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病

周泽旭问她在哪, 怎么这么晚还没到家。

秦然想起来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

说了声在加班,秦然挂断电话后跑到附近商场, 找洗手间洗了把脸, 确认眼睛不再红肿,整个脸上没一丝哭过的痕迹,才放下心来去到地铁站。

到家的时候,周泽旭正窝在沙发打电话, 听内容,大概是过两天画展的拟邀请名单。

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他扭头看来,招招手。秦然走过去, 窝在他怀里。

周泽旭手搭在她的肩上,玩着她的头发,同电话那边接着说着。

好久, 聊完,他挂断电话,低头拿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问她:“你来不来?”

“画展吗?”秦然抬头看他,明知故问。

点点头, 周泽旭同她说着时间:“开幕是这周末,你不上班, 应该有空。”

“有空, 我肯定会陪你的宝宝。”

秦然干脆利落地答。

周泽旭笑笑,吻她,亲够了放她去吃饭。

瞥见餐桌上被她带回来的那一兜子烧饼,问她:“这是什么?”

“烧饼呀, ”秦然轻声说,给他解释来历,“……那大爷人还挺好的。”

“宝宝你人更好。”

周泽旭闻言,捏捏她的脸,心中更软了些。

抿唇笑笑,秦然没说话。

心中顺着掠过和秦山的那通电话,还有一道漆黑颀长的身影。

很轻很轻,了过无痕。

周泽旭去洗澡的时候,秦然看了一会手机,宿舍群里正在聊天,聊她们最近的生活。

除开周莉云在参加夏令营外,她们三个都在实习,徐琳找了个家那边的公司的宣传岗,陈薇宜则在一家网红的工作室当文案策划。

陈薇宜就是海市本地人,就近随便找了个实习糊弄。原本以为给网红工作比较轻松,但这些日子里,她简直要被逼疯。

无数次吐槽那个网红有多难伺候,架子拿得特别大,要不是为了实习证明,真想立马不干。

「哎呀,再忍忍嘛,忍个一两周,实习证明写完就可以辞职了。」徐琳在群里劝她。

「世界毁灭.jpg」

陈薇宜发了个表情包:「到时走了我一定把他让我改的无数版的稿全打出来,狠狠拍他脸上。」

「这就是我每天上班的执念和动力。」

其他两人在群里笑。

秦然靠在沙发边,看完消息,也跟着回了几个哈。

见她潜水露头,她们问她:「然然你的实习怎么样?电视台活应该不是特别多?」

秦然回了句还好,挑着将自己工作内容大致说了一下。

「这样看来传统媒体也不好干啊。」

陈薇宜幽幽感叹。

末了,也和她们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内容,写写稿,陪着那网红到处跑:「这周末还要陪他去什么画展,说是到时发视频,还要在文案里体现他懂得艺术的优雅人设……」

「不过那画展就在海市,不算太远,不用往外地跑了。」

看见这几条消息,秦然坐直了身子。

她转头看向浴室,听见里面哗哗水声,她收回视线,指尖敲着屏幕,顺着陈薇宜的话,状似随口问着:「在哪啊?」

陈薇宜那边报出个地址。

很眼熟,秦然去过很多次,赫然就是周泽旭的画室。

心中掠过一阵后怕,秦然思绪重重,她盯着屏幕,默不作声,看着她们又聊了两句。

水声停,她回过神。

在周泽旭出来前关掉手机。

第二天去上班,秦然有些心不在焉。

正头疼如何处理,黎青戴着口罩凑过来给拷贝好的素材视频,说话时声音闷闷,神色也有点恹。

秦然看出她不舒服,微微蹙眉,担忧问道:“这是怎么了?”

“感冒了,有点低烧,”黎青说完,咳了两声,主动拉开点距离,“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

见她嗓子有点哑,秦然站起身,拿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点热水,放在她面前:“怎么就忽然感冒了。”

“谢谢啊,”黎青捧着杯子,揭开口罩喝了一小口,嗓子舒服很多,但还是有点痒,她又急忙把口罩戴上,“可能是受凉了,昨晚空调开太低。”

“也可能是流感。”

刘曦月正好路过,听见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提醒着:“最近又有新一阵的流感,没看新闻吗?”

“曦月姐,”黎青又咳嗽两声,干巴巴地笑,“我们这最近找素材找得正用心,哪有空关注这些消息。”

“所以中招了吧。”

说着,刘曦月见她上半张脸面色实在有点不太好看,顿了顿,网开一面:“实在不行给你签个假吧,难受也别硬撑着了,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黎青闻言,病怏怏的身体都直了一点,她点点头,语气兴奋:“好耶!曦月姐威武!”

刘曦月看她陡然精神起来,无奈笑笑。

坐在一边,旁观完了她们的对话,秦然敛目,打开U盘文件,盯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

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明天画展就要开始,周泽旭忙着收尾,和她说了可能会很晚回来,秦然让他好好忙,不用管自己。

关掉手机,她穿着衣服走进浴室。

站在淋浴下,秦然想着刚刚搜来的方法,拧开冷水,任由着淋湿了全身。

冰凉水柱将她冻得打了个寒颤,身上寒毛竖起。

咬着牙打着抖,算着时间,她关上淋浴,湿答答的衣服黏在身上,她跑到阳台,吹着晚风。

虽说是夏夜,但楼层很高,风里带着凉意,尤其是吹到身上,透过冷湿的衣物将她包裹,秦然忍着,深呼吸。

待到身上衣服略微有点干,她回到浴室,重复这个步骤。

吹了不知道几个来回,直到脑袋痛到麻木,秦然昏昏沉沉,站在阳台等着头发吹干,强撑着最后一丝力回到卧室。

头一挨上枕头,她沉沉睡去。

意识朦胧,很容易做梦。

梦中凌乱无序,一会是小时候,一会是现在,她站在病床前,麦地里,又坐在教室,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会是小学,一会是她高中的时候。

身体渐渐发烫,秦然又梦见她妈妈,坐在她的病床前,探手过来,抚摸她的额头。

试着体温,她拧眉嘟囔:“怎么那么烫呀,我给你熬点姜汤,马上你一口气喝完,裹被子里蒙点汗出来。”

像小时候一样。

她眨眨眼,还没说好,下一秒,场景倒转过来。

“然然?”

感受到自己被一道力轻轻晃醒,秦然睁开眼,对上床边周泽旭担忧的视线。

他伸出手,掌心盖着她额头:“怎么那么烫?发烧了?”

秦然累到眨眼都是费力,她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他。

找过来体温计,周泽旭等着给她量体温的过程中,打了个电话,叫过来医生。

等待过程中,体温量好,看清上面的数字,他颇为讶异:“38.6度?”

收好体温计,看着秦然疲惫闭上眼,他为她掖了掖被角,让她接着睡觉。

听见温度,秦然缓缓松了口气。

想着重新回到刚刚的梦境,但场景却再次变化。

这次她梦见了一个人。

站在江边,雾随晚风一起飘来,盖着他的身影,朦胧带着丝孤寂。

秦然站在离他不远处,感受到眼角被烫得灼热的泪,刚想擦去,他转身看来,声音平静,冰冷。

他问她:“哭什么?”

与此同时,手背传来尖锐冰凉的痛意。

将她拽回现实。

药水一点点打进身体,秦然醒来,眼睛没睁开,听见周泽旭和医生轻声说着话,讨论什么时候该换药,什么时候吃药,接下来几天的注意事项。

她听见周泽旭说好,接着脚步声远去,门锁轻开又轻合的声响,医生离开。

屋内重新安静,周泽旭走回床边,看了她一会,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盯着她紧紧闭着的双眼,他视线往下,目光停在她微抿的嘴唇。

静静盯着她,他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她刚才应该是在做梦,梦里睡得很不安稳,好几次梦呓,轻声呢喃着什么。

周泽旭起先没听清楚,然后凑近,坐在她床边的地上,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才终于听见她小声嘟囔。

一会叫着妈妈,一会又说自己不想吃姜。

没有什么意识的话语,正是脆弱的时候,周泽旭心软了一大片,觉得可爱得紧。

医生过来给她扎针的时候,他依旧在旁边坐着,盯着她,看她又一次开口。

这一次又梦见什么?

周泽旭来了兴致,弯腰凑近。

不过这次她声音更轻,轻到他的耳侧几乎贴上她的唇,才能依稀辨认她说了声什么。

语句含糊,他含着笑,仔细分辨。

待到医生拿起针扎上她的手背,周泽旭才缓缓听清字来,他脸上笑意敛回,拧着眉。

他看着她,虽然不可置信,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

她刚刚在梦中,叫了一声,沈先生。

周泽旭将她身边姓沈,和她有所接触的人筛了一圈,最后只得出沈珩初这个名字。

沈珩初,沈先生?

眉目凉着,周泽旭心中反刍着她的声音,她的语气,感到深深困惑。

为什么,她生病在梦中,喊的是沈珩初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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