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对无朝地形不熟,虽过了焚青机谷那关,可最难的是无朝百姓那关,又被绑起来要火祭也是意料之中。



“毒妇!还我君上眼睛!”



他们将我围住,我想突围却不能不顾虑会不会丢了命,只应着他们说,“我就是来还你们君上眼睛的,让我见妖兰君后,我有办法治好你们君上的眼睛。”



若是我说见夕不归,一定会被怀疑,还会更加惹怒他们,我只能赌一赌妖兰了。



“毒妇!你害了君上眼睛,你还想害我无朝君后,有我们在,你休想伤我君后半分!”



有一种,很无奈的味道袭上心头,我放声道,“我不会伤你们君后,你们若不信,可将我绑起来,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妖兰君后,这样,我如何伤得到君后。如今你们君上失明,是此事重要,还是怀疑我重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总有一些始终不信我的人,犹犹豫豫不肯让我见到妖兰。我不得不还要说谎,“我虽然害你们君上失了明,可我是无夕善女,我有愧于心,求求你们让我做一些能弥补的事好吗?我真的有办法治好你们君上的眼睛。”



什么话都比不上无夕善女这四个字有用,终于有人开口,“先把她绑起来,你们去请君后,我们看着她。”



无朝恶人也不是全然凶狠,我早该明白,就像无夕善人,也不是尽是纯善。我被双生城的定说欺骗竟糊涂了那么久,心智险些都跌落。



再见到妖兰之时,她的绾发饰着凤莺金冠,指上的帝魄情戒弥着蓝色浊气,冷着脸,让人不禁寒栗。心下一紧,若是妖兰也恨我,我该如何见到夕不归。



未待她说话,我先抢了时机,“妖兰君后,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很憎我,恨不得立刻手刃了我。我有愧,就算被你们杀了我也无话可说,可是能不能在杀我以前,让我见一面夕不归,我有办法救回夕不归的眼睛。能不能再信我一次,妖兰。”



妖兰冷着面孔听我说完,无所动容,我才要再游说,就听妖兰说道,“来人,解开她!”



出我意料,她的脸跟她的话完全不相称,连众人也不解不愿,“君后,这毒妇会伤你的,不能放。”



妖兰完全不理,反口就道,“大胆!我无朝君后说的话你们竟敢不从,此女是君上准许了进我无朝,可随意见我君上的,你们如此待她,待我告知君上,看他如何惩治你们!”



君后威严尽显,众人退步三寸,当下无人再敢接话。却无人来释放我。



“你们是要我这无朝君后亲自动手?”



妖兰指上的帝魄情戒蓝色浊气愈发浓烈,众人胆战心惊,立刻便有人来给我松了绑。妖兰缓步行来我身前,低声说,“水千姐姐,跟我先去鬼庆古姚居。”



妖兰要做的事,无朝还是无人敢拦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恨我的时候,妖兰却依然待我真心。



“你为什么不恨我?”



我问她,她浅笑着,“水千姐姐,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恨你,君上失明你定也是难过至极,妖兰不会信你是青哥哥说的那种小人的。”



“谢谢。”此刻再多的话也无法说出我对妖兰的感激,不是所有人都理应该要相信我,我却得到了妖兰无条件的信任,有友如此,何求。



“水千姐姐,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斟水来给你,你从昨日起定是一刻没有停下过。妖兰看到了你的左手,一定很痛,是谁做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一定告诉君上让他给你报仇。”

我敛起了左手,艰难道,“不要告诉夕不归,这不是谁伤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反正他暂时是看不见了,不要告诉他好吗。”



妖兰苦着脸点了点头,随即走开,我自行步入屋里,一瞬什么也看不见了,此刻夕不归的世界,也是这般。



心里再也没有犹豫,下定的决心,我不会再变了。生死何惧,只要能救回他的眼睛。



“水千姐姐,水来了,给,坐下吧。”



妖兰将水皿递到我的手指旁,让我轻易的接过,我没多想一口喝了下去,谁都会害我,可妖兰怎么会害我。是我,料错。



一口水下肚,才才隐约觉察到有些不对,即便不是纯水,可怎会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惊到,“你给我喝的什么!”



我的头开始发昏,眼脸重得要落下,只听到妖兰不安的声音,“水千姐姐对不起。君上只对妖兰说这些话,他害怕你又会改变主意,他不想这样反反复复,既然你那么捉摸不定,那就让他来帮你。水千姐姐,你睡一觉,你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妖兰,你——我喝的什么!”



我现在急迫的想要知道,到底我怎么了,我又会怎么样,夕不归的眼睛在等着我,我不能有事。



妖兰被我的吼叫怔住,半天才吞吞吐吐出三个字,“旋覆末。”



眼前天旋地覆,再撑不住,昏睡在妖兰身上。



无朝的旋覆末,能让人忘记不想记得,却很在意的事,之前听妖兰提过,现在是百闻不如一试。



只是不知,夕不归想我忘掉的,究竟是什么?我此刻只能期盼,不要让我忘记雪千,不要让我忘记五行山,不要让我忘记救夕不归的眼睛,更,不能让我忘了夕不归。



☆、第五章 缚眼谋归山楼

无朝国,鬼庆古姚居。



似是睡了很久,醒来之时,脑子里只有夕不归的眼睛。



“水千姐姐,你醒了。嘘——别说话,青哥哥不知道你在这里,一会儿等青哥哥出去了,我就带你去见君上。”



我转向妖兰的方向,看不见也盯着她。



我记起之前她给我喝了旋覆末,不顾妖兰的警示,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夕不归要我忘记的是什么?”



“水——水千姐姐,你都还记得吗?是妖兰对不起水千姐姐,君上也是为了水千姐姐好,你不要生气好吗。”



她的慌张让我不解,是不解,难道我应该忘记这件事?也罢,见夕不归才是要紧的事。我撑起身体,左手忽感一阵疼痛,像是少了一根指头,我不敢相信的摸向我的手指,仔细的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只有四根。



无端叹了一口气,心坎上像是掉了一块肉一般,暗自心伤。



哐当一声门突然被推开,妖兰惊呼,“青哥哥……我——”



我遁着她的呼声侧过身去,却感受不到戾气,只听到焚青淡薄出声,“你还活着。很好,我听说你有办法救回君上的眼睛,是什么。”



他会这么问我,我敢确信他不会再阻我了,诚恳道,“出城。”



“出城?你在痴人说梦,你是要君上弃了他的臣民跟你出城?这绝对不可能。”



我也知出城对夕不归来说有很多不舍,焚青一口否决我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如今我已顾不得别人,我一人无法出城,只能要夕不归与我一起出城。



我轻声说道,“空毒是金雪千特有的毒,可是她不愿救夕不归,金雪千跟我一样出自五行山,若要救回夕不归的眼睛,只能回五行山,我的师父一定有办法救夕不归。”



我一说完,自己都还没化解完自己说的,焚青就道,“这么说你也不确定,那你凭什么要君上出城。”



顿时哑然,这是没有把握的事,我却硬要夕不归跟我走,谁听了都不会接受。



越是不能接受,我便越是不能妥协,“出城,总有一线希望。难道你想看着夕不归的眼睛永远瞎了吗?我不能,我不能看着夕不归这样,我一定要带他出城。”



说的有些激动,晃动着身体,妖兰担心道,“水千姐姐,你的手小心磕到榻沿。”



她提醒我,我的小指不见了,不知哪来的笃定,我定定道,“你跟我是一样的心情,还装什么面子要拦我。”



我不信焚青忍心看着夕不归如此,他若将夕不归真心看做朋友,而不是君上,就一定会支持我的。良久,听见他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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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青说要帮我,定是有绝对的信心能说服夕不归,我也不用再去见夕不归,面对未知的结果。对,我是怕了,夕不归本就没有理由要跟我走。



我直接等在了无夕通往外界的未真结界。未真结界,无形无物,看不见,摸到即死。我的裂问只学了一成,要出去,定会只剩下一成命,夕不归不一样,他能自由出入双生城,我可以靠着他出去。只要,他来。



我坐在地上,等了很久,久的我想了太多,是焚青骗了我,还是夕不归不愿意跟我走。焚青不会骗我,他若真不要我见夕不归,根本不用使骗,所以,还是夕不归不肯。



我盯着已经消失的小指发神,我这样,夕不归嫌弃了吗?



“夕不归,你为什么还不来。我答应你,只要你来,我不会再骗你,让你失望。如果可以,我们就在外面逍遥自在,不回来了。可是怎么都见不到你来,我都等得不耐烦了,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么?”



“怎么会不要,阿水。”



我惊愕地抬头,眼里他闭着眸,浅笑着朝我走来。没有谁的牵引,他像看得见我一样,我哭笑出声,狂奔过去,用力抱着他。我怕我一松手,这就变成了一个幻。



他在我耳边轻语,“双生城之战我本可以赢,我却没有那么做,我不明是为什么,可是焚青告诉我,是因为你,我才甘愿中计。连无朝我都可以放下,可我就是不能放下你。你要去哪里,你要做什么,我都想应你。”



他将我紧紧抱住,我的心也不再惶恐不安,又惊觉自己方才说的话。



开始不敢相信起来,“你刚才听到我说话了对不对,你真会放下你的臣民,跟我出去不再回来吗?你不会后悔吗?如果你后悔,那等我们治好眼睛,我们还回来,好吗。不归。”



他将我抱得更紧,让我更加安心,这个地方我去了便不愿再回,可若是为了夕不归,所有的不可能都可以变成可能,我没原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这样想,夕不归也会这样想,我们彼此都想迁就对方,“你若不想回来,那就不回来,无朝有焚青在,不用再担心了。朝如故就算占了无朝,也会善待我无朝百姓的,我不与朝如故比了,我为了与他相争,失去了太多太多,我不想再失去你。”



夕不归低沉的声音很是悦耳,让我看见了黎明前的曙光,再多的苦难都会过去,夕不归的眼睛会好的,一切灾难都会过去的。



“我也不想再失去你了,今后,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我安心地松开夕不归,他在掌心化出一颗球障,越来越大,直到将我二人包围。口中念着术语,凝气提神,球障缓缓飘向未真障界。



一入障界,四周全变成的刀剑道,还有利石,如同我初时进双生城那般,没有想到的是,我以为会有什么改变,却没有,还是怀揣的一样的心情,我倚靠的这个人,让我很心动。



我想像初时一般,调皮地将手伸向球障外,夕不归很紧张的喝我,“想死就离开我的背!”



那时我被他吓住,不敢动半分,如今呢?



我的手已经举了起来,一愣,又看见那消失的小指。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也失了玩耍的兴致,随手将手放下,哪知无心插柳柳便成荫。我不小心划出了球障,手背顿时被伤了三刀,我慌忙收回来,看向夕不归,希望他不要看见了。



不要看见,本来就看不见啊。我只叹息了一声,夕不归立刻就问,“怎么了?”



我慌道,“没,没事,我就是看着有些怕,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能护我的。”



夕不归才松了口气,我也暗舒了口气,眼看着前方有些光景了,总算是出来了。才兴奋起,就被大意又伤了。



一块利石竟然砸进了夕不归的球障,我惊讶,却不敢出声,他看不见,我怎么能告诉夕不归他的球障破了。我没出声,也不敢动,任由利石砸向我的头。我的生命如此顽强,我就不信我会被利石杀了。



利石划过球障,我的额头感觉淌着血,还好,没事,就是流了点血。正放松了,又见两把刀朝我们划来,我赶忙挡在夕不归面前,说了一句话,“夕不归,我要晕了!”



紧随那两把刀擦过我的腿腹,我猛地倚进夕不归怀里。正紧张的时候,球障冲出了未真结界,停在北荒无脊的沙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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