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吵也吵不清

一路上话也不说了,直到回家见了荣晏,景嘉昂的脸色才缓和。

饭桌上,他慢慢跟大哥讲起白天的见闻,刻意避开了不愉快的尾声。荣琛本以为这小子会趁机告状,没想到他竟只字未提之前的争执。

等景嘉昂说完,荣琛才接口道:“对了大哥,老五明天回来。”

荣晏立刻眉眼舒展:“是吗,几点到?”不等荣琛回答,他又说,“那我明天也不出门了,在家等他。”

兄弟间的气氛融洽温馨,景嘉昂埋头吃饭,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去。

荣琛也没再多跟景嘉昂在饭桌上掰扯。

入夜,他上楼推开卧室门,景嘉昂已经洗过澡,靠在床头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荣琛料想他白天的气还没消,洗漱出来后,走近床边俯下身,一手撑在景嘉昂身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捏了捏:“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景嘉昂不出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软绵绵地靠过来。

“还气?”荣琛低声问,随手调暗了灯,嘴唇蹭着他的耳廓。

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示好了,他何曾在意过别人的情绪?可景嘉昂偏了偏头,不领情:“没有。”

荣琛吃瘪,想着此时讲道理不如哄一哄,便低头,亲了亲景嘉昂的脸颊。见没有被推开,又得寸进尺地慢慢舔开他的嘴唇。

景嘉昂起初还僵硬地维持着姿态,但在荣琛耐心而技巧的唇舌攻势下,那点抵抗很快土崩瓦解。

他丢开手机,抬手勾住了荣琛的脖子,急切地回应。

气氛回暖,接吻时呼吸也变得湿润而急促。荣琛的手抚上他紧实的腰腹,继而掌心向上,贴着他的皮肤,感受他逐渐失控的心跳。

意乱情迷间,两人倒在床上,吻得难舍难分,景嘉昂却突然按住了荣琛探向更深处的手,喘息着问:“树屋……明天下午我能上去吗?”

情热被打断,荣琛耐着性子:“不是说了吗,太阳太毒,再等等。”

“我就想赶紧把护栏装完,很快的,”景嘉昂执拗地争取,嘴唇还泛着水光,眼神却清醒得很,“我保证涂好防晒,戴帽子,就两小时……不,一小时就行!”

“不行。”荣琛干脆地拒绝,手掌握住他的腰,试图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当下,“你手臂脱皮的地方还没好全。”

景嘉昂任由荣琛亲着他的颈侧,沉默了好一会,再次开口:“那,昕予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我来出,总可以吧?”

“我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怎么回事,这些话一定要现在说吗?荣琛不解,他重新湿热地吻上景嘉昂的锁骨,想要唤回方才的悸动。

“可是……”

“景嘉昂,”荣琛抬起头打断他,警告意味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身下的人果然噤声了,但他也不再回应,直挺挺地仰躺,瞪着天花板,扮演没有反应的丈夫。

荣琛有点为难,更多的是被败了兴的烦躁。箭在弦上,发还是不发?磨磨蹭蹭拖了这么久,两人迟迟做不到最后一步,此刻又再次氛围全无。

他还在斟酌,景嘉昂木然地开口:“荣琛。”

“嗯?”荣琛撑起身看他,未纾解的燥热混着无奈。

“你喜欢我吗?”

……突兀而不合时宜的问题。

荣琛一时竟被问住了,过去的他,无所谓喜欢与否,也厌恶思考和探讨这类在他看来毫无营养的话题。

但若是不喜欢,他何必花这么多心思在景嘉昂身上,纵容后者一次次破坏自己的规则?

荣琛笑笑,选择了更务实的方式回应,他低头去寻找那柔软的嘴唇,含住了,含糊道:“这还用问。”

景嘉昂固执地避开了,他紧紧盯着荣琛的眼睛,像是非要从中挖掘出确凿的证据:“你从来没说过。”

荣琛无声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一旁,整理自己的睡衣:“你不信,我说再多也没用。”

“那如果……”景嘉昂惴惴不安地跟着坐起来,“如果没结婚,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是那样,我们应该不会有交集。”荣琛用理性分析,“年龄、圈子都不一样,碰面的机会微乎其微,怎么谈喜欢。”

这算是有理有据。

那么,不管算命的是谁找来的,也不管他是不是被买通的,倒也算阴差阳错促成了好事。景嘉昂姑且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仍追问:“那要是我们就是在某个派对上碰面,或者通过朋友偶然认识了,你会注意到我吗?”

荣琛的眉头拧了起来。

会吗?景嘉昂如此张扬夺目,即便初遇时或许会在他面前故作乖巧,但那身耀眼的光彩是掩盖不住的,注定会吸引他的视线。

可假设的事,谁说得准。

他不明白景嘉昂为什么纠结,追溯虚拟的源头,除了徒增烦恼,有何用处?

“为什么要不停地假设,”荣琛冷淡下去,“我们现在这样,是哪里不好吗?”

“不好!”景嘉昂的情绪突然激昂,“翼装飞行的事,树屋的事,昕予的事,都得听你的,到底哪里好了?何况连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都答不上来!”

他开始翻旧账:“你永远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添乱。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联姻绑着,你眼里根本不会有我这个人,是不是?”

他激动得脸颊泛红,荣琛的烦躁也越来越旺盛。

景嘉昂为何要将事情想得如此复杂和悲观?他伸手,想像以往一样,用拥抱平息这场在他看来毫无必要的争端:“景嘉昂,别钻牛角尖,听话。”

这两个字,如同火星溅入了油库。

“听话听话,又是听话!”景嘉昂挥开他的手,神情受伤,“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你回答我,如果没有联姻,你会不会喜欢我!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我都说了,没有如果,我们认识了,结婚了,现在在一起,你睡在我的床上,这还不够吗?”荣琛也被他逼得提高了音量。

“是啊,对你来说当然够了!”景嘉昂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够了!好了吧!”

荣琛没有再去拉他,景嘉昂需要冷静,他自己也需要平息愠怒。

两人背对而卧,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荣琛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

他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声音,走到阳台,正好见景嘉昂站在院子里和管家说话,车库门缓缓升起。

“让司机送你去吧。”荣琛靠在栏杆上,朝着下面说。

蓦然听到他说话,景嘉昂肩膀一抖,抬头看见了,仍然没有好脸色:“不用,我自己开。”

“你开哪辆车去?”荣琛只是想找个话头。

没想到这随口一问再次点燃了火药桶,景嘉昂在楼下仰着头,就差指着鼻子骂:“开哪辆?二少爷您给个指示呗!开哪辆才不算招摇,才符合您的要求,不至于又让您觉得我胡来不懂事?”

“……”

一旁的管家瞠目结舌,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荣琛被他噎得气堵在胸口,忍了又忍,最终沉着脸转身,摔门回了房间。

没多久,跑车引擎暴躁的轰鸣由近及远,迅速消失。

荣琛在床上坐了会儿,吩咐仰青:“安排两个人,跟着嘉昂去学校,别让他发现。”

挂了电话,荣琛有些出神。

被人这样冷待、抢白,对于Ⓦⓢ荣琛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一次两次,尚且能归结为情趣,景嘉昂跟这样再三再四,他的耐心渐渐也耗尽,不想再纠缠于这些无谓的争吵。

早餐时,荣晏心情很好,还在念叨荣杰要回来的事,顺口问:“小昂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学校报到不是下午也行吗?”

学校就在本地,开过去几十分钟车程。荣琛喝了口咖啡:“……他积极。”

荣晏点头:“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挺好。”

荣琛嘴里发苦,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实在憋屈:“是啊。”

傍晚,他亲自开车去机场接荣杰。弟弟拎着旅行袋出来,一看到他,立刻飞奔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哥,我好想你啊!”荣杰叽叽喳喳地,抱怨来时堵车,又说给他带了礼物。听着弟弟充满活力的声音,荣琛触了霉头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

回到家,荣晏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桌荣杰爱吃的菜,兄弟三人聊着近况,都很高兴。

吃完了晚饭,荣杰嚷嚷着累了要早点休息,却赖在荣琛的卧室不肯走。他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一只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脚上晃荡。

“哥,你是不知道,今年过生日,褚言他……”荣杰兴致勃勃地又开始讲他和恋人的事情。

荣琛拿他没办法,对这个自幼宠惯了的弟弟,他总是格外心软。他靠在床头,笑着听荣杰描绘贺褚言如何大费周章地准备生日惊喜,完全卸下了平日里的冷淡,笑容里全是纵容和宠溺。

荣杰穿着长袖睡衣,说着说着,另一条腿随意曲起,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景嘉昂的枕头上。

两人以前便常这样窝在一起聊天,有时荣杰累了,会直接睡在他的床上。这在荣琛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听到动静,床上的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景嘉昂站在门口。

年轻人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被房间里的场景惊呆了。

他先是诧异地看了眼荣琛,然后定定地望着闲适得像在自己家的荣杰,又瞧着他被压扁了的枕头Ⓦⓢ。

……也是说笑了,这本就是荣杰自己家。

景嘉昂的神情迅速结冰。

在荣杰的印象里,景嘉昂是个安静内向的人,于是他主动打招呼:“嘉昂,你回来啦,听说你最近忙得很。”

荣琛正想让景嘉昂进来,却见后者拳头都捏紧了,因为被冒犯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他要说话,景嘉昂已经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脚步急乱,跑着冲下了楼。

“他怎么了?”荣杰愕然地看向哥哥。

“一言难尽,”荣琛叹息,“跟我斗气呢。”

荣杰奇道:“你不去看看吗?”荣琛摇头:“算了,说上话只怕又要吵。”

“你们吵架了啊,”荣杰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诡异走向,撑起身子,满脸不可思议。有人敢跟荣琛吵架先不提,吵了架,荣琛不是恼怒,反而是无奈退让,更是他生平仅见,“为了什么事?”

荣琛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还看起热闹来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荣杰笑倒在床上,很快又正色道,“不过哥,我看他刚才好像是真难受了,你还是去追一下。”

荣琛沉默着,没动。

“去啊,”荣杰用肩膀拱他,“吵架多伤感情。你看我跟褚言,吵完架他要是不过来追我,我能气死。”

被弟弟这么一劝,荣琛心里也动摇。他最终还是起身下床:“我下去看看,你老实待着。”

他走到楼梯口,客厅大门洞开,他又快步下楼,穿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和门厅,来到庭院。

前院静悄悄的,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绕过池塘,穿过回廊和花园小径,一直走到后院。

夜色浓重,后院同样空旷无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轻响。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棵大树上,树屋的黑影默然耸立。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

景嘉昂今天穿出去的帆布鞋被脱在树下,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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