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顿时哑然,我想过千万种雪千被害的因由,甚至是情杀,七蝉爱着朝如故,可朝如故爱上了雪千,所以她才因嫉妒杀的雪千。却从不想会是这样的,所以朝如故才不愿让我知道吗?朝如故的伤是雪千做的吗?雪千为什么要杀朝如故?



“你们姐妹到我双生城居心叵测,若不是君上不许动你们,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几时!你要明白,双生城是容不下外人的,你若不安分些,休怪我将你的身份昭告全城!到时君上怪罪,我无夕白玘甘愿担当!”



言罢拂袖远去,余下我的满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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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夕宫,涿光殿。



我是打算找良弓助我见夕不归,拿回猎魔峪,去寻魔疫种子的,可与白玘吵了一架后,我决定先去查雪千的死。与她最后一面便是在涿光殿。



桃华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温柔大度,贴心肠的姐姐,颜面也生的婉约大方,因而眼下这个在涿光殿窗缝前姿态不甚雅,蹑手偷看的人定不是桃华,我只试探性的轻唤了一声。



“桃华姐?”她惊得回过头来,食指掩唇,叫我噤声。此举——略让人失望,我踱步到她身旁低声问,“你在窥什么?”



桃华犹豫着指了指里面,再次要我噤声,我随她朝缝中看去。朝如故正端坐在青玉案前俯首描画,白衫男子站在他前侧,虽是背向着我,但衫角点点污渍,可看出是方才见过的白玘没错。我稍侧了侧耳,听见白玘那厮的声音。



“君上,君后位不可不实,你再不愿,也得想想我无夕百姓,你若执意不立君后,他们定会不安。”



“你总强调我不愿立君后,不过是想荐那女人,她现身在何处,你以为我当真不知?”



“君上,七蝉已逝,君后由紫昏来做才不会惹人非议!难道君上想立那个外人吗,她不过是与雪姑娘长得一样,君上莫要误会了!”



“你是想试验我的容度?”朝如故顿下笔,微怒,似乎很在意雪姑娘三个字,“良弓,你来荐个人。”



有一青衫纹袍男子上前来,腰间雕莲青玉佩若隐若显,我撇下心间不悦暗喜,还真是良弓。



“我无夕人多缠情,命皆不过万便成婚诞子生逝。年岁过百万者,也屈指可数,若撇开君上不准的,没有资格的,便只剩红相玉南居锦葵姑娘还算合适。”



“啊——”桃华极失望地惊呼出声。



“谁!”白玘倏地回身,闪至眼前猛地推开窗。桃华是个仙,反应也比我快,当下后仰躲过窗击,我就没那么好运了,吃痛的捂住眉心鼻梁,暗自咒骂白玘偏与我过不去!



“华儿!”白玘竟还略过受害的我惊讶于桃华的在场。桃华歉疚地朝我使使眼色,回望白玘,眼眸中似有情意,唇角略有笑意。再看白玘,一脸关切,语气是叫人寒颤的温柔,“没伤着你吧?”



我闷闷别过头来,惊觉朝如故良弓齐齐盯着我,许久不见良弓,他似是瘦了些,沧桑了些,我想说,“良弓,好久不见。”来缓解缓解尴尬的,又恍然,朝如故所知的,应是我与良弓只见过一面,何来如故人般的好久不见?



朝如故置下手中的墨笔,起身好笑着朝我行来,不由分说的拿下我捂脸的手,朝我的脸上一阵施术,疼痛顿时减消。



“还疼不疼?”朝如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解连阁池水味道如何?怎不去换身衣裳?”



我自觉已将身上的污物清洗去不少,应是看不出了,朝如故又是怎样知道的?我鄙夷的瞟了眼白玘那厮,定是他!如此狼狈之事他居然大肆宣扬,还是对着朝如故,也不知他将此事渲染到何种地步,幸好没让他瞧见紫昏在时,我又是多么狼狈被推入池中。



“我——我没衣裳。”



朝如故解□上的外袍披在我的肩上,“你倒是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白玘蓦地插口道,“她会不在意?我看是所思非议。”



我剜了他一眼,真是后悔当时竟流露真性情在他面前!恨恨着说,“旁人的目光若在意,便是十分伤心,若不在意,又管他作甚!”



若我没看错,白玘竟有一瞬的呆愣,没再与我争论,桃华面色为难,我也不想再与他多说。良弓此时踱步来,“你们这样窗外窗内站着说话,不累么。”



朝如故不由哧笑,我望向良弓。



“良弓,我有话要与你说。”说这话时,我含情脉脉的注视良弓,希望尽可能不要让朝如故知道我与良弓之事,良弓与夕不归之事,一时也想不到其他法子,便尽量伪装成对良弓一见倾心的摸样。



良弓轻笑一声,不予话。朝如故似是有些不高兴,淡淡说道,“有什么话也不必现下说吧。桃华,你与水千先回女几阁,找身衣裳给她吧。”



此话我也觉着甚是有礼,就打算回去,桃华不知在想着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蓦然开口。



“君上!你当真恨极七蝉,怎样都容不得紫昏?”



☆、第一章 百花宴新后变

说的惨一些,我与桃华是被打回女几阁的。



无夕要选君后,不论紫昏还是锦葵,都与我没多大关系,桃华却扯上了七蝉,语调殷切,我很是不解,而朝如故听了桃华的话后,双眼如利剑,像是要刺穿桃华,我从未见他如此盛怒,一拂袖,我与桃华便被拂到了女几阁,其实也无甚大碍,只摔的我齿痛罢了。



桃华与我相互搀扶着走进女几阁,赶忙坐下。



“紫昏是谁?”



“她也是个仙族,七蝉的死愿仙。牵挂肚,梦断肠,息别世,便化死愿仙。”



“你是说七蝉未死?”



“也不是,七蝉是死了,却也活着,她最后的心愿还活着。死愿仙在命主死后才能得到生命,是为完成命主心愿而存在的。”



“那七蝉的心愿是什么?”



“不知道……是陪在君上身边吧,七蝉生前爱极了君上,君上说什么她都做,即便是照顾雪姑娘。”



本说的好好地,怎又扯出雪千?我刚想质问她,照顾我的雪千怎样了!却见一紫影大刺刺的踏进女几阁,怀抱云白双尾狸,直奔桃华身旁坐下,斜睨了我一眼,对着桃华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桃花姐姐,你不是答应我不与她亲近的!”



桃华面露难色,我本想驳她,桃华与谁亲近与你何干!可又想她不过是个刚出世的死愿仙,我又何必与小孩这么多计较呢。紫昏看得不到回应,像个吃不到桂露糕的小鬼头,嘟囔着腮颊,转头喝我。



“你马上滚出女几阁去,滚出无夕,滚出双生城!”



我沉思了一番,纵她心智欠周,也实难忍受!若我没料错,朝如故该是不准她出现在无夕的。



“该滚出去的像是另有他人吧。”



紫昏恨得牙痒痒,拍桌而起,她的狸被她一吓,跳进桃华怀中。



“你这人怎这般不识趣,好,我便让你看看七蝉的心意!看完之后你就给我乖乖死心,不许再打君上的主意!”



说着拈指晃到我面前,耀出莹莹细光刺得我只想闭眼,全然不给我说不的机会,我便昏昏睡去了。



若是可以拒绝,我定要拒绝,七蝉的心意,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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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吟涧,乌赖林。



烟雨茫茫雾芬芳,晨风暖,叶虫轻吟,乌赖共欢。朝如故白衣树旁倚卧酣睡,七蝉瑰丽枝上赤足掌纸伞,一缕青丝暗垂落,玉指浣鸣白羽笛,情思长在眉间心上,你不见我痴醉模样。



双生城令,新生儿出必亲弑其父母,白发为凶,也多是由无朝人去弑亲。可渔家子寰居却生出了别样的一对女儿,白发女妖兰不敢弑亲,非逼着无夕七蝉去弑亲。



七蝉恐惧而离家不归,邂逅碧吟涧小憩的君上朝如故,那时还不知他是君上,与他道尽心中苦涩,他将孩童摸样的她抱在怀心,温声呵护。



“我做不来,我真的做不来。”



“你若不愿,谁也不能迫你。来,我会帮你,我来帮你。”



于是,他将她的父母斩于剑下,掩住她的双眸,不让她看见这凄凉的世情。虽是孩童,却是从此情根深种。



他带她离开渔家子寰居,住进无夕宫乌赖阁,教她行文舞剑,日日与她同寝共食,她若不开心,他还会亲自去做桂露糕哄她吃。



等她终于长得大了些,有些界限可以抛开以后,他却开始不再与她同睡,不再亲手做桂露糕给她,见他的时日变得少了许多,她想他念他日渐浓郁。极其闲暇时,她请来无夕最好的舞姬平鹭教她习最难的舞——芳琼夜。



为习芳琼夜,她折断了八根脚筋,摔废了半只左臂,但这些比起见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他生辰宴上,她为他舞起芳琼夜,惊为天人,所有人都夸赞她,她并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只是他的开怀,只是他的回眸。



“好看吗?好看吗?”



“自然好看,你是无夕最美的娇女。”



那之后,她终于可以有个名正言顺的位份站在他的身侧,即便只是个女侍。只要能伴着他,见着他,不要只是在乌赖阁日日盼,天天等,猜测他今天又在哪里,做什么?开心么?难过的话有人安慰么?会不会想着乌赖阁的七蝉丫头?这样,便足矣。



她的心愿实在太小,小到他要她做他的君后时,她竟然没有应下。



“年过半生,无一人在侧,你来做我的伴,做我的后吧。”



“我……我可以吗?可我还不够好啊。”



拒绝一时,诀别永世。她始终不信,为什么那时他能接受她,往后便再不可能了呢?



她满心欢喜的更加用心去学安民之法,修自身气质,想要做配得上他的女子,可她所有的准备好了后,他却绝口不再提君后之事,她只好厚着脸皮同他说。



“君上,七蝉阅览书卷,觉得古老礼节很是有趣,特意学了给你看。”



她对着他高举右手兰指,左手兰指向上置于左胸旁,顿了顿又婀娜地易换了两只兰指的上下,以高举的右手画弧,平展于齐肩位置,微微迈出左脚向他鞠身,他却不甚在意。



“确是有趣,你可去教教新来的女侍。”



“卷上说……这是君后对君上的礼节。”



“做我的后,你就不清闲了,哪还有功夫念着我?”



他并未明显的拒绝她,她以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那么下次,下次她一定要比现在更出色。而眼下他亦是想着她对他的心思,只要他明白,她站在哪个位置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欢歌药,同君笑,却恨绵绵有尽期。那个女子的出现,让她感到彻骨的酸心。不安,害怕,她想要留住他的关怀,想要留住一生倾付孕养出的亲近。



“君上,无朝已立了妖兰做后,为免除无夕百姓惶恐,请让七蝉做君后吧。”



“你当真想做我的后?与我相伴后生后世,永无绝期?”



直到此时,她终于明白他言语间的不愿,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他的心已容不下她了。若一个人心里没有你,你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够好,不是你真的不好,是他的心已有更好的了。



想留的留不下,想要的得不到,她将自己关在魑狱中受尽凶兽欺辱,以为如此便能解消心痛之苦,便能博回他的怜惜。她在狱中等了他一百日,他不知,每过一日她的命数便被夺去十万载,不是她不争,是她心若死灰还有什么好争的。终于他还是来了,即便不是为她而来,至少她于他,还是有用的存在。



“她不适城内灵气,你度气给她吧。”



“好。”



度气既是度命,可只要是他要她做的,她自是十分愿意的。爱人就该爱君之所爱,那个女子清逸出尘,待人没有半分假,对他也是恋心暗起,只要他们在一起是快乐的,她愿意将全部的命都度给她。



可是那个女子竟然刺伤了他,她看到他即是被所爱之人杀害,也会由心笑意,她的嫉妒,她的愤恨破涌而出,为什么她不忍心伤害的却要拿给别人伤害!



“不要做我的后,我不准你做我的后。”



这便是他醒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至此,他对她全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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