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季青裴从矮门弯腰出来的时候，钟楼里的灯——那个黑色的火焰——全灭了。
房间里的红黑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浓稠的黑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黑到连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都看不到轮廓。
季青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不能动。
在黑暗中乱走，会撞到东西，会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会被暗处的什么东西抓住。
“诺曼。”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声音在黑暗中传播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梓雨。”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季青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朵花。
赫胥黎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的身体更透明了，像一层薄薄的冰，快要融化在空气中。
他的嘴巴张开了。
嘴巴张开的角度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喉咙里有一个黑洞，黑得比周围的环境还要黑，像一张嘴里面长出了第二张嘴，那张嘴里又长出了第三张嘴，一层一层地往里延伸，无穷无尽。
声音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
不是赫胥黎的声音，是那个恶灵的！
低频的振动，和大提琴最低音再低两个八度的频率一模一样，震得季青裴的牙齿发酸，震得她的颅骨嗡嗡响。
“把花放下。”
季青裴没动。
“那不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了。”季青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在这个震动天地的低频声音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赫胥黎的头转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睑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眼球在动，在眼眶里快速地左右移动，像在做梦。
“你知道那朵花是干什么用的吗？”恶灵的声音从赫胥黎的喉咙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季青裴的胸口上，
“那是我的花。我种了八十年。八十年，我用我的血浇它，用我的骨头养它。它只能在这里长，出了这个院子，它就会死。花死了，你什么都复活不了。”
季青裴的手从花上松开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花的心跳又加快了，快到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拍打翅膀的频率。
它怕了。它在怕那个声音。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插进卫衣的另一个口袋里，转身走向钟楼的门。
门关着。
她伸手去推的时候，门板上出现了一只手印——不是她的手的，是一个比她的手大很多的、成年男人的手印。
手印从门板的另一面凸出来，像一个浮雕，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指尖的位置有五个凹陷，像指甲用力按进去留下的痕迹。
手印在动。
那五根手指在门上慢慢地抓，从左往右抓，指甲刮过木板的表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木板表面被刮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迹，木屑从门板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季青裴的脚面上。
她没有后退。
她伸出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手心对掌心。
门板另一面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然后它缩回去了。
手印从门板上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吸了回去。
季青裴推开门，走出去。
诺曼和季梓雨站在钟楼外面。
季梓雨的手一直攥着诺曼的风衣下摆，攥得很紧，风衣的布料被拽出了一个鼓包。
她的脸色在阴界的暗红色光线下显得青白青白的，嘴唇发紫，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季青裴从钟楼里出来的那一刻，季梓雨的手松开了风衣，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你进去好久！我喊你你没应！我以为你——”
“我没事。”季青裴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那朵花从口袋里拿出来，给季梓雨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那一眼很快，快到季梓雨只看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红色的心脏在姐姐的手心里跳动。
诺曼盯着季青裴的口袋看了几秒。“你拿了里面的东西？”
“花。”季青裴把口袋拉链拉好，“灵魂之花。”
诺曼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这朵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这个少女不会给他一个“正常”的回答。
他转过脸，看着钟楼的门。
“赫胥黎说了什么？”诺曼问。
“他说花是他种的，不让我带走。”季青裴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诺曼，“但我找到了这个。”
诺曼展开纸条，对着阴界昏暗的光线看。他的目光在“无命名”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无命名。它真的没有名字。”
“它在出生时就没有名字，所以在教会的记录里它不存在，在阴界的档案里它也没有身份。”季青裴把纸条从诺曼手里拿回来，叠好，放回口袋，
“但它有父母。塞缪尔和玛格丽特，它的父母。如果你能找到玛格丽特的灵魂，问她这个孩子原本要叫什么名字——”
“塞缪尔和玛格丽特的名字，我们有了。”诺曼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教堂档案里的记录，“玛格丽特·阿姆斯特朗，死于一八九五年，死因——档案上写的‘精神衰竭’。”
“她的灵魂在哪？”
诺曼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栋红色的房子。
“在她的身体死亡的地方。那栋房子——恩菲尔德，格林街284号。”
三个人穿过恩菲尔德的主街，朝着那栋红色的房子走去。
诺曼走在最前面，季青裴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季梓雨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攥着季青裴的衣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朵花的轮廓。
随着他们走近，那些头开始转动了。
不是慢慢转的，是“咔”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从朝向房子变成了朝向他们的方向。
几十双眼睛，几十张没有表情的脸，全部对着季青裴。
季青裴没有看他们，眼睛盯着前方那栋红色的房子，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匀速。
她知道，在阴界里，加速等于害怕，害怕等于暴露，暴露等于被盯上。
红色的房子到了。
门开着，和诺曼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门板后面的黑暗还在往外涌，像一条黑色的舌头从门缝里伸出来，舔着台阶上的暗红色液体。
季青裴第一个走进去。
客厅里的样子和诺曼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此刻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低着头。
诺曼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女人平视。
“玛格丽特·阿姆斯特朗？”他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的红黑色的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浓稠的黑暗，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黑到连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都看不到轮廓。
季青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知道不能动。
在黑暗中乱走，会撞到东西，会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会被暗处的什么东西抓住。
“诺曼。”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声音在黑暗中传播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梓雨。”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季青裴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朵花。
赫胥黎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的身体更透明了，像一层薄薄的冰，快要融化在空气中。
他的嘴巴张开了。
嘴巴张开的角度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喉咙里有一个黑洞，黑得比周围的环境还要黑，像一张嘴里面长出了第二张嘴，那张嘴里又长出了第三张嘴，一层一层地往里延伸，无穷无尽。
声音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
不是赫胥黎的声音，是那个恶灵的！
低频的振动，和大提琴最低音再低两个八度的频率一模一样，震得季青裴的牙齿发酸，震得她的颅骨嗡嗡响。
“把花放下。”
季青裴没动。
“那不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我的了。”季青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在这个震动天地的低频声音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赫胥黎的头转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睑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眼球在动，在眼眶里快速地左右移动，像在做梦。
“你知道那朵花是干什么用的吗？”恶灵的声音从赫胥黎的喉咙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季青裴的胸口上，
“那是我的花。我种了八十年。八十年，我用我的血浇它，用我的骨头养它。它只能在这里长，出了这个院子，它就会死。花死了，你什么都复活不了。”
季青裴的手从花上松开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花的心跳又加快了，快到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拼命拍打翅膀的频率。
它怕了。它在怕那个声音。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插进卫衣的另一个口袋里，转身走向钟楼的门。
门关着。
她伸手去推的时候，门板上出现了一只手印——不是她的手的，是一个比她的手大很多的、成年男人的手印。
手印从门板的另一面凸出来，像一个浮雕，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指尖的位置有五个凹陷，像指甲用力按进去留下的痕迹。
手印在动。
那五根手指在门上慢慢地抓，从左往右抓，指甲刮过木板的表面，发出“嘶——嘶——”的声音。
木板表面被刮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迹，木屑从门板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季青裴的脚面上。
她没有后退。
她伸出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手心对掌心。
门板另一面的那只手停了一下。
然后它缩回去了。
手印从门板上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吸了回去。
季青裴推开门，走出去。
诺曼和季梓雨站在钟楼外面。
季梓雨的手一直攥着诺曼的风衣下摆，攥得很紧，风衣的布料被拽出了一个鼓包。
她的脸色在阴界的暗红色光线下显得青白青白的，嘴唇发紫，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季青裴从钟楼里出来的那一刻，季梓雨的手松开了风衣，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你进去好久！我喊你你没应！我以为你——”
“我没事。”季青裴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那朵花从口袋里拿出来，给季梓雨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那一眼很快，快到季梓雨只看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红色的心脏在姐姐的手心里跳动。
诺曼盯着季青裴的口袋看了几秒。“你拿了里面的东西？”
“花。”季青裴把口袋拉链拉好，“灵魂之花。”
诺曼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这朵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这个少女不会给他一个“正常”的回答。
他转过脸，看着钟楼的门。
“赫胥黎说了什么？”诺曼问。
“他说花是他种的，不让我带走。”季青裴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诺曼，“但我找到了这个。”
诺曼展开纸条，对着阴界昏暗的光线看。他的目光在“无命名”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无命名。它真的没有名字。”
“它在出生时就没有名字，所以在教会的记录里它不存在，在阴界的档案里它也没有身份。”季青裴把纸条从诺曼手里拿回来，叠好，放回口袋，
“但它有父母。塞缪尔和玛格丽特，它的父母。如果你能找到玛格丽特的灵魂，问她这个孩子原本要叫什么名字——”
“塞缪尔和玛格丽特的名字，我们有了。”诺曼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教堂档案里的记录，“玛格丽特·阿姆斯特朗，死于一八九五年，死因——档案上写的‘精神衰竭’。”
“她的灵魂在哪？”
诺曼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栋红色的房子。
“在她的身体死亡的地方。那栋房子——恩菲尔德，格林街284号。”
三个人穿过恩菲尔德的主街，朝着那栋红色的房子走去。
诺曼走在最前面，季青裴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季梓雨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攥着季青裴的衣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朵花的轮廓。
随着他们走近，那些头开始转动了。
不是慢慢转的，是“咔”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从朝向房子变成了朝向他们的方向。
几十双眼睛，几十张没有表情的脸，全部对着季青裴。
季青裴没有看他们，眼睛盯着前方那栋红色的房子，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匀速。
她知道，在阴界里，加速等于害怕，害怕等于暴露，暴露等于被盯上。
红色的房子到了。
门开着，和诺曼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门板后面的黑暗还在往外涌，像一条黑色的舌头从门缝里伸出来，舔着台阶上的暗红色液体。
季青裴第一个走进去。
客厅里的样子和诺曼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此刻楼梯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低着头。
诺曼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女人平视。
“玛格丽特·阿姆斯特朗？”他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