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珍藏

傍晚离开赛车场, 周泽旭又带着她和陈司言他们一起吃了饭,聚餐完,直到深夜, 本来还想着转去酒吧, 但是秦然第二天还有工作,周泽旭便没随着一起,领着她回家了。

陈司言笑他:“周少,还妻管严啊, 让你对象回去,我们再接着玩呗。”

说着,抱着莎莎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莎莎拍他,两人笑开。

周泽旭没理, 站在副驾驶门边,给秦然扣好安全带,接着关上车门, 绕到驾驶座坐进去,道了声走了,发动车子。

平滑起步, 车厢内安安静静,秦然扭头看看车窗外被他们甩在路边的人, 再看看周泽旭在夜色里绷紧的侧脸,敏锐察觉他的情绪, 她轻声问:“怎么了?感觉你有点不开心。”

“没什么。”周泽旭摇摇头, 硬着语气。

闻言,秦然清楚他确实是有着什么不愉,但一时想不到原因,见周泽旭这时不愿多说, 她也清楚说多错多,便歇了声,视线转向车外快速掠过的影,静静看着。

环境静谧但思绪却松弛不下来,秦然自打搜了股价后便在心里一直算着自己手上的钱,她目前靠着周泽旭已经攒了十四万下来——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数目,今晚的开销都十几万不止,所以她手上林林总总的这些都不起眼,他注意不到。

遇见红灯,车子停下,秦然看着外面路灯下伞状一片昏黄的影,在心底先分出来四万,留着过两天给家里人打过去,应该够用上一段时间。

剩下的十万,她默默打定了主意。

慢慢砸进去,卡着时机再全部抛售,能捞多少就多少。

只是这样做对她而言有点冒险。

但不试试,她就没有别的快速来钱的变现法门了。

何况这段关系结束后,秦然仍有野心,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时,她有长远打算,贪图更多。

这是第一步。

到家后,随着周泽旭上了电梯,秦然收回思绪,开始顾着眼前,打算洗完澡在睡前和周泽旭好好聊聊,搞清楚他的不愉快。

但还没等到那时候,周泽旭先做出行动。

她刚走进浴室,他跟进来,秦然拉下裙子拉链的手一顿,在镜子里看他:“怎么了吗?”

靠在镀着雾的玻璃上,周泽旭抱臂抬目,视线半拢,落在她的背身,语气平静到听不出情绪,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不用管我。”

秦然盯着他的眼,抿唇顿了一顿,拉下拉链。

布料堆叠在脚边,她垂下眼,躲开他镜中赤裸裸的,像是在赏画般的审视和欣赏。

这眼神很奇怪。

秦然心中思忖着可能导致他如此这般的原因,努力忽略他的注视,她顺着他的话走到淋浴下,打开开关。

水雾倾斜而下的一瞬间,今天的一整天的回忆从她眼前闪过,定格在周泽旭过来,去找沈珩初谈话时两人的背影。

——莫不是沈珩初又同他说了什么?

热水顺着眉眼淋下,水珠挂在睫毛边缘。

秦然想着这次她同沈珩初的接触,并未留下什么把柄。

何况,是周泽旭主动找的他。

回忆再往前翻,秦然想起上次和陈司言吃饭的那晚,回来之后,周泽旭的质问。

她当时搪塞过去,周泽旭也没有多问,她以为是翻篇,但这样看来,或许是选择换了个人套话。

大致理顺了猜测,秦然心中有了底。

就是不清楚沈珩初那边会给出什么回答,但想也知道,以他的性子,大概也是不熟、没什么接触的那种回答。何况他们本就没什么接触。

思考了一番,秦然彻底松懈下来,组织过会的措辞。

只是还没想清楚,周泽旭冷不丁地开口:“宝宝,就这样在我身边一辈子好不好?”

“什么?”

水声淅沥,他的声音被冲得有些模糊。

秦然关掉淋浴,看向他,周泽旭静静看来,没有再重复,但是秦然回忆出了他的语句,她笑笑,柔声道:“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空旷的室内回旋着她的声音。

周泽旭盯着她,摇摇头,却是一言不发。

他从镜前起身,走到她身边,停下的距离很近,身体与身体相贴。没有管自己被她身上未干的水沾湿的衣服,他抬手,轻轻摸上她的头发,沿着湿发贴着的身体弧度缓缓向下,描摹。

捧着她的脸,他垂眼,眷恋看着她,眼中是浓浓的痴狂和占有。

他目光停在秦然有点茫然无措的眉眼,静静注视着她被水洗过的双眼,轻声道:“不是的,我要的是一直,无时无刻,都在我身边,黏着我,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然然,”他语气缱绻,唤她,“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对你有意思,我很难受……他们明知道你是我的还喜欢你。”

脖颈仰得有点难受,秦然微微蹙了蹙眉,察觉到他目光稍暗,她紧忙开口,问他:“谁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就算有,我也只喜欢你。”

“你真的不知道吗?”

周泽旭闻言,神色带了一抹探究,问她。

他的指骨牢牢卡着她的下颌,秦然费力摇头,轻声道:“真的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话音落下,周泽旭盯着她沉默半晌。

身上的水渐渐干了,一点点的空气流通都让躯体生寒,秦然在他怀里发着抖,伸出手,轻轻圈上他的腰。

周泽旭仿若如梦初醒。他松开手,环住她。

手掌揉着她脑后湿漉漉的发,周泽旭目光空寂。

这个时候,秦然感受到他态度变软,卡着时机问他:“是谁,你觉得谁喜欢我?”

埋首在她颈窝,周泽旭摇摇头,闷声道:“没谁。”

知道他不愿意说,秦然也没有再往下问,但稍微想想就能知道,能让他怀疑的对象,除开今天同他谈话的沈珩初,就没有别人了。

毕竟周泽旭藏不住事,情绪都明晃晃写在脸上。

但猜到是这样,秦然还是有点不愿意相信。

沈珩初喜欢她?不大可能。

虽然她之前确实怀疑且提醒过他,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加上而且怎么想怎么看都不见得沈珩初是会喜欢上一个人的。

充其量,她之于沈珩初,只是有点特殊。

可能是她在他面前暴露太多,让他处处提防,但是这种戒备的注意会上升成喜欢,秦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可能。

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不过或许是这一点的特殊就让周泽旭这般反应,秦然也是有点意外的。

她知道周泽旭对她有占有欲,但没想到占有欲会如此之大。

安静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脖颈旁的呼吸,秦然觉得,离开或许要开始筹谋。

起码不能让他越陷越深,这样她的负罪感也能稍微小一点。

缓缓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周泽旭并不清楚她此时此刻的心思,只觉得心中的酸涩和焦躁被她的气味,还有她柔软的怀抱抚平。

但还留存着醋意,想到和沈珩初今天的对话,虽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感觉到一抹说不上来的怪异,毕竟沈珩初的性格他再熟悉不过,两人自小一起玩到现在,他们之间基本也没什么秘密。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一种什么东西仿佛要从他手边溜走的感觉笼在他心头。

周泽旭想抓住,于是只能紧紧抱着秦然。

他闷声说:“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能不能不要出门了,就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秦然哑然失笑,她拍拍他的背,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她说:“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我有工作,有学业,总不能一直黏着你。”

“那些都不重要,你有我就好了,不是吗?”

周泽旭松开她,转手握上她的肩,盯着她的双眼,语气认真:“我的钱足够多,我可以养你,就把工作辞了,一直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我们可以每天都做想做的事情,还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玩,什么都不用考虑,只考虑我们,只有我们。”

脸上的笑僵住,慢慢沉寂,秦然看着他,静静听他说完,清楚他说的都不是玩笑话。

他是真的在思考,真的在考虑。

秦然张张口,想和他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理想。

但是却是哑言,她早就清楚,周泽旭也早就在话中挑明。

他眼中只有她。

进而抛却掉了一切事物,只有她这个人,没有她的情绪,也没有她的生活,毕竟她这个人于他而言,是他感情的载体。

载体是什么样,有什么样子的思绪和过去,对他来说都不算很重要。

他在意的是,她会不会被抢去,会不会离开他。

丢失了她,他就失去了感情。

她对他而言就是这般。

她早就知道。

所以此刻,秦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浴室,她赤裸,他却衣冠整齐,身上被她沾湿的衣物又逐渐干透。

这副图景令她想起他带她看的那副《恋人》。

一模一样。

她在他眼中只活成了一副皮相,被他欣赏,被他珍藏。

所以秦然重新开口时,只浅浅笑着,她说:“我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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