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段远越说没交过女朋友, 不代表他没有女伴之类的角色。

她不是没在国外生活过,双方解决生理需求而短暂相处,这种现象不算少见, 只是……他从来没说过。

而且这是国内,他竟然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段远越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准备夺门而出。

“我一个人住。”

樊姿抱臂, 皱眉道:“所以房间里是?”

段远越明白了:“哦, 我带你进去见她。”

她冷冷说:“这就免了吧。”

“她……挺可爱的, ”他卡了一下壳,又说,“你应该会喜欢。”

樊姿险些维持不住还算平静的表情:“有点恶趣味了。”

他一脸无辜:“你不喜欢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了?”她反问。

“喵~”

段远越没张口,却有声音替他回答。

樊姿猛地低头,一只黑白渐变色肥猫坐在她腿边,毛茸茸的脸上黑黢黢的。

“高中。”

他十分笃定地表示。

樊姿当场石化:“你不早说……”

段远越疑惑地歪歪头:“什么?”

肥猫贴着她的小腿转圈, 她没忍住, 蹲下去摸了两把。

“什么时候养的?”

“三年前, 邻居送的。”

“叫什么名字?”

段远越也蹲下来,摸了摸猫头:“猫。”

“你养三年都不给人家取名?”

“你叫它猫, 它会答应的。”

樊姿哭笑不得:“好敷衍。”

肥猫对着她喵喵叫, 他大手一拦, 把猫推到一边:“有点掉毛。”

她的裙边果然沾了一片花白的猫毛。

樊姿拍了拍, 替猫咪说话:“没事, 我不过敏。”

段远越颔首,“那我去放行李。”

她应了一声,把猫提起来抱在怀里,重心全在猫上。

这只猫脸圆圆的,脾气应该不错, 任她怎么撸都不生气,躺在她怀里跟大爷似的,呼噜呼噜叫。

印象里,段远越对小动物没什么同情心,其实对人也是,淡淡的,带着些许锐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樊姿心想。

他很快从房间里走出,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上,又看向她:“怎么不进来坐。”

“下次,我赶时间。”

“那走吧。”

樊姿把猫放下来,它还是围着她蹭,圆脸仰起朝她撒娇。

“拜拜!”她心都化了,跟它告别。

猫咪翻起肚皮。

段远越拿了一块零食喂它,拍拍它的身子赶它回去。

两人关门离去,并肩走在走廊。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租给我了,”段远越没头没尾地解释说,“家里放了他之前的东西,他女朋友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有女士的用品。”

樊姿有些被看穿的窘迫:“这样啊……”

“拖鞋我洗过,你别介意。”他又补充。

“没,我没介意。”

段远越侧目看她:“你刚刚不高兴,是不是以为我在跟别人同居?”

樊姿一噎,下意识摇头,却没说话。

电梯反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她穿浅绿衬衫搭配铅笔裙,身材饱满,皮肤白皙细腻,一头绸缎般的长发披肩,眉目张扬,红唇轻抿。

段远越站在她身旁,竟然意外合眼。

樊姿悄悄用余光看他,电梯门开,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走进电梯。

她找了个话题:“怎么突然想起来养猫了,记得以前,你对猫狗都没什么兴趣的。”

“想试试。”

他垂眸,明明是并肩的位置,却总偏头看她。

樊姿便装作看不见他:“哦,挺好的,除了取名字,你把它养得不错。”

“叫什么名字只是图个意义而已。”

“你就没想过赋予它意义吗?”

“它可能都不懂这些,我当初也只是想养只猫,没什么其他想法。”他平静地回答。

随着电梯下降,停在负二层,门缓缓打开。

他在门开以前忽然道:“你要吗?”

“什么?”

“给它取名字,给它意义。”

樊姿用手挡住电梯门,率先走了出去,站在门边转身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段远越走出来,眼镜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你取的话,比较有意义吧。”

他的语气很轻,眼中有太多她琢磨不透的情绪,但直觉告诉她,那些汹涌宁静都是关于她的。

取名,像是另一种契约签订——你给了名字,就是你的东西了。

如果说,猫是她的了,那连带的附属物会不会有“段远越”。

樊姿以手掩额,暗自头疼。

抗拒和期盼,竟然会矛盾的同存于一处。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默、这么言不由衷?

“它很黏你,平时都不搭理我的,可能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我太讨厌了。”他兀自说,轻声笑了笑。

“叫煤球吧。”

她在心里某一场角逐中,败北了,“脸黑乎乎的,像个挖煤工。”

“好,听你的。”他的声音更轻了些。

樊姿放下手,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眼角的笑意很浓,眉眼一直是他清淡脸上最浓烈的地方,现在更甚。

不出意外,樊姿迟到了。

车停在商场林立的某个路口,约好的餐厅在很显眼的位置,她下了车,匆忙告别段远越,往餐厅快步走去。

天积着沉重的黑云,她刚走到餐厅,外边就下起了雨,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地上,稀里哗啦转而变成暴雨。

二楼靠窗坐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一走近,那人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路上堵车了?”他笑了起来,脸又开始红。

樊姿应和:“抱歉,大十字那边堵了一会儿。”

她坐下,整理仪容,带着亲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事,你还没吃饭吧,先点菜。”

男人推过来一本菜单。

樊姿简单点了意面蘑菇汤,找话题跟他聊天。

约会过半,基本都是男人在说,樊姿偶尔应两句,或者将话题抛回给他。

他给她的印象就像白开水,谈起工作侃侃而谈,不乏暗自吹嘘,兴趣和生活也和工作搭边,找不出什么新意。

“听说你有挺多粉丝的,还做自媒体,是不是见过很多名人,也挺忙的?”

“还好,合作过几个前辈,艺人的话也接触过。”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她。

“以工作为重心啊?……也好,就是兼顾家庭比较累,女强人嘛!理解。”

得知她没有回归家庭的意思,他明显有些失望。

之后的聊天就没那么热络了。

“其实我之前谈过的对象都是踏实会过日子的那种,你很漂亮,交际圈也广,”约会到了末尾,男人像是在给她打分,“我是个很保守的人,按理来说,跟你是合不来的。”

他一身西装,在人均便装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些正经过头的滑稽。

樊姿本以为他要宣告自己的不合,结果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我也想斗胆试一试不同的人。”

其他方面他都给她开了红灯,唯独脸,推翻所有,在他这里检验合格。

心里的不适感水涨船高,她表面维持着笑,没表态。

男人又继续说了几句,替她的“不合格”打圆场。

“结账吧。”

他一愣,樊姿已经叫来了服务员,核对菜品后,付了钱,“我买单,为刚才的迟到。”

“不不不,我来,怎么能让女人付钱?”他说着就要站起来给钱。

“没事,应该的。”

“我转你——”

“我去下洗手间,你可以先走。”

樊姿不想跟他计较,直接下了逐客令,随后,也不管人家的脸色有多难看,先行离了席。

从洗手间出来,男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包孤零零落在座位上,樊姿提起包,平静地走出餐厅。

雨依旧很大,几乎到了瓢泼的地步。

她站在门口,头顶正好有遮蔽,雨水溅在鞋上,她退了两步。

包里手机响了半天,她拿出来,显示“母上大人”的来电,在这之前已经有两个未接电话了。

樊姿把手放在绿色键上。

电话接通,里面是杨燕比较高昂的女声:“姿姿,刚才小应给我打了电话,你跟他聊不来吗?”

她摇头,想起杨燕看不见,才开口:“嗯,没什么话说。”

“他这孩子,毕竟不是你身边的那些朋友,说话比较无聊,不懂讨女孩喜欢。”

“我朋友挺好的,和他只是单纯三观不合。”

杨燕在电话里唉声叹气:“你呀……你说你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我就想,找个和那孩子差不多性子的。”

差不多……跟他比,差远了。

樊姿仰头看暴雨天,密密麻麻的雨滴连成线,让她止不住地想起逼他走的那天。

雨就像电视剧里那样,一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就哗啦哗啦下起来,遮住要哭的人的眼泪。

他笨得要死,她撒谎,他就信以为真;她说让他走,他就头也不回、连句再见都没有,一走了之。

樊姿的额头被雨雾打湿,额旁的头发带着湿气贴在皮肤上,她的妆也跟着打湿,睫毛沉甸甸的,脸颊湿漉漉的。

“乖、不会说话、读书厉害,这不,让你们见面认识认识,没想到你也不满意,”杨燕话匣子止不住,“你说,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总会有些不同的,你不要只看人家的不好嘛……”

有人走到她面前,举着伞盖过她头顶。

“姿姿,你又不说话了,妈妈说这些不是说让你勉强接受谁,你不能一直这样……”

七年,她潜移默化改变了身边所有人,蛮横地让他们全都牢牢记住那个人,那个孤身离开的人。

“你不喜欢他,是不是身边有不错的人啦?你不要瞒着妈妈啊,有是好事,带回家来看看……”

樊姿觉得自己太过狼狈。

“姿姿,姿姿?”

“好了,妈妈你别多想了,我都多大了,还把我当小孩,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她安抚好杨燕的情绪,挂了电话。

“樊姿?”

樊姿仰起脸,注视他的眼睛。

“你脸上都是雨水,”

他微微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雨,过了一会儿又缩回手,“抱歉,弄花了你的妆。”

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他。

七年前他要走,她疯狂想记住他的脸。

现在他就在眼前,跟她想记住的样子没差。

雨一直不停,樊姿停顿间,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将他环紧。

盖在她头顶的伞哗然落地。

她的处理方式很直接,找到根源,赖上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