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个女子……那般重要?”

“我以为你伴我长久,自是懂我。半生寂寞,总算遇见了想去在意的人,你便那般见不得我好么!”

她终于看懂了他的绝望,如她听闻他这番话后,再无期望他将她爱上。她从来不懂得他的寂寞。

“若她死,我无夕七蝉便永不在你眼前出现,你若要我死我必不争,死后化的仙也绝不踏进无夕半步!”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相伴,朝如故总还是会原谅她的,可她到底还是错估了他的心。一个不惧杀人的无夕君主,血液里淌着的是与无朝同样的狠绝。他将掌心戳进她的胸口时,不予她半点时间怀奠那时那年的美好,带着尽是悲寒的故事死去。

碧吟涧,乌赖林,烟雨不复花自零,红颜独憔悴,空余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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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睁开双眸,紫昏捧着锦帕哭的一塌糊涂,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似是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我忽略了。紫昏哭着同我吼。

“七蝉都这样可怜了,你为何还要霸着她的君上!”

“我没有霸着朝如故。”

“君上为你报仇,对你关怀备至,事事宽容,眼里眉间全是对你的情意,你敢说你没有动心,你没有想要霸着他!”

若是在之前,我是被朝如故眼里眉间的情意所惑住,我总觉得他离我那么近,近到我一伸手,一开口,便可以触到他。可如今我明白了,他的情并不是予我的,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慰藉罢了,我将他当做夕不归,他将我看做金雪千,我们各自想着那些遗憾从未发生过,我们依旧照着自己的心意与对方相见如故。

殊不知,其实你不是我的眼里人。

“那你要我怎样?离开无夕,去无朝被千刀万剐,还是离开双生城?”

语毕我才惊觉话不对,立即跳起来换口道,“双生城我是当然不会离开的。”

☆、第一章 百花宴新后变

我与桃华被朝如故打回女几阁,良弓白玘很是担心,双双赶来探望,自然白玘不会是来探我的,我看他巴不得我就这么被摔死。

趁着他仨儿围在一起话谋离间我——桃华除外,我拉着良弓悄悄出了女几阁,寻了一棵容树下,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又拉他与我一起蹲在容树后。良弓其实是不愿的,最后还是在我犀利的眼神下嗤笑着随我蹲下,其实我也是不愿的,谁没事尽做这档子不雅之事,我这不也是为了护着良弓的名声么。

谁知良弓这般不实趣,“若是让人见着,还以为我俩怎样怎样,我的名声只怕更伤。”

我嫌鄙视他,“伤吧,伤吧,伤死你我才好敛你!”

良弓但笑不语,我也从未去想,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思,放下谦谦君子的傲姿。

见我伪生气,良弓轻敲我的头,“好了好了,你是要说何事。”

“你怎不先问问我伤好了没?觉睡得好不好?”

良弓若有其事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冒出两字,“挺好。”

我彻底放弃与良弓话家常。“我要见夕不归。”

我要见夕不归,这是一个严肃而沉重的问题,犯愁犯愁,我犯愁,良弓也犯愁,“你还要见他?”

我实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怕是我怎么说他都会觉得,我是对夕不归余情不了,毕竟活生生的前例还摆在眼前,就因为见夕不归,差点赔了自己的命,还让人对雪千有机可乘。

这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我用力回击他的头道,“你怎都不来看我,好歹我那时也是将死之人,你便半点情谊都没有?怎如此冷血!”

良弓淡淡道,“我请了个师父教我习武,实在是走不开。”

我赫然一怒,习武竟比一条人命还重要!我真想呕他一身血。可又细想了番,其实也怪不得他,以前我一直觉着习武不过好玩罢了,如今出了五行山,我才真真体会到一身好的武术有多重要,如春山师姐的面纱,有时回眸一笑倾众生,无时路过千境鸟飞绝,委实少不得少不得。

“习武确确是十分重要!”

正说着,一道黑影如泰山压顶之势盖来,我与良弓愣愣仰起头来,朝如故面有愠色盯着我们,我镇定道,“如故君上,你怎么来了?”

他未回我,我也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问他,“你要一起么?”

朝如故面色稍缓,“不必,你方才可有事?”

我赶忙摆了摆手,“无碍无碍。”

“当真?”朝如故叹了口气,“你还是起身吧。”

我恍然惊觉良弓不知何时已起了身,我立即站起来,朝如故拂了拂我发间的落叶屑,良弓朝他鞠身。

“君上,臣下的师父怕是已到了青门木丹居,便先退下了。”

言尽,恭敬地离去,我在他背后殷殷喊道,“左臣大人,下回见。”

朝如故无奈摇摇头,温温笑着,“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许是他看出了我对良弓并非真情,也不介怀。许是我已清醒,他非夕不归,我非金雪千,奢望不起的便不再奢望。

“这些日子多谢你照顾,为了聊表我的谢意,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办得到的一定给你办。”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我想离开了。”

朝如故顷刻僵硬着笑脸,“若我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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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朝如故不准,我便只有逃咯。

这个招人难过的朝如故像是知道我会逃似的,叫白玘守在无夕宫门口,我将将要出去,就被拦下了。我与白玘本就不和,他也不知我武艺甚差,跟他说了两句,大概就是你让我走我不让你走之类的话,他便很没耐心的跟我动起手来。

我自是招架不住白玘的攻势,眼看就要被擒了,一人影晃来将我护在身后,我惊道,“良弓!”

良弓侧脸对我轻语,“你想做的,我定是会帮你的。”

我自他身后着实拍了拍他的肩背,“仗义,我的雕莲青玉没白送。”

“你还有功夫与我闲搭?”良弓轻笑一声,面向着白玘,“右臣白玘可是很厉害的角色,我是打不过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又转头低声道,“快走!”

良弓怎么说也是无夕左臣,与白玘是一国人,白玘应是不会伤他的,我辗转着,还是拔腿跑了。

既是逃,自然不能走大街,即便是在阳光普照之下的晚上。

双生城的地形我虽是不熟的,可去无朝国的隐匿之路我却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愿多想起,便作我梦中梦见的好了。

那是在无夕东边溪木域深处,漫天飞舞着黑色的蜉蝣,所到之处草木绝迹,不过它们也无甚野心,就在水洞一丈之内飞飞,水洞莫约有整个无夕宫那么大,深,不可量。只要是会点水上飘,便可踏过蜉蝣水洞直达无朝国境内,刚好,我会点水上飘。

其实我有想过,我离开,朝如故会留我,桃华会留我,良弓会留我,白玘留了我,但万万想不到紫昏也会拦我。

她一如我初见时那般,一袭紫衣临风飘决,墨发乱飞,抚过眉间合昏轻紫砂,怀中云白双尾狸安然若梦,她冷眼瞧着我,高贵不可一世,全然不像先前的小孩性子。

她淡淡道,“你要去哪。”

“我如你愿,离开朝如故。你不是要拦我吧。”

听着我的话,紫昏黯然偏头瞅着她的狸,芊芊玉指化作利刃,她的狸全然不知,只见她朝我行来,眉眼之间皆露哀色。不正常不正常,我担忧她道,“你怎么了?”

“我……”紫昏抬起右手瞧了瞧,微惊,面有犹豫之色,我不知究竟是怎样的事,竟让她的右手在发颤。她颤抖着将右手挪到我的脖颈,她的表情太过委屈,我竟忘记挣扎。然,这个口口声声说想我死的女子,并不是真的想我死,不然为何她面露苦色,委屈欲哭,手心重却无甚力。

“明明你罪不至死,可为什么你偏偏一定要死!”

说着落下两滴泪花,尽显小孩天真伤怀,我不忍心,伸出双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你别哭,你既不愿杀我,不要杀我就是。”

紫昏啜泣着摆着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捧着她的脸,她扼着我的喉,她满脸泪痕,我满脸心疼,大概朝如故看到的就是这幅怪异景象。可即便怪异,那人是七蝉的死愿仙紫昏,紫昏要杀的是我,只这些,朝如故就不愿再深究那些怪异,用力一击,将紫昏打得飞远。紫昏重伤落地,口吐鲜血,她的狸有些弹性,倒是没伤着,紫昏口中念念有词,仙与狸瞬息雾散。

我偏头指责朝如故,“你这是作甚!”却迎上他担惊的目光。

朝如故用力将我抱住,有如珍贵之物,绝不轻易撒手,声调慌乱无序,“不要走,不要走,我不会伤你的,你想要的我统统给你,不要走,命你拿去,只要你不走。”

他越说我越觉得心里寒凉,忍不住道,“你看清了,我不是金雪千。还是你活了七千万岁之久,所以你,老糊涂了?”

朝如故真的是很狡猾,抱着我,我便看不见他眸中片刻恍然,亦不知他心中别有他想。

朝如故眼含波光,极认真的瞅着我,“我是老了,所以再也等不起。你是金水千,我明白,可我在意的只是我的眼前人。”

许是难过太久,久到太想要一丝一毫的温暖。此人不是夕不归,我也明白,可我愿意他做我心之所向,赌上我全部的信任与依恋,绝不放手。

那日,朝如故与我坐在蜉蝣水洞边,看着碧云天,点点蜉蝣穿来覆去,流泻迹痕,明明是晚上,却也和煦的天气。欲将白日换墨夜,清歌相思榭。

我说,“我们就这么坐着,等到月亮出来,不出来就不回去。”

朝如故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那怕是要等到荒天老地了。”

我拍掉他的手,怎么能将我当宠兽般呢。“那我们便等到天塌之时,到时你帮我顶着。”

朝如故笑颔首,又指着眼前的蜉蝣水洞道,“你看这茫茫一片蜉蝣水洞,静的无一丝波澜,其实水洞中生满了蜉蝣幼虫,它们日日都在挣扎着要破水而出。可出来了又如何,朝生,暮即死,生命如此短暂,它们毫不知珍惜在水中与同伴相处。”

我见他不知不觉又愁眉不展,直言道,“你别拿恶心的事来说事,我鸡皮疙瘩都落了好几层,本好好儿的,真是煞风景。”

朝如故笑着起身,“可真是我的不对,那我表演一番,希望能博得美人欢心。”

“欢心?我斟酌斟酌,你且演演看先。”

朝如故一甩襟袍,跃至青空,掌心化流水,蜉蝣蜂拥而上,蓦地显出几个大字。

“旦初美人,清莲不染,与我同眠,心事低浅。”

念到最后,我恍悟过来,他这是在嘲弄我那日与他同榻,竟毫不设防。朝如故在上面俯瞰着我,眉眼俱开,我恨恨喝道,“朝如故!你敢下来么!”

☆、第一章 百花宴新后变

同朝如故回到无夕宫,已是第二日午后,不见桃华,我才知良弓被白玘伤了,又与朝如故匆匆赶至青门木丹居,边走边与朝如故唠怨,“这个白玘,一点同臣心都没有,见到他后,你一定得办他!”

朝如故也不会真的要办他,只敷衍我道,“无夕右臣伤左臣也够乱了,你想怎样都应你,别伤了白玘就是。”

于是我埋头深思不伤白玘又能解恨之法。

到了青门木丹居,越过纵横交错的木丹丛,浓香袭人,有时候真恨这些木丹,也不知良弓是怎么想的,弄得是连条正道儿都没有!

一进寝门,我便见着良弓侧躺在榻上,颜色如卷纸般苍白,紧闭着双眸,好似没有了声息,桃华在一旁施着术,难色非常,汗滴直下。我顿感十分愧疚,若不是我将他弃之不顾,他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窗前白玘面有愧色,见我们来,忙迎了来。我忍不住朝他吼,“你是将他怎样了!”

“我也不知,明明他武艺也不好,我自是有分寸的,他却端端撞进我朝你击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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