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水不断从她后颈流入脊背, 冰凉的,落到最后被她的体温捂热,积坠在腰窝。

“你身上都淋湿了。”

他的嗓音伴着雨声, 暗哑低缓。

樊姿闭上眼,“所以呢?”

大手揽过她的腰, 另一只手由上往下抚顺她湿透的长发:“别感冒了……”

樊姿放开手, 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段远越弯腰捡起伞, 盖在她头顶,同时,手指温柔地替她拨开贴在颊边的头发。

做完这一些,他才开口:“跟踪你。”

直白到让她不由得一愣,哭笑不得:“我聚餐你也要跟踪?”

“两个人,也叫聚餐吗?”他说, 话里没有一丝质问的语气。

“叫约会, ”樊姿抹开挂在下颌的水珠, 转而微微一笑,“你要跟我约会吗?”

他颔首止在半空, 又问:“我是候补对吗?”

“随你怎么想。”

“要。”

他撑着伞走近, 垂首深望, “我想要。”

樊姿抿唇, 反而有些后悔。

黑色保时捷在雨幕疾驰, 漫天的雨落在车身两侧划过,像小型流星雨。

车内开了足够的暖气,她安静坐在副驾驶,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远越开着车,眼神总是分散到她身上。

“去哪儿?”

“我家。”

“你车上贴了罚单。”

“晚点交。”

樊姿转头看车窗, 不说话了。

“冷么?”他问。

“有点不舒服。”

地下停车场灯光充足,她整个脸被映衬得微微泛白。

段远越关心道:“头疼,还是感冒了?”

她摇头:“就是穿湿衣服,不太舒服。”

他应了声,停好车后给她解安全带。

樊姿有些不太自在,匆匆下车。

进了电梯,楼层一级一级上升,停在九楼后,出电梯拐个弯,就到了他家门口。

太快了。

从餐厅到他家的距离,这么近吗?

对了,她都没问,他有没有吃过饭……

樊姿脑袋发晕,懵懂地换了拖鞋,被他拉着走进洗手间。

手背贴在她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将她整个人从呆滞状态拉回来。

“你要干什么?”

头顶忽然罩下一层黑,她反应迟钝,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腕。

“给你擦头发,”他一脸平静,专注于毛巾下她湿漉漉的头发,“毛巾很干净,是新的。”

擦得差不多,他走出洗手间,没过多久又出现在门口:“可能有点大了。”

他递给她一件长袖t恤,一条灰色短裤。

“吹风机放在这儿了。”他又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关了门。

樊姿站在镜子前愣了两秒,开始吹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从洗手间出来,穿着宽大的t恤,脸上的妆也卸去了,比平常在家还随意。

段远越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看电视,煤球躺在沙发上。

电视屏幕正停在游戏界面,游戏手柄一个在他手里,一个在他腿上。

樊姿鬼使神差地,坐在他身边。

“这个会玩吗?”他递过来一个手柄。

“啊?”樊姿看看他,又看看屏幕,“好像玩过一点。”

“那我开始了。”

她眨眨眼,把话放进肚子里,专心跟他配合打游戏。

这款游戏主打轻松合作,是双人闯关模式,前几天周彩娇才拉着她玩过,不过没玩通关。

现在段远越带着她,把后续章节都补了上来——

“小心别被扎到,要掉下去了……!”

“你控制发条,我去放分身。”

“慢点慢点……步调一致好吗?”

“……”

下午五点,樊姿从游戏里挣扎出来,摸了摸煤球露出来的肚皮。

她看了看手机:“五点了……”

“我去做饭。”段远越爬起来,顺便收了她的手柄放好。

“等等!”

“怎么了,想吃什么?”他回头,一副洗手做羹汤的贤惠样。

樊姿摸摸鼻尖:“我该回家了。”

“约会还没结束,吃完晚饭好吗?”

她纠结了一会儿,道:“我还不饿。”

“那吃点水果。”段远越迂回说。

樊姿抱着煤球坐回沙发上,算是默认了。

电视已经被他体贴地调到了影视板块,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她不选剧,就自动放了一档热播的偶像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把注意放在煤球身上。

煤球是只脸圆身短的小猫,不符合她印象里暹罗的性格,又懒又馋,也不会主动求抱抱。

“它是什么品种呀?”

对着小猫,樊姿说话不自觉柔软了许多。

段远越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用沾着水的手摸了摸煤球:“重点色英短。”

“怪不得不粘人……”她对着煤球说。

煤球喵喵两声,从她手里挣扎下来,蹲在沙发上顺毛。

像是很不满意段远越的行为,顺了两下撒腿跑到卧室去了。

樊姿哭笑不得:“它生气了。”

“哦,”段远越用签子叉起一块削好的苹果,“吃苹果。”手护着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一口吃掉。

脆甜的口感,一点酸味都没有。

段远越又叉过来一颗草莓:“吃草莓。”

樊姿依旧用手接过,送到嘴里。

很甜,草莓蒂都被他细心地掰掉了。

她刚吃完,他又递上一颗青绿的提子:“吃青提。”

“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吃……”樊姿终于忍不住拒绝。

段远越乖乖把提子吃掉,又吃了几颗。

吃了没多久,他又抬眼,长睫遮住大半眼瞳:“你在……相亲吗?”

樊姿差点噎住,咳了几声:“嗯,算、算是吧。”

“喝水。”他将水杯送到她唇边。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顺便躲过他的眼神。

“有什么要求吗?”

“啊?”樊姿怀疑自己听错了,“要求?”

“你,还有你父母的。”

她又喝了一口水,搪塞:“呃,有车有房有存款吧……”

“你呢?”

樊姿塞了两口苹果块,这才将底气找回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你妈妈在电话里说……我不是故意听的,只听到了几句话。”

她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你听她说了什么?”

“你不满意,你有心仪的人了……”段远越说着,向她贴近了一点,“是谁?是我不认识的人吗?”

“樊姿,你总是骗我,我想冷静……但做不到。告诉我好吗,你的要求,或者我需要向那个人靠拢的程度……”

他说,恳求似的望着樊姿,眉宇间藏不住的不安。

樊姿擦干净手指,状似平静:“你把我带到家里,除了玩游戏,就是问这个吗?”

“对,”除了问,他没法指责,没法质疑,“我还能怎么办?”

“段远越。”她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叫他名字。

他垂首应声,像只丧家之犬。

“你不是说……”唇齿磕碰,她浅色的唇吐出滚烫的话,“想要吗?”

他猛地抬头,一瞬间定在原地。

几乎在一秒钟之内,他反应过来,从来被掩盖的墨黑瞳仁此刻清晰呈现,呼吸也跟着凝滞:“你是这个意思么……”

樊姿歪头凑上,扶着他的脸颊在唇角落下一吻,随即抽离。

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戏码,混杂着窗外零碎的喧哗声,唯独他们之间的时间如停下了一样,段远越在她的主动后没做出什么回应。

他的表情像是无动于衷,既不蹙眉,也不动容,只是静静看着她,呼吸声都止住了。

没有下一步动作。

羞耻从心底飞快跃起,打碎樊姿看似从容的神色,绯红爬满了整张脸,她猛地捂住口鼻,失态地躲避他的视线。

“抱歉!”

她高声说。

然后闭着眼站起来,匆忙想要逃离这里。

路上绊到段远越的拖鞋,又磕到碰到什么,她踉跄几下,以更快的步伐往门口冲。

剧烈的情绪波动下,她恼羞成怒地想:这辈子,我都不想见到他!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丢过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只有他。

樊姿急匆匆脱下拖鞋,踩在小高跟上,拼命把脚往里挤。

腰忽然被人拥紧,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困住。

随后,肩上一沉,颈间有温软的细吻落下。

“去哪里?”他闷闷地问。

“回家!”樊姿气道。

温凉的指掌落在肋间,沿着腹线而上。

她来不及低呼,就听段远越轻声道:“不回好不好……”

他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语毕又吻吻耳垂。

“滚……!”

上衣已经被他撩起,堆叠在锁骨下,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错了,”段远越接着投诚,吻她的肩,“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樊姿咬唇说不出话。

隔着一层布料,他的手不复冰凉,变得滚烫起来。

她低低呜。咽几声,又被扣在玄关。

“可以亲你吗?”他耍赖似的问。

樊姿眯着眼骂他:“你不是亲过很多次了吗……装什么纯……”

挨了骂后,他尾巴摇得更勤快了,巴巴凑上来索吻。

镜框硌在樊姿鼻梁上,她皱眉,抬手摘掉,放到一旁的架面。

他的吻湿润细腻,不同于上次,这次更多像品尝,好几次浅尝辄止,不惹她不适。

唇齿分离,他偏头吻她侧脸,一路吻到耳尖,在那颗浅棕色的痣上停驻:“这里,一直想亲。”

“一直是多久……”

“从我发现它开始。”

“变态。”

樊姿懒懒吐息,任由他在那儿作乱。

中间,她抬起手,段远越殷切地为她除下那件不合身的t恤。

然后,停在耳尖的唇又向下,落在脖颈、锁骨、以下……她被托起来,俯视他看不见脸的发旋。

索性环着他的腰,仰头继续深呼浅吸。

再过了一会儿,段远越抬起埋在她怀里的脑袋,眼里积满水雾,像蒙了一层纱。

“樊姿,我……”他面上透着薄红。

“别在这里。”

樊姿替他擦去唇上的晶莹。

他听话地颔首,抱着她一路走进主卧。

她就挂在他身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止不住笑。

“紧张吗?”她安然躺下,嘴角噙着笑。

段远越跪在她身前,别过脸不敢看她:“别笑了……”

她愉悦地应了声。

直到他也真正赤诚,她又不太笑得出来了。

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手臂、胸口、腹部,或许她看不见的脊背也有——

直到现在,他都不喜示人。

樊姿不忍:“怪不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你不也碰了么?”

“我是不知情。”

“知情了,然后呢……”

“想着对你更好一点,但是已经晚了。”

段远越俯身拥住她:“不晚。”

樊姿靠近在他唇边说:“偷偷告诉你,我也紧张。”

“没事,樊姿。”他吻她的发际,反过来安慰。

抵挡于彼此之间的情愫缓慢融汇,化成窗边不停滑落的雨丝,流淌、滴落、脆碎。

中途,段远越从床头翻找出什么,撕开。

他扶着腰的手微微发抖,姿态缓急不定。

樊姿在混杂中断续轻叹:“段远越,这些、年来……你想过我吗?”

“一直在,没有不想。”

凌乱无章的动作下,几滴温热。液体掉在她心口。

“吃饭想,睡觉想,学习想,工作想,想着你……,不停。”

那两个掩在粗。重呼吸中的字,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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