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见面

大概是早年在深市发家, 现在又常住海市,周舒华的口味偏淡,所以周泽旭订的是一家淮扬菜。

见面的时间约在五点, 中午的时候周泽旭就带着秦然出了门, 去造型工作室做了套保养加造型,妆发淡雅,带着种不用力的精致,又给她挑了件白色的丝缎长裙, 剪裁得当,裙裾拂在腿面,走动的时候布料会流动出珠润的光泽。

天冷,十月末, 深秋季节,他又给她披了件针织的毛线披肩。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加上秦然本身长相就偏清丽, 一套行头下来,更衬整个人娴静淡雅,黑长头发规规矩矩束在耳边, 每一根发丝都被精心养护,这段时间工作连轴转随手扎出的束发印子也被拉直,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乖顺。

出了工作室, 周泽旭在车上仔细端详, 满意点点头:“不用紧张,我妈妈肯定会喜欢的。”

手指揪着披肩坠着的流苏,秦然垂眼不言,做他身侧安静的陶瓷娃娃。

路上, 周泽旭又同她复盘了一下周舒华的性格,还有饮食上面的喜恶,让她过会多加注意,给她留个好印象。

秦然点点头,目光散着,落在自己裙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车程还有一会,聊完周舒华,他又顺嘴同她聊起今天约的餐馆:“这家淮扬菜是整个海市最正宗的,老板家里祖上三四代都是做这个的,开了很久了,过会我点几个特色的你尝尝,觉得不错的话,我们之后可以经常过来吃,之前我就和朋友……”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消。

“和朋友什么?”见他话没说完,秦然顺着往下问道。

“和朋友过来吃,我们偶尔会过来聚,”周泽旭语气有点僵硬,“他们也都挺喜欢。”

闻言,秦然反应过来他语气中略微的不自然,后知后觉,他所谓的朋友,不过就沈珩初一个。

经过前晚的争吵,这两天,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没有再提沈珩初。

大概是为了不再激化矛盾,虽然秦然认为从头到尾都不关沈珩初什么事,但是不见得周泽旭也是这么想。

于是,秦然没有再多言,后半程的车内静悄悄。

不过既然都提到沈珩初了,秦然自然想起他让她买的那几支股票,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确实都是抄底,这两天在涨,她有点犹豫,不知道是加仓还是就留这些在手里,等时机套现,套现的话,她肯定想在最高点卖出,不过目前以她的水平,也预测不到。

她打算这两天给沈珩初发个消息问问。

她没忘记自己允诺给他的百分之三十,为了让利益最大化,主动了解更多,也算学费没白交,虽然他也没说着要。

况且,其实她现在,也有了个依稀方向,就当是为自己的后路,要准备不少资金。

心中思索着,车子抵达,停在预留出的停车位。

周泽旭确实是熟客,过来时,侍应生认出他,也没核对姓名,拉开车门将他们往预定好的包房引。

私房餐馆,整体仿苏式园林的风格,假山、湖水、曲廊庭院,一步一景。

在不知道经过第几个回廊折弯时,侍应生领他们绕过一扇屏风,终于抵达包房。

现在四点半,周舒华还在路上,周泽旭给她发了个消息,先点了壶茶水,茶艺师过来给他们煮上。

将翠亮的茶汤摆在秦然面前,周泽旭说了声小心烫。秦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盏后,瞥见周泽旭撑着下巴看她,眉眼弯弯。

“怎么了?”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秦然扭脸问他。

“没怎么啊,”周泽旭伸手,将她微微有点跑出来的发丝重新拨回耳后,“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以后都维持这种风格,我多给你买点这样的衣服。”

秦然垂眼,看着身上不太方便活动的披肩和单薄的、只能在室内穿的绸质连衣裙。

她轻声道:“不太能有什么场合穿得到。”

“怎么会呢?”

周泽旭挑挑眉,手指往下,顺着她肩线弧度,再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他握住她的手指,反驳道:“画展,晚宴,派对什么的,场合不都多的是。”

“再说吧。”

秦然嗓音淡淡。

闻言,周泽旭还想再说什么,屏风外闪过人影,周舒华的到来打断了他。

两人站起身迎接,周泽旭带着她打招呼,秦然顺着,喊了声阿姨好。

话落,她看着这样一个平日里只在专访中看见的一张脸,不免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人,对待孩子那么家常,那么私密的状态中,又会不会是在大众表现出的那么雷厉风行。

她暗中打量周舒华的同时,她也将视线瞥来,落在秦然身上。

没有过多停留,听周泽旭介绍完她的名字,她便微微颔首,算声招呼,然后目光移走,表情淡淡。

没那么热络,反而有点冷淡——这个态度对儿子的女朋友来说。

秦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周泽旭没察觉,招呼两人落座,自己也跟着坐下,侍应生传上来菜单,周泽旭递到周舒华面前,问她:“妈,看看想吃什么。”

“都行,你看着点,”周舒华看看手机时间,提醒道,“我就待两个小时,七点要走,赶飞机。”

“又去哪,不是说这段时间都待在海市吗?”

说着,周泽旭表情有点讶异,他看看秦然,也知道时间耽搁不得,合上菜单递给侍应生:“按照我预定的菜上就行,没有要加的了。”

侍应生收起菜单离开,屋内只留他们三人,周舒华才再次开口,她揉着眉心,语气有点疲惫:“分公司出了点状况,我去处理一下。”

说罢,她放下手,目光转来:“说说你吧,最近又上哪浪去了?钱够不够花?不够花再给你打点。”

“哪都没去啊,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画室,钱也够花,”周泽旭说着,拉着秦然的手,将话题转向她,“主要是然然最近工作忙,走不开,所以我留在海市陪她,打算等她放寒假,我带她去新西兰住一段时间。”

“新西兰不错。”

周舒华点点头,话落,她将视线转向秦然,问她:“忙工作?在哪工作?”

“电视台实习,就海市的市台。”周泽旭接话。

“没问你,”周舒华视线不移,依旧盯着秦然,接着问道,“市台实习?那你现在应该大学还没毕业?”

“对,今年大四。”秦然点头,温声说道。

周舒华不置可否。转而又问起她的专业,年龄,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

秦然都一一顺着答了,与她之前刚认识周泽旭的时候告诉他的一样,她并没有将真实的资料全盘说出来,给出的家里的城市所在是省会郑市。

闻言,周舒华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

正巧这时菜也一例例端上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等到侍应生撤去,周泽旭察觉到桌上冷寂的氛围,主动提出他组织这场饭局的目的:“妈,我和然然谈了也有小半年了,今天人你也见了,我想着等她毕业,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秦然她不是还没毕业?现在说这个还早。”

周舒华神色淡淡,拈起筷子,没看他,轻声回着。

得到她这个回答,周泽旭一愣。

他有点意外——从小到大,周舒华对他的陪伴不多,所以总会用各种物质条件来弥补,甚至于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求必应,这是第一次,如此干脆地拒绝他的想法。

回过神来,周泽旭先看了一眼秦然,见她神色如常,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正拿起筷子夹菜,似乎并未因这话产生什么微妙的情绪。

微微放下点心,又很快吊起,周泽旭忍不住拧眉,目光回到周舒华身上:“妈,其实也不早了,然然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我想着是,反正她也到适婚年龄了,我们回头把证先领了,婚礼回头办。”

“你怎么那么着急结婚?”

瞥他一眼,周舒华舀了勺文思豆腐,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秦然,问她道:“你爸妈知道你和我们家泽旭谈恋爱的事情吗?”

话落,周泽旭也扭头,盯着秦然看,听周舒华聊起,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忽略了这件事。

迎着两人的视线,秦然放下筷子,轻轻摇头:“还没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笑了笑,周舒华收回视线,看向周泽旭:“所以,先不急,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再等等,时机合适了再说吧。”

周泽旭目光一直停在秦然身上,有些失神。

吃完饭,没到两个小时,周舒华起身要离开。

两人自然站起身送她,走出屏风外,站在回廊上,周舒华看着自己明显不在状态的儿子,再看看他身侧安静端庄的秦然,她没再多言,道了声走了,不用送,便转过身。

脑中回忆着之前找人查过的关于秦然的资料,还有方才她在饭局上的表现,周舒华眉心折了又折,暂时不打算有什么动作。

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等周泽旭像从前的她一样,亲自在感情上栽个大跟头,自然也能明白。

这般想着,她敛回思绪,还没转过回廊,迎面看见侍应生带着两人往这边走。

其中一位很是眼熟。

周舒华看见他的一瞬间,他也看见了她,他停在原地,同她问好:“周阿姨。”

“小沈啊,什么时候回国的?”

周舒华看看沈珩初,又看看他身边一位金发碧眼,穿着考究的外国人。

“有段时间了,今天带朋友过来吃个饭。”

沈珩初见她目光停在他身侧的人身上,顺着说道。

话落,他问她:“阿姨一个人来吗,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刚吃过,小旭在那边,还没吃完,你可以找他一起,”说着,周舒华看看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周舒华道了别,沈珩初目光落向她指的方向。

转过回廊转角,他看见不远处转身回包间的两人,目光落在一抹纤弱的身影。

下一秒,她消失在他眼前,只有裙摆微微荡起的一抹弧度,流动着珠光的一片白扎在他心头。

晚饭,同家长一起,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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