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骗他,你是我相亲对象

隔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而滚烫,像烧开了的水壶,壶嘴冒着压不住的白汽。

一个缓慢而冰凉,像深冬屋檐下的冰凌,一动不动地垂着,冷到骨子里。

秦烈的表情变了。

愤怒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

他的脸从涨红褪成了苍白,眼神从暴怒变成了慌乱,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猛兽。

仅仅一瞬之间,秦烈收住心神,没让自己乱了方寸。

他的手指还握着肩膀不敢拿下来,退缩就意味着承认。

看江屿的表情就知道,绝对不能承认。

“没有。”他的声音很急,急到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拿你当兄弟!”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那口气进去的时候很重,出来的时候很轻,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溺水,拼命浮出水面换气,又沉了下去。

“跟我来的女的,你看到她了吧,我们是来相亲的。”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看着江屿,瞳孔里映出江屿苍白的脸。

他在心里已经自己骗过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他藏了四年,不可能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他不能让江屿知道。

若是真知道,江屿肯定会和他绝交。

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能失去和江屿联系。

江屿明显松了一口气。

紧紧攥着的手忽然张开,掌心里的汗都凉了。

还好,秦烈是直男。

还好,那些让他胡思乱想的东西,只是他想多了。

“我刚才没注意到你相亲对象。”江屿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太紧张,他压根没看到跟秦烈一起进来的是什么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秦烈那张震惊的脸上。

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跟他解释。

“沈确是不是欺负你了?”秦烈追着问,语气里的急切没有减少半分。

江屿别过目光,看向墙上的瓷砖。

那条裂缝还在那里,从上到下,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

“没有,我们意见不合,我跟着他工作了。”

他没办法告诉秦烈实情。

如果秦烈知道了,不去找沈确麻烦,秦烈心里会跟着难受。

如果去找沈确麻烦,他不是沈确的对手。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从医院出来的那晚,他没有见到秦烈,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让秦烈牵扯进来。

有些事情,一个人扛就够了。

“真的吗?”秦烈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不相信,还有一种“你在骗我”的锐利。

“真的,我们意见不合。”江屿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编好了一个完整的理由。

“我不想影响他们,就出来了。”

他说的“他们”,让秦烈误以为是沈确和江沛柔。

秦烈确实这么以为的,只要江屿不在沈确那里就行。

“那你来我公司,跟我一起干。”秦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们把公司拿到手,一起管理公司!”

“等拿到毕业证再说。”江屿说的是缓兵之计。

沈确现在还没放弃他,如果知道他去了秦烈的公司,那个疯子不会放过秦烈的。

先拖一阵子再说。

等沈确死心,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所有的事情都翻篇了,他才能重新开始。

江屿岔开话题,“你先出去吧,你的相亲对象还在等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下班给我打电话。”秦烈说。

“好。”江屿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我现在还在上班,不能离开太久。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去。”

“好。”秦烈说完先一步出去。

他转身走了。

秦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江屿从隔间里出来,走到洗手台前。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手伸捧了点冷水洗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没有擦干净,有几道水渍斜斜地划过去,把他的脸分成不规则的几块。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工作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有落款的宣纸。

他的眼睛是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洗手间里弥漫的水雾。

江屿关了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

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领结,拿起托盘,走向餐厅。

秦烈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子。

他的表姐正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牛排已经吃了一半,切面的肉汁在白色的盘子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秦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味,从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表姐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切牛排。

吕桥很快过来了,手里拿着点单本,笑容得体又殷勤。

“先生,您想吃点什么?”

秦烈没什么胃口。

他的目光往卫生间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随口说了一句。

“跟她一样。”

“一份和牛牛排,一份沙律,一份焗意面,您稍等。”吕桥微笑着记下菜单,微微弯腰,退了下去。

他的笑容挂在脸上,弧度刚刚好,这位大少爷,没有点名要江屿服务。

江屿不知道跟这位大少爷有什么矛盾,居然没有被钦点。

吕桥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江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秦烈见服务员走了,又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的拐角处空空荡荡,没有人出来。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看向表姐,“他就是我爱的人。”

表姐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优雅,“心疼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你刚才太明显了,他一点没看出来?”

秦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弧度。

“他是直男。”

表姐幸灾乐祸看了几秒。她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吃牛排,叉子上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

沉默了几秒。

秦烈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姐,抱歉,我骗他,你是我相亲对象,他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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