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女人的头抬起来。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小到诺曼要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才能听到。
“塞缪尔……不要……不要把他送走……”
“你生了那个孩子。”诺曼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跟一个清醒的人说话，“他叫什么名字？你给他起的名字，是什么？”
玛格丽特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季青裴听到了一个词——“威廉”。
“威廉？”诺曼追问，“威廉·阿姆斯特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
她的头摇得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
“不是……不是阿姆斯特朗……他不姓阿姆斯特朗……他姓……他姓……”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姓赫胥黎。”
诺曼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赫胥黎？那个灵媒？”
玛格丽特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她的眼球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和那个恶灵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强的……是他强迫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生，他就杀了塞缪尔……我生了……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
“他叫什么名字？”诺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在跟玛格丽特的灵魂说悄悄话。
玛格丽特的嘴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一个成年女人的嘴不应该张开的角度。
她的喉咙里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声带里发出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她的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
“亚伯拉罕。赫胥黎。亚伯拉罕·赫胥黎。”
玛格丽特说完那个名字之后，她的身体开始碎裂。
表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裂纹从她的头部开始，向下蔓延，经过脖子、肩膀、胸口、手臂、腰、腿，一直蔓延到脚趾。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一道光，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破碎，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了一样，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在空中旋转、翻腾，然后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消失了。
诺曼站起来，转过身。
房子在震。
恶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声音太响了，响到季梓雨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
响到诺曼的鼻子开始流血，暗红色的血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沿着人中往下淌，滴在他的风衣领子上。
“你们知道了。”恶灵的声音不再是低频的震动了，变成了高频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字。但你们以为知道名字就够了？
你们以为喊出我的名字，我就会乖乖地回去？
我是亚伯拉罕·赫胥黎。我活了八十四年。我在阴界待了八十三年。
我不是鬼，我不是灵魂，我是——我是这栋房子本身。
这栋房子就是我的身体。你们站在我的身体里。
你们在我的血管里走，在我的骨头缝里爬。你们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然后呢？然后你们能怎样？”
楼梯上方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张脸。
每说一个字，整栋房子就震一下，像一个人的喉咙在发声的时候喉结在上下跳动。
“杀了我。你们能杀了我吗？”
诺曼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他的衬衫上，一滴一滴，在白衬衫上晕开。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木质小十字架，握在手心里。
诺曼把十字架举起来，对着那双窗户眼睛。
“亚伯拉罕·赫胥黎。”诺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
“以你的名字，我命令你——离开这栋房子。离开这个家庭。离开这条街道。
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回到阴界。回到那口陶罐里。回到你父亲为你准备的牢笼里。”
房子的震动更剧烈了。
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
季青裴咬住了嘴唇。
一切安静了。
季青裴睁开眼睛。
她躺在教堂后厅的地板上，面朝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是亮的，黄色的光刺得她的眼睛疼。
她的身体很重，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诺曼靠在墙上，头歪着，嘴巴张着，脸上全是血——鼻孔里、耳朵里、嘴角边，干涸的血迹在他的脸上画出了好几道暗红色的线，像一幅抽象画。
她转身去找季梓雨。
季梓雨躺在后厅的门口，身体蜷成一团。
季青裴把手指放在她的脖子侧面，颈动脉在跳，强而有力。
“梓雨。”她拍了拍季梓雨的脸。
季梓雨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好几秒，才看清了季青裴的脸。
“姐……”她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
季梓雨坐起来，把脸埋在季青裴的肩膀上。
季青裴搂着她，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诺曼也醒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血已经半干了。
“你还好吗？”季青裴问。
诺曼点了点头。
副本结束的时间是第七天的午夜。
季青裴和季梓雨站在格林街284号的门口。
伊莉莎白站在门廊里，手里攥着那个木质的十字架，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史密斯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像在给她撑腰。
艾里斯站在楼梯上，手里没拿东西，额头上没出汗，脸色也正常了。
他的嘴角甚至有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总算结束了”的那种放松。
艾莉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怀里抱着那个断臂的洋娃娃。
但她的表情变了，嘴唇没有动了，眼睛有焦点了。
恶灵走了。
一切的一切恢复原样。
诺曼站在门口，风衣系好了扣子，头发用自来水压了压，虽然还是很乱，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他的皮箱放在脚边，箱子的一个角磕坏了，露出了里面的硬纸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木质十字架，递给伊莉莎白。
“留给你。以后遇到事情，握着它，叫我的名字。”伊莉莎白接过十字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像拧开了的水龙头。
史密斯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把十字架从她手里拿过去，帮她挂在脖子上。
诺曼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他转过身，迈步走了。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小到诺曼要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才能听到。
“塞缪尔……不要……不要把他送走……”
“你生了那个孩子。”诺曼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跟一个清醒的人说话，“他叫什么名字？你给他起的名字，是什么？”
玛格丽特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季青裴听到了一个词——“威廉”。
“威廉？”诺曼追问，“威廉·阿姆斯特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
她的头摇得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
“不是……不是阿姆斯特朗……他不姓阿姆斯特朗……他姓……他姓……”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姓赫胥黎。”
诺曼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赫胥黎？那个灵媒？”
玛格丽特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她的眼球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和那个恶灵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强的……是他强迫我的……他说如果我不生，他就杀了塞缪尔……我生了……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就在房间里……”
“他叫什么名字？”诺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在跟玛格丽特的灵魂说悄悄话。
玛格丽特的嘴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一个成年女人的嘴不应该张开的角度。
她的喉咙里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声带里发出来的，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她的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
“亚伯拉罕。赫胥黎。亚伯拉罕·赫胥黎。”
玛格丽特说完那个名字之后，她的身体开始碎裂。
表面上出现了无数道裂纹，裂纹从她的头部开始，向下蔓延，经过脖子、肩膀、胸口、手臂、腰、腿，一直蔓延到脚趾。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一道光，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破碎，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了一样，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在空中旋转、翻腾，然后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消失了。
诺曼站起来，转过身。
房子在震。
恶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声音太响了，响到季梓雨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
响到诺曼的鼻子开始流血，暗红色的血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沿着人中往下淌，滴在他的风衣领子上。
“你们知道了。”恶灵的声音不再是低频的震动了，变成了高频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你们知道了我的名字。但你们以为知道名字就够了？
你们以为喊出我的名字，我就会乖乖地回去？
我是亚伯拉罕·赫胥黎。我活了八十四年。我在阴界待了八十三年。
我不是鬼，我不是灵魂，我是——我是这栋房子本身。
这栋房子就是我的身体。你们站在我的身体里。
你们在我的血管里走，在我的骨头缝里爬。你们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然后呢？然后你们能怎样？”
楼梯上方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张脸。
每说一个字，整栋房子就震一下，像一个人的喉咙在发声的时候喉结在上下跳动。
“杀了我。你们能杀了我吗？”
诺曼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他的衬衫上，一滴一滴，在白衬衫上晕开。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木质小十字架，握在手心里。
诺曼把十字架举起来，对着那双窗户眼睛。
“亚伯拉罕·赫胥黎。”诺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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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名字，我命令你——离开这栋房子。离开这个家庭。离开这条街道。
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回到阴界。回到那口陶罐里。回到你父亲为你准备的牢笼里。”
房子的震动更剧烈了。
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
季青裴咬住了嘴唇。
一切安静了。
季青裴睁开眼睛。
她躺在教堂后厅的地板上，面朝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是亮的，黄色的光刺得她的眼睛疼。
她的身体很重，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诺曼靠在墙上，头歪着，嘴巴张着，脸上全是血——鼻孔里、耳朵里、嘴角边，干涸的血迹在他的脸上画出了好几道暗红色的线，像一幅抽象画。
她转身去找季梓雨。
季梓雨躺在后厅的门口，身体蜷成一团。
季青裴把手指放在她的脖子侧面，颈动脉在跳，强而有力。
“梓雨。”她拍了拍季梓雨的脸。
季梓雨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好几秒，才看清了季青裴的脸。
“姐……”她的声音很哑，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
季梓雨坐起来，把脸埋在季青裴的肩膀上。
季青裴搂着她，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诺曼也醒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血已经半干了。
“你还好吗？”季青裴问。
诺曼点了点头。
副本结束的时间是第七天的午夜。
季青裴和季梓雨站在格林街284号的门口。
伊莉莎白站在门廊里，手里攥着那个木质的十字架，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史密斯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像在给她撑腰。
艾里斯站在楼梯上，手里没拿东西，额头上没出汗，脸色也正常了。
他的嘴角甚至有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总算结束了”的那种放松。
艾莉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怀里抱着那个断臂的洋娃娃。
但她的表情变了，嘴唇没有动了，眼睛有焦点了。
恶灵走了。
一切的一切恢复原样。
诺曼站在门口，风衣系好了扣子，头发用自来水压了压，虽然还是很乱，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他的皮箱放在脚边，箱子的一个角磕坏了，露出了里面的硬纸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木质十字架，递给伊莉莎白。
“留给你。以后遇到事情，握着它，叫我的名字。”伊莉莎白接过十字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眼泪越擦越多，像拧开了的水龙头。
史密斯从她身后伸过手来，把十字架从她手里拿过去，帮她挂在脖子上。
诺曼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他转过身，迈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