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许
又过了两日, 阿当爹的腿已经大好了，现在他不不要拐杖也能在院子里走上几圈。
独孤丘身上的毒也清除得差不多了，他右臂上的伤虽没彻底好, 但也没什么大碍, 新长出来的嫩肉覆盖了原本的狰狞伤口, 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这几日，阿当几乎寸步不离跟着独孤丘，帮他换药，时不时还要端茶倒水，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就差亲自喂饭了。当然, 如果独孤丘需要, 真让他喂也不是不行。
独孤丘最开始还调侃他两句，后来便随他去了, 甚至会主动喊阿当帮忙干这个拿那个的。
这天傍晚，独孤丘在院子里支起来一个小火炉, 上面架了个小铁锅咕嘟咕嘟煮东西。
“这是什么？”阿当凑过来, 闻着满院子的药香问。
“给你的。”独孤丘搅合搅合锅里的药汤, 熄了火后倒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给身侧的人, “喝了。”
阿当接过碗闻了闻, 苦得直皱眉：“我又没生病, 喝什么药？”
“强身健体, ”独孤丘说, “你太瘦了, 风一吹就倒了。”
“我哪有啊？”阿当嘟囔着, 却还是乖乖端起碗, 捏着鼻子一口气将手里的药灌下肚去。
药汁极苦，苦得阿当龇牙咧嘴差点吐出来。独孤丘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颗蜜饯，趁着阿当张嘴时塞了进去，阿当眨眨眼，咬着蜜饯说不出话来。
独孤丘看着他这样子，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在招摇山上答应过我什么？”
阿当吃蜜饯的动作停了，他当然记得，他答应独孤丘，只要独孤丘帮他取到了狌狌的肉，那他便要以身相许的。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以身相许”，可现在他已经懂了，不仅懂了，他还在心里将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回，想到连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
“记得的。”他低着头说。
“那现在，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了吗？”
阿当的脸好似熟透了，连脖子上都泛着粉色，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哼哼：“知道了。”
“那你现在还许不许？”
阿当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独孤丘。
落日的余晖照在那人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蹲在地上，姿势同普通的农家人没什么区别，而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
阿当忽然想，这个人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异兽狌狌，是招摇山上的山君，明明可以高高在上，明明可以不问世事，却为了救他的爹爹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为护他周全不惜中毒受伤，明明嘴上说着调笑的话，却从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
这样的人，怎么不叫自己心动？
“许。”阿当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独孤丘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当初为何要问出那句话。
“不反悔？”
“不反悔。”
“你可知道，”独孤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我是异兽，我们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年岁。”
“我知道。”阿当打断他的话，“你是狌狌，你活了很久很久，你还是这招摇山上的山君。可那又如何？你救过我爹娘，还救了我，你还……”
阿当揉了下泛红的眼眶接着说：“我又不是傻子，同你待着一处很开心，也很安心。”
独孤丘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的阿当，少年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很坚定。
他想起第一次在山中看见长大后的阿当，那个在黑夜里攥着粗树枝，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肯停下脚步的身影。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独孤丘默默跟了人两天，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会害怕会退却，可是没有，哪怕找不到吃的，哪怕在山中迷路，阿当依旧坚持着。
那时独孤丘就想，这么傻的人，需得留在自己身边才行，只有待在自己身边，才不用独自一人面对那黑魆魆的夜晚和未知的恐惧。
“好。”独孤丘忽地笑起来，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如春风化雪，将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冲得干干净净，“既然你许了，那便是了。”
阿当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独孤丘伸出左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阿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招摇山就是你的家，?山的每一寸土每一颗草都认你。”
阿当捂着脑门，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点燃了一簇火焰。
独孤丘拉过他的手，把自己腰间的一把木剑取下来。
“这把剑名叫‘寻方’，是取招摇山上的神木迷毂树所制，”独孤丘将木剑放进阿当的手里，“你带在身上，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找到你。”
那木剑很轻，却带着主人的体温，阿当双手捧着短剑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保管的。”
独孤丘嗯了一声，转身朝木屋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天黑了，进屋吧，明日还要送你和你爹爹去鹿蜀那里。”
阿当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地停了下来。
“独孤丘。”
“嗯？”
“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的？”
独孤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看。”
阿当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再低头，而是迎着独孤丘的目光认真回他：“好。”
月亮渐渐升高，招摇山上的迷雾在夜色中不断翻涌，像是一场做了千年的旧梦。山脚下的简陋木屋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门，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处，早已分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有风从山间吹来，吹动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这座古老的山终于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今日竟然结出这样一段姻缘？
【正文完】
独孤丘身上的毒也清除得差不多了，他右臂上的伤虽没彻底好, 但也没什么大碍, 新长出来的嫩肉覆盖了原本的狰狞伤口, 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这几日，阿当几乎寸步不离跟着独孤丘，帮他换药，时不时还要端茶倒水，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就差亲自喂饭了。当然, 如果独孤丘需要, 真让他喂也不是不行。
独孤丘最开始还调侃他两句，后来便随他去了, 甚至会主动喊阿当帮忙干这个拿那个的。
这天傍晚，独孤丘在院子里支起来一个小火炉, 上面架了个小铁锅咕嘟咕嘟煮东西。
“这是什么？”阿当凑过来, 闻着满院子的药香问。
“给你的。”独孤丘搅合搅合锅里的药汤, 熄了火后倒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递给身侧的人, “喝了。”
阿当接过碗闻了闻, 苦得直皱眉：“我又没生病, 喝什么药？”
“强身健体, ”独孤丘说, “你太瘦了, 风一吹就倒了。”
“我哪有啊？”阿当嘟囔着, 却还是乖乖端起碗, 捏着鼻子一口气将手里的药灌下肚去。
药汁极苦，苦得阿当龇牙咧嘴差点吐出来。独孤丘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颗蜜饯，趁着阿当张嘴时塞了进去，阿当眨眨眼，咬着蜜饯说不出话来。
独孤丘看着他这样子，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在招摇山上答应过我什么？”
阿当吃蜜饯的动作停了，他当然记得，他答应独孤丘，只要独孤丘帮他取到了狌狌的肉，那他便要以身相许的。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以身相许”，可现在他已经懂了，不仅懂了，他还在心里将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回，想到连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
“记得的。”他低着头说。
“那现在，你知道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了吗？”
阿当的脸好似熟透了，连脖子上都泛着粉色，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哼哼：“知道了。”
“那你现在还许不许？”
阿当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独孤丘。
落日的余晖照在那人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蹲在地上，姿势同普通的农家人没什么区别，而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玩笑的神色。
阿当忽然想，这个人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异兽狌狌，是招摇山上的山君，明明可以高高在上，明明可以不问世事，却为了救他的爹爹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为护他周全不惜中毒受伤，明明嘴上说着调笑的话，却从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
这样的人，怎么不叫自己心动？
“许。”阿当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独孤丘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当初为何要问出那句话。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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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反悔。”
“你可知道，”独孤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我是异兽，我们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年岁。”
“我知道。”阿当打断他的话，“你是狌狌，你活了很久很久，你还是这招摇山上的山君。可那又如何？你救过我爹娘，还救了我，你还……”
阿当揉了下泛红的眼眶接着说：“我又不是傻子，同你待着一处很开心，也很安心。”
独孤丘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的阿当，少年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很坚定。
他想起第一次在山中看见长大后的阿当，那个在黑夜里攥着粗树枝，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紧牙关不肯停下脚步的身影。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独孤丘默默跟了人两天，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会害怕会退却，可是没有，哪怕找不到吃的，哪怕在山中迷路，阿当依旧坚持着。
那时独孤丘就想，这么傻的人，需得留在自己身边才行，只有待在自己身边，才不用独自一人面对那黑魆魆的夜晚和未知的恐惧。
“好。”独孤丘忽地笑起来，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如春风化雪，将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冲得干干净净，“既然你许了，那便是了。”
阿当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独孤丘伸出左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阿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招摇山就是你的家，?山的每一寸土每一颗草都认你。”
阿当捂着脑门，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点燃了一簇火焰。
独孤丘拉过他的手，把自己腰间的一把木剑取下来。
“这把剑名叫‘寻方’，是取招摇山上的神木迷毂树所制，”独孤丘将木剑放进阿当的手里，“你带在身上，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找到你。”
那木剑很轻，却带着主人的体温，阿当双手捧着短剑郑重地点头：“我会好好保管的。”
独孤丘嗯了一声，转身朝木屋走去，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调调：“天黑了，进屋吧，明日还要送你和你爹爹去鹿蜀那里。”
阿当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地停了下来。
“独孤丘。”
“嗯？”
“你的真身……是什么样子的？”
独孤丘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急什么？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看。”
阿当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再低头，而是迎着独孤丘的目光认真回他：“好。”
月亮渐渐升高，招摇山上的迷雾在夜色中不断翻涌，像是一场做了千年的旧梦。山脚下的简陋木屋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门，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处，早已分不清是谁先靠近了谁。
有风从山间吹来，吹动枝头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这座古老的山终于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今日竟然结出这样一段姻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