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难抑

沈珩初带她来到他的车前时, 助理正把周泽旭扶上后座。

为秦然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沈珩初示意她上车。

秦然轻声道了声谢,坐进去。

关上车门, 沈珩初绕到另边看周泽旭的状况, 他喝得很醉,双眼闭着,眉头紧锁,面色在昏暗光线里依稀可见酡红。

不太清醒的模样。

将周泽旭的车钥匙递给助理, 关上车门,沈珩初站在窗户外同助理说着话。

秦然隔着窗玻璃看他,隔水观雾。

没过一会,助理带着车钥匙走开, 沈珩初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他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上靠在椅背双目紧闭的周泽旭,还有一边被窗外树影遮着只留个依稀身型的秦然。

敛回目光, 沈珩初轻声报出了周泽旭家的地址。

司机点了点头,调出导航,沉默开车。

一辆车, 四个人,安安静静。

车窗外街景和路灯流淌而过, 忽明忽暗,光影呼吸。

“不是不喜欢这些应酬聚会吗, 今天怎么来了?”

一片沉寂间, 周泽旭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平不惊,却往湖水里扔了粒石子,打破平静。

秦然闻言, 下意识朝他看去,视线停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着自己。她没出声,沉默地收回目光,垂眼屏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片刻,话及对象抬眼。

沈珩初视线从后视镜折过来,落在周泽旭身上。

他依旧还是闭着眼,睫毛在眼下压出乌黑的,细碎的影来。

“偶尔聚聚维持下人脉关系。”

嗯了一声,淡声开口,沈珩初回着他,语气如往常平淡无异。

“……”

周泽旭沉默地睁开眼,眸色隐在阴影暗处,目光沉沉。

他目光落在后视镜沈珩初的双眼,盯他半晌,冷笑一声,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止住,许久没落下。

重新闭目靠在椅背上,他一副不想再聊的样子。

沈珩初静声敛目,视线刚垂,听见后座上周泽旭传来一声:“抱会儿。”

这话是对着秦然说的。

秦然扭脸看他,见周泽旭脑袋转向她这侧,手虚抬在半空,向她寻摸。

伸出手,秦然拉着他的手,握在掌心,往他那侧挪了挪,凑到他身侧。

周泽旭长臂一展,揽着她。

“头晕,难受。”额头寻着秦然柔软的颈窝,他蹭了蹭,轻声呢喃。

软软的发丝摩擦着肌肤,秦然被他发尾尖扎得有点痒,下意识躲了躲,被他用胳膊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她回抱住他,拍拍他的背,软着声回他:“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那这次呢,难受怎么办?”

周泽旭埋在她的怀里,瓮声瓮气。

秦然笑了笑,语气有点无奈:“回去给你煮点解酒的?”

周泽旭小幅度点点头。

以为对话结束,秦然向窗外看了一眼,算着路程,刚想着要不要让他睡一会,忽而听见周泽旭又开口道:“亲我一下。”

“……”

掌心轻拍的动作一顿,悬在半空,凝滞着,缓缓下落。

秦然愣了愣,默不作声。

周泽旭声音很小,但是在静谧的车厢,还是足够清晰,能让车内所有人听见。

见秦然没有动作,他抬起头,目光触着她,鼻尖碰着鼻尖,气息交织,覆盖。他垂眼,盯着她的唇,带着点故意的意味,咬上。

错乱的气息和双唇相贴时的轻微缠绵水声晃晃悠悠,从后座传来。

司机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噤声开着车,仿若透明人。

秦然被动承受着周泽旭的亲吻,吻里带着薄荷烟、酒液还有丝丝甜的味道,旖旎的氛围慢慢扩散,她后脑勺被周泽旭覆上来的掌心扣住,将她更深地带向他。双手又被他抓住,固定在身前,动弹不得。

揪着周泽旭薄毛衣领口,细密针脚织成的柔软布料在她手指间起了皱,秦然想起那次在摇晃的轮渡上,她也是这般,被他带着,在旁人面前接吻。

同样的羞耻重新席卷而来,她半阖着眼,颤着睫,长睫切出的细碎的光影阑珊又恍忽,晕晕飘飘。她的视线自然从周泽旭耳边擦过,越过他蓬松的发,落点在她前方的后视镜上。

窗外灯光快速掠过,照亮车内的一个瞬间,秦然对上同样从后视镜中看来的一束视线。

冷冽的,深暗的,又掺了些她暂时没看清的情绪。

那一瞬间,秦然分了神,木愣着。

那一瞬间,沈珩初闭上眼。

“专心。”

周泽旭轻咬了一下她的唇,话语黏腻在两人相触的唇齿。

……

半晌,直到后座上旖旎的声音不再,两人复又小声说话,细碎的言语飘过来。

沈珩初睁开眼。

眼皮薄垂,他的视线空泛,看着自己搁在膝上,在灯下若隐若现的手,指尖轻动,缓缓,摩挲着掌心。

依稀描摹着消失的触感。

-

到了周泽旭家的地下停车场,助理跟在后面开进来。

让代驾停好车,他带着车钥匙过来,拉开后座车门,将钥匙递给周泽旭,并把他扶下车。

架着他的肩,扶着他摇晃的身体,助理将他往电梯送。

秦然跟在一边,手指搭在周泽旭的背,帮忙虚扶着。

坐在车内没有动作,沈珩初沉默静声,看着窗外经过他这侧的三人。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周泽旭停下,旁边两人也跟着停。

他弯腰,敲了敲车窗。

沈珩初按下按钮,车窗安静降下。

抬起手,扒着车窗边沿,周泽旭小臂架在上面看着他,叫了他一声:“沈珩初。”

盯着他的双眼,看清他眼中的挑衅,沈珩初微微抬了抬眉。

周泽旭视线冷了一点,下巴扬了几分,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你的病什么时候治好了?。”

话落,他也不去管他的反应,直起身离开。

步子摇摇晃晃的,半身的重量压在秦然的身上,从沈珩初的车前经过。

车前没关的大灯照出他们长长的影。

再到逐渐消失。

助理为他们刷卡按好楼层,从电梯口出来。

他小跑回来,拉开副驾车门:“沈工。”

沈珩初一言不发,视线从他们离开的方向敛回,他下了车,助理又为他拉开近侧后座的车门。

刚要上车,沈珩初动作顿住,目光下瞥,注意到车座角落里一件薄薄的女式外套。

助理自然也看见,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秦然的。

“我现在给秦小姐送上去。”

他说着,正欲绕到另边拿外套,沈珩初叫住他:“不用。”

话落,沈珩初坐上后座。

语气有点疲惫:“回家吧。”

见他这般说,助理也不再多言,关上车门绕回副驾。

司机往家的方向开着。

沈珩初目光落在窗外不停掠过的影,沉默无言。

车内还余着点点的酒味和依稀的栀子味道。

很熟悉。

味道和同样的位置令方才看见的画面不断地往他脑海里钻:半阖的双目,轻蹙的眉,还有遮在她眼前,又与周泽旭的头发缠绕的发丝……这些都是秦然的模样,是她接吻时的情态。

充斥在沈珩初的脑海。

呼吸频率几不可察地乱了一分,他目光从窗外收回,视线抬到后视镜,又想起方才镜中所见,只得转开,向旁侧瞥去。

他注意到那件被落在角落的外套。

白色的,柔软毛线针织,灯光镀上时,还能看见上面浮着的绒毛。

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沈珩初指尖轻动。

但还是蜷着收回。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助理为沈珩初拉开车门,和他说了一声明天来接他的时间。

说完,他不忘提醒:“您今天应该喝了点酒,我提前给管家打电话备了点解酒药,沈工记得吃,明早还有会议。”

沈珩初点点头,眼下都是疲色,淡淡嗯了一声。

他下了车,助理关上车门前,注意到角落里躺着的那件外套,正欲接过:“我这两天找时间给周少送过去。”

视线顺着一同瞥去,沈珩初目光凝在上面,弯下腰,伸手拿过来。手指攥着柔软布料,他垂目凝神,轻声道:“不麻烦了,我见到了顺便还回去。”

话落,他转身回屋。

助理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眸色深了半分,他眼中划过一丝担忧。

刚进家门,管家端上来解酒的药,沈珩初摇摇头,说了声还算清醒,便没接,上了楼。

进了衣帽间,将手上的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他站到镜子前,从领口一点点解开衬衫纽扣。

手指抬起时,鼻尖掠过熟悉的栀子味道。

沈珩初动作轻顿。

半解的衬衫搭在身上,他垂眼,缓缓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手。

指缝还留着外套柔软的触感,还有依稀的味道,他手指抬起,抵在上唇边,味道更盛。

视线转去沙发上搭着的外套,沈珩初盯着它看了好半晌,还是走过去,拿起来,捧在手心。

只略微低头,将外套凑近鼻尖,便能感受到秦然的味道。

静静立了良久,沈珩初闭上眼,一呼一吸间,任凭这味道将他环绕,填满他周围的空气。

但,好像不太够……脑中掠过方才车上窥见的那一个绵长的吻,他想起她的情态,历历在目。

沈珩初发现,自己好像妄图地更多。

以至于烦躁,焦渴。

比之前更盛的贪欲渐渐爬上心头,呼吸着她的味道,仿若还能在布料上感受到她皮肤的触感,沈珩初坐倒在沙发上。

他仰头,枕着靠枕,将外套盖上自己的嘴巴、鼻梁、眉目、额头……盯着眼前蒙上的一层浅白的布料,滤着衣帽间软和的灯光,像是一层纱织就的薄雾残境。

沈珩初深深呼吸。

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掉现实里他所做的一切行为,他静静呼吸着秦然的味道,依稀她的气息、她的触感、她手指的纹路……就萦绕周围,将他缠绕,包裹,蚕食。

思恋着她的一切,他把仅有的接触一例例在脑海中摆出,反刍,深想,贪慕……

夜雨撞开衣帽间半阖的窗,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落进窗台,纯白色的薄纱窗帘飘荡,摇晃,起伏,又缓缓落下。

在窗外轰隆一声雷声过后,沈珩初后知后觉睁开眼。

外套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从他的额前滑下,落到他怀中,他盯着面前茶色玻璃上自己隐约的倒影,茫然,且又痛苦地闭上眼。

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抑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欲望,承认自己的野心,承认自己的不轨。

因着掌心摩擦到有些泛红的皮肤上,覆上一片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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