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真喜欢就喜欢了呗

换药没有麻醉,碘伏涂在伤口上的时候,那种刺痛是生生的、钻心的,像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细盐,每一粒都在往肉里钻。

沈确在顾凛换药的时候一声没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此刻,他的声音隐隐有点颤。

他在极力掩盖,江屿听出来了。

那种颤意藏在声带的震动里,藏在字与字之间的缝隙里,不明显,但存在。

江屿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心疼。

他顺势坐在床沿,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挤进沈确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着温度。

沈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江屿的大了一号。

但此刻它们微微蜷着,被江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撑开,嵌进去,扣紧。

像一个锁找到了它的钥匙。

“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江屿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

不会走。

沈确弯着唇角,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奖赏。

他的指尖轻抚着江屿的手指,指腹从食指的指节滑到无名指的根部,又从根部滑回来,来来回回,慢得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地图。

温暖和暧昧的情愫悄然蔓延。

像藤蔓爬墙,不声不响,但每一寸都在生长。

两个人含情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沈确的目光落在江屿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唇峰,从唇峰到下颌线。

一寸一寸地游移,像一条温暖的水流漫过沙滩。

江屿的目光落在沈确的眼睛上,琥珀色的,透亮的,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江屿的脸颊慢慢红了。

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从中心向外扩散,扩散到耳根,扩散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但他的手没有抽开,始终扣着沈确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着温度。

这时,病房的门被握住了门把手。

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点。

沈意探进半个脑袋,目光落在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江屿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手指刚从沈确的指缝间滑出一点。

沈意又退回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不到两秒,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推门的力度不一样,更快,更果断,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江沛柔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两个人握住的手。

看到姐姐出现在门口,江屿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的手抽了一半,被沈确攥着,没松开。

沈确的指尖扣着他的指缝,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是在说,别躲,别松,有我在。

江屿呆呆地看着江沛柔,嘴唇动了一下,“姐。”

一个字,带着颤音。

他的手终于从沈确的指缝间抽了出来,抽出来之后,手指蜷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无措地站起来,膝盖顶到了床沿,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感觉到疼。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姐姐的脸上。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江沛柔没说话。

她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某种缓慢的,低沉的鼓点。

她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确。

沈意跟在身后,探出脑袋,眼睛咕噜噜地在两个人身上打转。

她看到江屿红透的耳根,看到哥哥嘴角的笑,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种虽然松开了手但氛围还在的黏稠感,心里忍不住雀跃。

哥哥跟江屿,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她在心里放了一串烟花,但脸上努力保保持平静,虽然那个平静的嘴角一直在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住。

沈确倒是十分坦然。

他靠在枕头上,姿态随意,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江沛柔。

他的嘴角没有收敛那个弧度,甚至弯得更明显了一些。

“我们是两情相悦。”

说完,他又摸到江屿的手,握住他的指尖。

江屿的指尖在触碰到沈确掌心的那一瞬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躲开,被他握住了。

江屿想抽回手,怕姐姐误会他是被逼的。

但他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反手握住沈确的手指,十指重新扣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江沛柔,眼神不躲闪了。

“姐,他没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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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沛柔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目光从沈确的手移到江屿的手,从江屿的手移到他的脸,从脸移到他的眼睛。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

“你跟我来。”江佩柔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

江屿看了一眼沈确,“我跟我姐谈谈。”

沈确抓住他的手,力道比刚才大了些。

眼神委屈。

“你会不会走?”

“不会。”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很快回来。”

沈确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他松开了手。

江屿转身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江沛柔就站在病房外,背对着他。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江沛柔看着弟弟。

他嘴唇红得不太正常,是被亲过的痕迹。

他的耳根还是红的,一直延伸到脖颈,藏不住,也不想藏了。

她猜到结果大抵会是这样。

从那晚,他把沈确护在身下时,她隐约就能猜到。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

“真的喜欢沈确吗?”

她的声音很轻,“还是一时心疼?”

江屿没有犹豫,“真喜欢。”

“我很喜欢他。”他语气坚定。

他不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想过很多遍,翻来覆去地想,碾碎了想,从每一个角度想。

他只是喜欢上了沈确。

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沈确。

喜欢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姐,对不起。”

姐姐一直指望他结婚生子,爸妈也是。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传宗接代的任务从小就被安在他肩膀上,他不觉得重,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拒绝。

现在他不能结婚,也不能生子了。

爸妈还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不知会怎样。

“对不起什么?”江沛柔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她的手掌很暖,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他发烧时她摸他额头那样。

“真喜欢就喜欢了呗。”她语气轻松,“我们一起先瞒着爸妈,慢慢耗着他们,等时间久了,他们就认命了。”

江屿看着姐姐,眼神希冀,“这样可行吗?”

“可行。”江沛柔收回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我不都拖到三十了。”

江屿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江沛柔的目光落到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上,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弄的?”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纱布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迹,指节处的纱布被撑得有些松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痂。

“我上午揍了沈耀祖。”他不敢隐瞒姐姐。

从小到大,他对姐姐没有说过谎。

江沛柔想到包间里沈丛贤那句“沈确的人”。

可不就是沈确的人。

她弟弟已经是沈确的人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打得好。”江沛柔失笑,那声笑很短,但很真。

她顿了下又说,“沈意中午把沈丛贤开瓢了。”

江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眉毛挑高了一瞬,然后又皱在一起,“他,没死吧?”

“没。”江沛柔的语气很平淡,“小意不会那么冲动。”

走廊尽头,角落。

王思月露出半张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在病房门口说话的姐弟俩。

妆容画得很精致,粉底打得很匀,眼线拉得很长。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嵌进皮革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看向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江沛柔的脸上移到江屿的脸上,从江屿的手上移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

沈丛贤刚被打,送进了医院。

江沛柔,沈意,江屿,都在医院。

难道里面住着的是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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