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贵妃娘娘驾到——”

太子小心的放下纱帐迎了出去。

“母妃。”

芷贵妃满脸担心,“本宫听宫人说,宫变已经平息,却不见你去养心殿,这心里总放不下来。”

“让母妃担心了。”芷贵妃舒了一口气,“你随本宫去养心殿看看你的父皇吧。”

太子目光瞥向内室,芷贵妃略一思索,“看来你找到她了,本宫进去瞧瞧。”

“母妃,”太子挡在芷贵妃面前,“她之前在您这里。”

“对。”

太子有些气愤,“母妃为什么不告诉我?”

芷贵妃看了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叹了口气。

芷贵妃从她的寝宫出来后又去了养心殿,挥退伺候的宫人,自己坐到了皇帝的床头,皇帝不能言语,只是愤怒的盯着芷贵妃,芷贵妃就像没看到一般,拿出帕子替皇帝擦了擦额头,“皇上这样瞪着臣妾,不累吗?”

芷贵妃轻笑,“皇上是不是奇怪臣妾为什么要这么做?臣妾的儿子已经是太子,就算今天贤王发动宫变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芷贵妃留神看着皇帝因为这

句话双目大瞪,又继续道,“哎呀,臣妾真是不小心,怎么就说漏嘴了?御医说您不能受到刺激,您看,臣妾这笨嘴笨舌二十几年了还是没改了。”

芷贵妃拂了拂,“皇上的子息算是青瓷皇室里较盛的了,只是这尊儿现下还有很多事,不能来看您,贤王谋逆,自然也不能来的。其他皇子皇上一向不乐意见,臣妾做主让他们别来了。这公主里,也就花朝公主一人得您心意些,只是花朝公主已经远嫁,皇上也是见不着了。可是皇上您知不知道,您还有一个本该万分疼爱的公主,那就是您和那个人的孩子,玉绯月。”

皇帝的眼睛瞪得愈狠,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芷贵妃依旧温柔的擦去血迹,“太后她老人家深谋远虑,让您服下迷情的药物玷污了您最爱的女人,你以为她移情别恋,她以为您人面兽心,真是不得不佩服太后的用心啊。”

皇帝再也无法忍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芷贵妃惊讶,“皇上您怎么气成这样了?其实臣妾还要多谢太后,若不是她的策划,皇上又怎么会把流落在外,与那个人面貌有几分相似的臣妾带回宫,给臣妾曲侍郎女儿的身份,到今天芷贵妃的尊贵地位?只是皇上,您不该夜夜在臣妾的枕边叫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后宫的女人以为您口中的芷儿是臣妾,臣妾却知道不是。您也不该让曲侍郎回乡养老,让臣妾一个人在这寂寞深宫孤军奋战。您也不该再带回一个比臣妾和她更相像的毓妃。女人的嫉妒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皇上,让毓妃死的那样自然,臣妾可费了不少心思呢。若有来生,您可千万记牢了,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

皇帝胸口起伏,一口血喷出,芷贵妃离得近衣襟上落了些血,芷贵妃也不擦,就微笑的看着皇帝,皇帝挣扎了几下,就咽气了。

皇帝闭眼后,芷贵妃脸上的笑慢慢散去,她靠近皇帝的耳边,“若有来生,臣妾还会侍奉皇上,只是,皇上千万做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三妻四妾会伤了臣妾的心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芷贵妃走到养心殿门口,悲戚跪下,“皇上,驾崩!”

皇帝驾崩,在位二十四年,新帝顺理成章登基,称景帝。景帝册封其生母芷贵妃为高月太后,册封之前的尊王妃,后来的太子妃为青莲皇后,并为之兴建宫室——祈莲宫,又封侧妃水氏为德妃,许夫人许氏为许嫔,颜夫人只封了个颜贵人。

贤王行谋逆之事,先帝在病中被气死气死,但新帝念其与自己尚有手足之情,圈禁于王府,不得有人伺候。

新帝登基后,朝堂上天地大换,许多老臣被安排了闲职,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后起之秀。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高月太后情深意重,追随先帝而去,新帝悲戚之余,将高月太后与先帝合葬。只是此等大事不见青莲皇后出场,颇惹非议。景帝下旨称青莲皇后在太庙为先帝先后祈福,待先帝先后位列仙班才能离开太庙,这才平息了议论。

新帝纳了很多妃嫔,却鲜见与妃嫔共处,常在御书房批奏折到深夜,累了就在祈莲宫歇息,宫人无不感叹皇上与皇后情深似海。

只有祈莲宫伺候的哑奴知道,祈莲宫里不是没有女主人,他们美丽的皇后昏睡着,皇上每次来就在皇后床边坐着,不让任何人打扰。

☆、第 67 章

景帝一日去了贤王圈禁之地,那是一处不见天日的破败庭院。

贤王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见了那身明黄的衣袍。

“皇上贵步临贱地,臣深感荣幸。”

内侍搬来椅子,景帝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幼年时,众多兄弟中,朕与你脾气最为相投,却不想如今南辕北辙。”

贤王嘲讽的笑,“成王败寇,我只是不甘,日后到地下,我该怎么面对我那枉死的母妃。”

景帝听到这话面容却没有一丝松动,枉死?不过是先帝寻找替代的一个牺牲品罢了。

“你可知你为何会输?”

贤王仍旧嘲讽的笑。

“任何人都有缺点,朕与你的缺点,都是女人。你让你的缺点离得太远分了心,你派去北夋的人手皆是精锐,西北之兵太远太招摇,朕怎么可能不防备?”

贤王神色戒备,“你找到她了?”

景帝摇头,“就算是朕与你兄弟一场最后的情分,朕放过她。”

贤王闭眼,俯身叩头,“臣,谢主隆恩。”

景帝轻叹,背着手又走了。情这一字啊,就连骄傲的贤王也愿意为了这个字俯首称臣。

☆、第 68 章

宋凉最终还是醒了,在深秋一个凉凉的午后,伺候她的哑奴喜极而泣,手脚并作的跑去通知景帝。

景帝赶到祈莲宫的时候,宋凉正拉着一个哑奴问“玉无言去哪里了”,哑奴不会说话,宋凉着急的就要往外面走,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宫门口的景帝。明黄衣袍,逆着光,宋凉的眼睛被刺痛,拿手挡着眼睛。

景帝如获珍宝将宋凉揽进怀中,宋凉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力推开了皇帝。宋凉本来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没什么力气,这会力气却出奇的大。景帝不敢轻举妄动,挥退哑奴,自己远远的站着。

“莲儿,你不要着急,你先坐下。”

宋凉面无表情,“无言呢?”

景帝心里一刺,依旧温言温语,“他葬在凉州了。”

宋凉心里一痛,捂住了胸口,皇帝正要上前,宋凉瞪了他一眼,景帝只好站在了原地。

宋凉低头看到自己的白发,凉凉一笑,笑得景帝心被收紧,“莲儿,你已经醒了,我会让御医想法子让你的头发变成原来的样子的。”

宋凉皱眉,“你唤我莲儿做什么?”

景帝几乎是祈求,“莲儿,玉无言不在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没有宋凉,没有玉绯月,只有宋莲生和夏渊,我们重新开始。”

宋凉冷笑,“那你知不知道,就连宋莲生也是无言的。”

景帝心中又是刺痛,“是谁都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凉笑了,没有一点温度,“我要是说不好,这回你又要拿谁要挟我?”

“莲儿。。。”

宋凉神色苍凉,“现在该叫你皇上了吧?皇上,我宋凉不是那么伟大的人,无言死了,你要我为谁而活?”

景帝转过身,“莲儿,你先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说罢景帝就走了。

景帝去了德妃那里,德妃替景帝剥橙,景帝又想起那个倔强的人,轻叹了一声。

德妃将剥好的橙子放在盘子里,挑去筋络,“皇上有什么烦心的事?”

“德妃,后宫的妃嫔中,许嫔懦弱,其他妃嫔各有心思,只有你,柔顺又有主见,最得朕心。”

“那是有谁不柔顺了惹皇上心烦?”

景帝不答,吃了一片橙子,“德妃,为何你可以做到不嫉妒,这样柔顺?”

德妃轻笑,“皇上要听实话吗?”

景帝点头。

“臣妾不是不嫉妒,但凡女人,没有不为自己的夫君吃醋的。”

“那是为何?”

“臣妾说些造次的话,皇上可得先宽恕臣妾。”

“但说无妨。”

“臣妾旧时在王府,皇上对青莲皇后的心意凭谁都看得出,臣妾不争,是因为臣妾想,就这么看着皇上,皇上欢喜就总是好的。若臣妾不能让皇上欢喜,就算臣妾有天大的本事将皇上绑在身边又如何呢?”

景帝似乎陷入了深思,德妃也不再说话,依旧细心的剥着橘子上的筋络。

德妃看着这天天气好,扶了宫女去御花园,走到半路听到吵闹声,“这成何体统,齐儿,扶本宫过去瞧瞧。”

“是。”

德妃走近一瞧,却是许久不见许嫔和颜贵人。

“你们在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颜贵人看见德妃也不行礼,倒是许嫔还是怯生生的,道了“万福金安”。

颜贵人还是咋咋忽忽的喜欢大嗓门说话,“哟,姐姐你来了,你瞧这许嫔方才见着我还要挡着道,我就是说两句,她的丫鬟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

德妃皱眉,“许嫔位份比你高,本就该你给她让路。”

颜贵人不以为意,“贱婢出身,也配?”

德妃眉头这下皱的更紧了,看向已经泪眼盈盈的许嫔,“颜贵人,你这般无礼!”又对许嫔道,“妹妹先回宫,此事本宫会替你做主。”

“多谢德妃姐姐。”许嫔离开,颜贵人以为德妃站在自己这边,愈发得意。

“颜贵人,到凉亭里说话。”

两人的宫女在凉亭外守着,德妃还未坐下,颜贵人就自己做了下来,德妃也不和她计较,只暗自摇了摇头。

“颜贵人,宫中不比王府,轻易就行差踏错,许嫔位份高于你,你不满她,避远些就是,对她不敬,错的始终是你。”

“姐姐,她可是贱婢一个,整天可怜兮兮的样子,真不懂皇上怎么会喜欢她,明明我和她在王府时都是夫人的位份。”

德妃轻笑,真是蠢笨的人啊,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那是因为,许嫔是皇后为皇上选择的人啊,“妹妹可还记得,还在王府时,皇上让你挪到皇后住所附近?”

颜贵人志得意满,“皇上当时宠爱,给我个独立的院子,我至今感念。”

德妃摇了摇头,愚蠢啊愚蠢啊,皇上那是有意让你招惹皇上,好有机会接近皇后,做了棋子,还这般不自知。

“姐姐你摇头做什么?”

“没什么,本宫累了,你自己逛一会吧。”

回去的路上齐儿问德妃,“娘娘,您本来似乎要指点颜贵人,只是为什么又不说了呢?”

“你啊,比她聪明多了。所谓朽木不可雕,本来本宫念着一通进府的情分提点她几句,只是蠢笨到这份上,本宫也无能为力了。”

齐儿恍然大悟。

果然如德妃所料,颜贵人出事了。自恃在景帝身边伺候的比较久,与才进宫不久的何贵人起了冲突,闹到皇帝跟前,还不识趣的大提自己的叔叔颜侍郎是本朝元老,最要命的是言语间对青莲皇后不敬,景帝大怒,将她打入冷宫,连颜侍郎也遭了殃,罚了一年俸禄,再不敢在朝堂上呛声了。

齐儿将这些话禀告给德妃听的时候,德妃叹了一句,“这样快。”

景帝好几天没来祈莲宫,宋凉对着一宫的哑奴也问不出什么,每天都在窗前站很久,哑奴心疼,指手画脚的要宋凉坐着休息,宋凉都当没看见,哑奴着急,又出了一趟祈莲宫,然后景帝就来了。

“莲儿。”

宋凉回头,她穿着湖青色的衣裙,白发披散着,眼中灰沉沉的一片,下巴已是尖瘦。

景帝艰难开口,“莲儿,若我放你走,你会不会少恨我一点。”

“我不恨你。”

景帝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但宋凉的下一句话将所有希望浇灭。

“害死无言的人,不是你,是我。”

皇帝眼中黯淡,“你想去哪里?”

“凉州,无言在那里。”

“莲儿,只最后一件事,我求你。”

宋凉略偏了头,“我也算是欠你,你说吧。”

“五日后,是太庙祭天,我一直对外称你在太庙祈福,只这一次,最后一次,让世人看到你是作为我的皇后,与我一起。”

宋凉笑了,垂着眸子,似乎是无比的疲倦,“我答应你。”

“莲儿,谢谢你。”

宋凉不说话,又转头看着窗外。

太庙祭天极为隆重,别的不说,单说宋凉的皇后礼服,就足以在史书上好好记一笔了。

因为照顾她的病体,不能镶金嵌玉,便在绣工上下了大工夫,天下最好的绣娘用三天的时间,将所有繁华富丽都绣在了上面,凤冠做的空心镂空的设计,不重而又庄重。因着此前景帝对外宣称青莲皇后是在太庙祈福,所以宋凉便是在太庙等的景帝。宋凉的头发用颜料染回了黑色,衬着凤冠格外的美丽。她神色肃穆,站在太庙门口,曾见过宋凉的官员不禁感叹,我们青瓷的皇后当真美丽的让人不敢直视。

景帝的仪仗来了,明黄一片,庄严大气。

宋凉矮身行礼,身后跪了一片文武百官,“恭迎圣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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