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般配

盯着他们身影消失处沉思半晌, 直到身边的好友察觉到不对劲,唤了他一声,沈珩初回过神来敛目, 用德语道了声抱歉。

侍应生将他们往沈珩初预定好的包房里引, 落座之后,好友好奇左右张望着包房古朴雅致的原木装饰,啧啧称叹:“这里可真漂亮,我很喜欢。”

“这是我们国家的苏式建筑, ”沈珩初看他感兴趣,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话落,将侍应生递上来的菜单传给他,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菜单上配了图片,好友翻看着不太困难,点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 接着把菜单递还给沈珩初,他接过来,添了几道特色菜:“这些都比较经典的淮扬菜。”

侍应生核对好, 收了菜单出门备餐。

好友兴致勃勃,同沈珩初道:“我比教授幸运, 上次你回慕尼黑,我都没有抢到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 我很伤心, 想不到现在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吃我喜欢的中餐。”

他口中的上次,是之前沈珩初回德国参加交流会的那次。

他是沈珩初同门,比他早两年进实验室,和他同一年毕业, 现今在一家德产汽车名企担任智能驾驶研发总工程师,在现在全世界各个车企都在抢跑优化智驾的行业环境下,他们这种高水平的工程师在哪都很抢手。

上次沈珩初回慕尼黑,和好友见面时他还极力劝说他留下:“以你的水平能力,身价起码也能媲美全欧陆的执行总裁,回国真的是……用你们国家的话来说是大材小用。”

作为实验室唯二辅修了哲学的人,在他眼里,他与沈珩初简直是相见恨晚,再加上他也喜欢中国文化,尤其爱读老庄作品的英译本,在实验室不太忙的时候,还会扯着沈珩初交流中国的成语和诗词。

知道沈珩初回国的时候,他非常郁闷,和导师一起,几次三番地敲沈珩初公寓的门,劝他留下,但没有奏效,上次在交流会见到沈珩初,两人贼心不死,知道他在的企业因为一些原因被卡脖子,感觉机会来了,和他提出回德国。

毕竟在发家时间较长,成熟度较高的德系车企里,相关专利和资源数不胜数,做任何研发都很方便。

而沈珩初回穹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从零开始。

在他回国后,教授和好友他们也会关注一下穹驰的动态,知己知彼,也是找机会挖人。

现在好友过来中国就是带着这个目的——他本来是去旁边的岛国出差,想着离得近,便特意空出来两天的行程,专门飞过来一趟。

今天下午刚下飞机,预备明天去穹驰研发部参观。

这样想着,等着上菜的过程中,好友话匣子打开,旁敲侧击问他研发进展,问他需不需要什么资源上的帮助。

沈珩初滴水不漏地回他,聊得很多,但关于研发相关,半点口风都没透露。

好友知道他在打太极,耸耸肩只得作罢,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给他透了个底,道出他所在的企业的一些进展,套用国内的标准,是已经非常成熟的L3智能驾驶系统,他告诉沈珩初:“我们已经做了很多轮测试,明年六月就能彻底落地。”

如果所言属实,那确实是暂时领先国内,以至全球。

“但如果你在,我敢保证,这个进程能缩短二分之一,毕竟你的能力比我优秀许多。”

末了,他感叹一声。

沈珩初淡漠无言,他视线落在一边的手机,想起方才那抹刺眼的白,饶是不愿多想,却还是有点隐约的慌乱。

周泽旭年纪和他一般大,今年27,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将秦然带着同周舒华一起吃饭,明摆着就是挑明想要结婚的意图,而周舒华一向顺着周泽旭,大概率会同意。

想到他们可能方才就在聊关于婚姻的事宜,沈珩初就有点怔忪。

他想问问,秦然是否同意,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想问问,她会不会真的同周泽旭结婚。

即使知道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但是……沈珩初还是不受控地,放任自己的思想往最坏的结果滑去,结果越想着心中诡异的情绪越盛,妒火燃烧着,将他吞没。

以至于耳边好友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德语句子在他脑中一时无法翻译转化,直到好友用中文唤了他一声:“沈?”

沈珩初神思暂时回笼,他抬眼看他,将手机倒扣:“抱歉,怎么了吗?”

“没怎么,”好友知道劝不动,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闲聊起来,问他方才在走廊遇见的那名女士,“刚刚那位和你聊天的是?”

“朋友的妈妈,”知道他问的是周舒华,沈珩初同他解释,“因为之前偶尔几次回国会和朋友在这家店吃饭,大概是味道不错,他今天带了他妈妈一起,碰巧撞见。”

“你口中的朋友,是当时站在前面房间门口的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吗?”

好友暧昧眨眨眼,显然当时也看见了他们二人:“很漂亮,漂亮的人总是那么引人注目。”

“不是,是她旁边的那位,”沈珩初顿了顿,轻声道,“那个女人是他女朋友。”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好友顺着夸赞了一句。

“……”

沈珩初哑声,深深看他一眼。

好友没注意他这细微的情绪变化,本着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原则,继续说道:“用你们这的话讲,就是郎才女貌,刚刚我还想要不要和你一起去打个招呼,不过想起来你们这边的人应该比较注意社交尺度,他们这个时候应该正在过二人世界,要是打搅到了他们,应该会被讨厌。”

不明所以地淡笑一声,沈珩初点点头,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盯着他道:“确实会被讨厌。”

话落,侍应生来布菜,好友的注意力转移到一道道精美的摆盘上,没有再继续话题。

-

送走了周舒华,跟着周泽旭回了包房。

方才一直在聊天,菜基本没动多少,秦然有点饿了,重新拿起筷子用餐,周泽旭坐在她身边,没动筷,只看着她,半晌,幽幽问道:“所以,你真的没有和你爸妈说你和我谈恋爱的事情?”

“……对,没有。”

秦然放下筷子,扭脸看他,点点头。

周泽旭蹙眉,问她:“为什么?”

“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秦然搬出刚刚用来回周舒华的理由。

“那什么时机才算合适?”

说着,周泽旭眉心蹙得更紧:“我们在一起大半年了,都没有合适的时机吗?”

秦然沉默一阵,盯着他:“……我现在还没毕业,上大学前,我爸妈和我聊过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他们的意思是,还是学业为重。”

“但是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早说晚说不都是要告诉他们吗?何况和我在一起,也没有耽误你的学业,为什么不说呢?”

周泽旭不解,他深吸一口气,问她:“秦然,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那么重要?”

他搞不懂,爱情不就是死去活来,巴不得跟对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刚在一起恨不得立马就昭告天下,起码他就是这样,但是现在,他身边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爱情,沈珩初貌似有些不怀好意,周舒华让他慎重考虑,秦然的表现,又似乎是在逃避。

很奇怪,他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找不出原因。

前几天的恐惧焦躁又爬上心头,周泽旭向身后的椅背靠了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越想压制,反而越发心烦,唯一的解决之法,是给他一个结果,合他心意的结果。顺风顺水的人生过了那么久,眼下却在感情上屡屡得不到满意的进展,周泽旭头次生出深深的挫败。

“你很重要,但是我也说过,我现在不是只用围绕着你打转。”

“但我一直绕着你打转啊,”周泽旭不想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他害怕还像前几天那样,再控制不住和她吵架,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再睁开眼,他同她说,“寒假我和你一起回家,见见你爸妈,可以吗?”

秦然闻言,垂下眼:“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被她平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周泽旭直接拍板,“就先这样定了。”

没有再接话,秦然不置可否,她起身去洗手间:“要不我们先冷静一下。”

摆摆手,周泽旭也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坐在椅子上,没跟着出去。

包房内就配备了休息室和洗手间,但秦然想着出去站一会,绕出屏风出了包房。

门外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只有廊下暖灯孤寂,她沿回廊慢慢走着,看眼前庭院充满禅意的流水和假山,只觉心烦意乱。

周舒华的态度周泽旭不明白,但她能看清楚,是很明显的不同意。

这种态度存在于她对她的态度言行里,流露在她每一眼对她的审视中,秦然很轻易捕捉到,毕竟这是周舒华独独对她释放的信号。

这对秦然来说是件好事,不过周泽旭可不那么想,看他方才的意思,显然是将这次的不顺归结于她没有和她父母挑明上,但这件事充其量只是个挡箭牌,秦然知道,即使没有这件事,周舒华也会换个理由。

见周泽旭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她也有点不悦。秦然承认,自己方才也有点不理智,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冷静下来,不免一个头两个大,心中边想着回去后怎么哄,边盘算着出来的时间,她扭过身往回走。

十月底,夜风凉了许多,她裹紧自己身上的披肩。

走过折弯时,冷风过,扬起发丝和飘然的裙摆,萧瑟间,她看见走廊另端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廊灯下立着,投下的影子和他本人融为一体,像个不知道从哪倏然冒出的鬼魅,无声无息。

凭借着侧脸优越的轮廓,秦然很容易便认出,是沈珩初。

听见细跟和铺路的青石板的轻微碰撞声,沈珩初目光转来,隔着远远一段,无声落在她身上。

眼见着被发现,秦然走过去,轻声打了个招呼:“好巧。”

“好巧,”沈珩初转身过来面对她,明知故问,“和周泽旭一起?”

“对,”秦然点点头,“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摇摇头,沈珩初轻声说道:“他现在应该不是特别愿意看见我……和你在一起。”

秦然笑了笑:“确实。”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沉默无言,并肩站着,看眼前隐在夜里,只留深沉影的假山一角。

半晌,秦然再次开口,问他:“沈先生呢?一个人吗?”

缓缓摇头,沈珩初说道:“不是,带个朋友过来。”

末了,他同她解释:“大学时的同门,去岛国出差,顺道飞过来两天。”

话落,他的视线又落回她身上,见她妆发精致,身上剪裁得当的单薄衣裙,他又想起自己在见到周舒华后的那些猜测。

那些令他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堵在喉间,又被理智压回——毕竟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所以最后,他只能移开目光,轻声道了句:“天冷了,日后可以多穿点,注意身体。”

说完,他转身离开,在冷风中走远,如同出现时这般,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下几章进文案,一晚上删删改改重写了两版还是不太满意,睡醒再修吧,晚上更到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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