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我有点怕……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伸手揉了揉赵利霆的头发,将他本就凌乱的卷毛揉得更乱。

“好了,”

他的笑声里带着醉意的沙哑,还有满满的纵容。

“知道了。以后尽量不这么喝了,好不好?”

他看着赵利霆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认真地加了一句。

“我向你保证。”

这句“保证”似乎给了赵利霆莫大的鼓舞和安心。

他脸上立刻阴转晴,甚至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容。

梅书霖看着他孩子气的变脸,心里一片温软。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

他拍了拍赵利霆的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依旧带着哄劝的意味。

看着赵利霆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客房,关上门,梅书霖才缓缓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去主卧浴室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下时已近凌晨两点。

酒精带来的疲惫和之前处理棘手事务的精神消耗,让他很快沉入睡眠,只是多年形成的浅眠习惯并未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梅书霖在睡梦中隐隐感到一丝异样——并非声响,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微妙的压迫感。

他警醒地猛然睁开眼,尚未完全适应黑暗的瞳孔里,模糊映出床边一个高大矗立的黑影。

梅书霖只感觉心脏瞬间漏跳一拍,瞬间睡意全无!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做出防御反应,却在下一刻,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赵利霆。

梅书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即涌上一股无奈。

他抬手撸了一把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清晰地照出赵利霆的模样。

他穿着梅书霖给他买的新睡衣,怀里紧紧抱着他自己的枕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站在那里。

他微微低着头,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害怕和小心翼翼的眼神瞅着梅书霖,像只被雷雨吓坏、寻求庇护的大型宠物。

“你怎么了?”

梅书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困倦,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赵利霆见他醒了,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抱着枕头往前蹭了两小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颤音:

“梅叔叔……外面……外面下雨,还在打雷……我、我有点怕……”

他说着,还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目光投向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户,那里恰好传来一阵沉闷的滚雷声。

赵利霆猛地震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梅书霖沉默地看着他。

理智告诉他,一个二十三岁、身高接近一米九五的成年男性害怕打雷?

这理由实在有些……站不住脚。

他刚想开口,委婉地建议对方回房,或者至少开着灯睡。

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赵利霆抬起的眼睛——那双眼眶果然又微微泛红了,不是装的,可能真是被刚才自己突然惊醒吓到了,或者单纯就是困的,但在暖黄灯光下,湿漉漉的,配上那张英俊却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杀伤力十足。

梅书霖所有到了嘴边的理性说教,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在心里无声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也许……他只是一个人睡不习惯这陌生的环境?

而且……我自己应该是喝醉了吧?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过来吧。”

梅书霖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纵容,同时往大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空出足够的位置。

他的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赵利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几乎快得让人抓不住的、得逞般的亮光,但那光芒瞬间就被更浓郁的“害怕”和“乖巧”取代。

他忙不迭地点头,抱着自己的枕头,动作却异常轻快地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他刚躺好,身体还没完全放松,窗外恰在此时炸开一个格外响亮的惊雷。

“轰隆——!”

伴随着几乎同步的刺目闪电,瞬间照亮房间。

“啊!”

赵利霆像是真被吓了一大跳,低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身边温暖可靠的热源就缩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出奇,长手长脚一下子就把梅书霖整个圈进了怀里,脑袋也埋进了梅书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青年特有的清爽气息,喷洒在皮肤上。

“梅叔叔……”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手臂收得很紧,像抱着什么救命浮木。

梅书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怔,身体瞬间僵硬。

二十四岁他发现自己是gay,就和妻子离婚了,从那以后,就算谈恋爱,他也几乎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同床,更别提被这样紧紧搂住。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重量、气息,强势地侵入了他的私人领域。

但……意料之中的排斥感并没有立刻涌上。

或许是因为对方像个受惊的大孩子,或许是因为那份依赖过于纯粹,或许……只是因为夜色太深,人太困倦,心太柔软。

他能感觉到赵利霆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也能听到他不太平稳的呼吸。

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梅书霖甚至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地拍了拍赵利霆宽阔的后背,低声哄道:

“好了,没事了,只是打雷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赵利霆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安心了些,但搂着他的手臂并没有松开,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梅书霖更紧地圈住。

梅书霖维持着轻拍他后背的动作,听着窗外的雷雨声渐渐转小,变成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声,怀里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拍着拍着,困意再次席卷而来。

酒精的后劲,深夜的疲惫,加上怀中这具温暖躯体带来的奇异的安定感……梅书霖的眼皮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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