第一反应是,王思月家有人生病了。

姨夫还是二姨?哪个来京市治疗了?

虽然两家很多年关系一直不融洽,过节吃顿饭都能呛起来,但也没断过联系。

上次春节不欢而散,到现在也有小半年没见。

于情于理,该去打声招呼。

江屿抬脚走过去。

脑子里盘算着,打声招呼就走,回头再买点礼品去病房看望。

西瓜和菠萝总不能拎到病人床头,不好看,也不合适。

他走了七八步。

好巧不巧,王思月推着轮椅转了个弯,从侧面的林荫道拐出来,直直地朝他这个方向来了。

江屿的脚步猛地顿住。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侧身,躲进了身旁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

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凸起的纹路硌着他的脊背,他没有动。

心脏咚咚咚地跳。

刚刚只是一瞥。

坐在轮椅上那个人,那张带着淤青的脸,裹着纱布的头。

怎么那么像沈丛贤?

不可能。

那个人是谁也不能是沈丛贤。

王思月不可能跟沈丛贤这么熟。她之前追的是沈确,追不上就换下一个目标,这很正常,但下一个目标不该是沈确的亲爹。

这太离谱了。

江屿屏住呼吸,慢慢探出脑袋。

王思月推着轮椅越走越近。

轮子碾过石板路的细碎声响,伴着凉鞋踩在地上的细微的哒哒声。

这次他看清了。

轮椅上就是沈丛贤。

腿上打着石膏,从脚踝一直固定到膝盖,白花花的一层。

头上裹着纱布,外面兜了一个网固定,露出的部分青一块紫一块,脸肿得像被人打过两轮。

江屿迅速缩回头,又往树后藏了藏。

梧桐树的树干很粗,他藏在后面,侧着身,把脸偏向树干的阴影面,手里的水果盒被他攥得有些变形。

王思月为什么会来照顾沈丛贤?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谋害沈确的事,她有参与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子里炸开,像被人扔了一把石子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正满腹疑问,轮椅到了他藏身的树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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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思月。”沈丛贤的声音透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猥琐,沙哑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含混,“昨晚你伺候得很爽,今晚,我们去卫生间。”

江屿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王思月娇嗔起来,声音软得发腻,像泡过糖水,“哎呀,大白天的,你不害臊!”

沈丛贤的手不老实了。

江屿从树干的缝隙里看到,沈丛贤带着伤痕的手,摸上王思月的手臂。

动作油腻而熟练,还做了一个下流的动作。

“还装,昨晚你……”

“讨厌!”王思月把他的手拿开放好,语气半真半假,“再不老实,晚上不伺候你了。”

沈丛贤嘿嘿一笑。

两个人推着轮椅很快过去了。

王思月的背影越来越远,朝着住院部走去。

江屿从树后走出来。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沈丛贤真是又坏又恶心。

一点不顾及大庭广众,这种淫词浪语也说得出口。

医院的花园里老人,小孩,病人来来往往,他坐在轮椅上,像个毫无廉耻的展览品。

王思月没追上沈确,居然跟沈丛贤搞在一起。

难不成她还想通过沈丛贤嫁进沈家?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要不然她图什么呢?

总不能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钱。

只有钱。

但是沈丛贤手里除了一个套房子,沈确每个月给的五十万,应该没有其他是资产了。

沈丛贤手里的钱都被吃喝玩乐掉了,手头没什么钱。

王思月她图不到什么钱。

她有没有参与谋害沈确?

他看着王思月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

骨科病房在三楼。

走廊比楼上VIP区窄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药水味和消毒水味。

江屿跟了一段,没看到王思月和沈丛贤进了哪个房间。

走廊太长了。

他走到护士台。

两个护士正在低头写记录,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桌上摆着一摞病历本和几支笔。

江屿弯了弯腰,询问,“请问沈丛贤在几号床?”

坐着的护士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八卦意味。

“17床。”

“谢谢。”

江屿转身要走。

“那个……”护士叫住他,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提醒和一点善意的调侃,“你提一下你爸。三人间,注意点。今天整个骨科都传遍了。”

江屿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

他没解释什么。

他朝病房走去。

他找到17床所在的房间。

门是关着的,门上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透明玻璃窗,刚好能看到里面。

护工正扶着沈丛贤往病床上躺。

石膏腿太重了,护工搬了两下没搬动,沈丛贤歪着身子靠在床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王思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搭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病房里其他人的目光时不时瞟向王思月。

那种目光里带着打量,揣测,好奇,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屿站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张脸镀上一层冷白色。

他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沈确睡着时的侧脸他偷拍的,沈确不知道。

睫毛长长的,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豹。

江屿看着那张照片,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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