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想看看君盼吓了一跳的模样,一定挺可爱的。



她勾起的唇角却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慢慢绷成了一条直线。



沈妮儿正坐在男子的腿上,吃他喂着的点心。

脑袋靠着男子笔挺的肩膀,还撅着嘴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不吃了,我不要吃了。”



向来冷漠少语的掌柜,居然用那样柔软的语气哄着她:“再吃一口,就一口,嗯?”

他空闲下来的另一只手,亲昵地环着沈妮儿并不十分纤细的腰。



小梅无法自控地重重咳了一声,她气得握紧了拳。



两个人齐齐回头。

沈妮儿吓得红透了脸,就要从男子腿上跳下来。

被男子轻轻一拉,又倒了回去,气得直捶他。



唇锋若有似无划过沈妮儿可爱的脸蛋,他冲门口硬邦邦立着的女孩道:“赵姑娘,你来了。”



那语气,同方才的温柔缱绻判若两人。



赵梅儿深深吸了口气,扯开唇角:“是的掌柜。”

她看了沈妮儿一眼,勉强热络道:“妮儿,你也在呀?”



“嗯,”沈妮儿好歹从君盼怀里挣脱出来,顶着红晕未散的一张脸,走过去拉起小梅道,“好几日未见,我想你啦。”



小梅看着她的脸,蓦地别开眼,控制不住自己的尖酸:“你们如胶似漆,我不识相的来打扰啦!”



“小梅!“沈妮儿害羞地推了她一把,令她厌恶地皱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答应了那娃,我更了!!虽然晚了点,,,但人家真的尽力了啦!!!看看表……乃们已经睡了吧?!!%>_<% 我也马上睡,迷糊了……

已经五一了,节日快乐!!

☆、戏伤入骨

新开的戏园子,就在桃花源的隔壁。

内里装饰也一如桃花源,雅致贵气,丝毫未有勾栏瓦舍的纷繁嚣闹气息。



戏园一楼是衣冠满座的大厅,二楼则是隐隐幽幽的雅间。

君盼已经在二楼订好了房,沈妮儿几个由侧门直接进去了。



君盼给她们两个点了茶点,照顾沈妮儿吃了些糕饼,便说有事要出去,待戏演完了便回。

沈妮儿撑着桌面着紧地站起来,君盼便回头瞧她一眼:“怎么了?”

沈妮儿动了动唇,最后只是道:“我等你。”



君盼看着沈妮儿的眼,那眼睛温润如同黑玉,透着满满的依赖与不舍。

他的心疼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沈妮儿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下一刻,他又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想。他断断是无法接受这个猜想的,所以他必须否决。



戏院与桃花源本就相通,都是十一少的产业。



君盼敲开阮夫人房间的时候,她正倚着软榻抽烟,满屋子缭绕呛人的烟雾。



见他来了,便坐起来用烟袋磕了磕桌沿,恹恹道:“三催四请,沈少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女人终究是不年轻了,皮面上的功夫做得再好,也依然挨不过岁月的无情。她那样萎靡地坐着,傅过脂粉的面皮松弛而无光,竟显出些颓败的光景。



君盼厌恶皱着眉,边脱衣服边冷清道:“少罗嗦。”



女人冷下脸来,坐起来指着青葱英挺的少年郎,厉声道:“你什么意思?!不愿意做你可以滚啊?!没人强迫你!”

她看着少年渐渐挺拔起来的身躯,嘿嘿冷笑着,“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吗?我告诉你沈君盼,你永远脱不了那骨子里的贱!你就是我手里的一个破烂玩意,我要你怎样就怎样!你想反抗?!门都没有!门都没有!”



女人声嘶力竭着,头发凌乱。



少年冷着脸一言不发,赤=裸着走到床边,将床上杂七杂八的女人东西一股脑推掉,然后仰躺上去,摊开手脚,直直看着穹顶。



玉盒胭脂哐啷啷砸在地上的声音惊得女人哆嗦了一下,她恨恨看着少年,气得身子直发抖。她真想弄死这个冷冰冰的人,她真想!她攥着拳头,指甲抠疼了掌心,可最终还是松了下来。



她红了眼眶,捂着胸口呜咽着说:“你故意找我撒气!我知道你故意找我撒气!你从来不对那个沈妮儿这般态度的……”



她向来强势,能说出这番认输的话,已经委屈至极。而床上的少年面无表情,无半分心疼。让她愈发觉得委屈软弱,想到她为他所付出,更是哽咽不止:“呜呜……你个没良心的!如果不是我,你能有今日这般风光?呜呜……我不疼你吗?你可知玉楼待我愈发差了?还不都是因为你?绣庄、绸缎庄我都给了你!”

她越说越伤心,扯出绣帕拭泪,略有些臃肿的身体颤抖着:“那绸缎庄,可是玉楼纪念她妹妹的……你问我要,我二话不说给了你……呜呜,你用我的银子去养你那个小媳妇,我只当做看不见……她都被你宠上了天!她给了你什么?你这样待她?你这个天杀的!呜呜……你个天杀的没良心……”



女人坐在少年的身上,她只是单纯地坐着,压迫着他,占有着他。她用力啃咬着少年,在他光洁的身体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她看着他或皱眉或冷漠的模样,迷恋着他。



她喜欢他这般年轻,也同时深深痛恨着。

她也会异想天开,如果她不是早生了那么许多年,他们也许不会是现在这般关系。

她也曾经年轻过,她也曾经是一个值得人疼惜的女孩。



戏台上,戏还在上演。



沈妮儿看那大红幔布下的斜飞眉眼,幽冷而略带妩媚,恍惚觉得与君盼分外神似。

他哀怨唱道:“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小梅在一旁问她:“如何哭成这样子?”

她捂着唇说不出话,只是噼噼啪啪地掉眼泪。



一曲终了。

她哽咽着停不下来,舞台上又有人开唱,铿铿锵锵。



小梅递了帕子给她,拍打着她的背:“莫要哭了,弄得我也垂泪了。上一曲实在悲叹,好在这一支戏欢快好看。”



沈妮儿却蓦地站起来,扶着桌子匆匆道:“我去去就回。”

她说罢不待小梅反应,攥着帕子低头便出了包厢。



留得小梅一人坐在那里,过了许久,砰的砸了下桌面,恨恨道:“莫名其妙!”



她心中以为这个沈妮儿实在虚伪,在君盼面前每每一副娇憨无辜的模样,惹得君盼好生心疼她。却在人后露出寡淡的本性,她根本不喜欢笑,遇事也不大着慌、冷眼旁观,她哪里需要人保护?她只是矫揉造作罢了。



沈妮儿急冲冲出了包厢,她不知道要如何?她只是想把君盼找回来,她再也不想忍受!她要君盼留在她身边!

她无头苍蝇似的乱闯,走廊幽幽冷清,她随手抓了一个小童,却不知该如何问。



走廊的尽头传来隐隐的吵闹声,沈妮儿头昏脑胀地就往那奔去,刚一到门口,那门便砰地一声打开。

一个人被从里面推了出来,他没有站稳,向后连连踉跄了两步,倚在了走廊靠边的扶手上。



里面传来竭力的男声:“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



沈妮儿睁着红肿的眼看了看被推出来的那人,他有些狼狈,衣襟被扯得发皱。他侧对着她,一只略有些发尖的耳朵从黑发里突出来,像一只狐狸。

沈妮儿哽了哽,拖着鼻音道:“玉……玉楼?”

她还没有缓过来,声音还啜泣。



走廊的两边似乎涌过来一些紧张的气息,可阮玉楼一扭过头来,那些让人觉得悚然的气息便瞬间消失,沈妮儿看着阮玉楼脸上的指甲痕,愣愣的。



阮玉楼笑了笑:“好巧。”



沈妮儿看看衣衫不整的他,又看了一眼披头散发冲出门,却不敢再上前的阴柔少年,抖了抖声带道:“好巧。”

这少年的脸上还有花掉的油彩,她想起台上方才哀怨的戏子,仔细一看,竟真是他。

她晓得有些男子嗜好古怪,偏偏喜欢些阴柔貌美的男孩,但她未想到,她认识的人竟……



阮玉楼走过来,关切地问她:“你如何……哭了?”



他似乎想伸手,沈妮儿下意识躲开,别过脸道:“方才的戏太过伤感。”

她边说边扭头往回走:“你还有事,我便不打扰了。”



沈妮儿回到包厢,君盼已经在等着她。见她回来了,迫不及待站起来,掬着手问:“去哪了?不是要你别乱走吗?我很担心。”

沈妮儿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听到对方关切的声音:“怎么哭了吗?哪里难受?”



她便慢慢走过去,挨进对方的怀里,她嗅到他身上难闻的烟味混合着香料,垂着头闷声说:“累了,想回家。”

君盼立刻抱紧她,连声说:“嗯,这就走,这就走。”



他扶着她下楼,完全忘记了包厢内的另一个人。

小梅他们身后气闷地跟着,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真的太刺眼。



走廊的昏暗尽头,阮十一少对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默默垂立。

过了一会儿,忽而回身。



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立了数名灰衣人,周身散发着压抑悚然的气息。他们以迅雷般的速度将门口想要喊叫的少年制服,捂着唇按进房间。

有人扶着十一少进房,关上了门。



门外戏子还在依依呀呀地唱着,不知疲倦。



阴柔的少年哭叫着:“为何是我?!为何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他被人按着跪在地上,如同上刑场的死囚。



十一少坐在软椅上,扭头吸了一下侍者递过来的鼻烟壶。久病成医,他新近想了一个法子,将那药沫混成膏脂装进鼻烟壶里,难受的时候吸一下,立刻神清气爽。

他满足地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方才之前,你的确是死的无辜。”



“不要!不要!”少年惊恐地尖叫起来,挣扎着想要抱住十一少细瘦的双腿,却被人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他哭着,“求您!我知错了!阮夫人想怎样,我都愿意……”



听到母亲的名字,十一少厌恶地皱眉:“堵住他的嘴。”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了少年一眼,对方被捂着口鼻,眼泪四溢,形容凄惨可怜。



他弯下腰摸了摸少年的头,而后说:“处理干净。”



十一少看着窗外,外头天色大好,少女依偎着男子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渐行渐远。

身后传来喀喇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他喟叹一声,眯起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娃指出的bug,俺很不专业……汗⊙﹏⊙b汗

☆、心口朱砂



阮夫人骂骂咧咧地抱怨,阮玉楼看着那张因未施粉脂而显得发黄浮肿的脸,忽的想,这偌大的扬州城,敢同他这般讲话的人,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这一个即便有再多的不好,也是那唯一的一个。



他也是她那唯一的一个,就算她也同样的不喜欢他。



他无骨地倚在软榻上,闭着眼听女人泄愤般地骂他:“你这个恶毒的家伙!那个唱戏的男娃才多大,你如何那么狠心就给他弄死了?我也只是看他长得像君盼,贪新鲜玩那么一两次,不会把他如何……”

他歪斜着不说话。



屋子里的烟味渐渐浓了,呛的人无法呼吸,阮玉楼就皱了皱眉,对女人道:“别抽了,呛人。”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女人倏地恼起来,指着他厉声问,“你给我说清楚,为何要把他弄死?!我玩过的人也不少了,你怎么单单弄死这一个?!”



他阮玉楼虽说不是好人,却也并非喜欢草菅人命。

那个戏子过于招蜂了,性格又倔强不好控制,骨子里同时有些不安分的血液,若是日后得势,定是祸患。同阮夫人一起看中他的,还有有些嗜好独特的大官,最近正在蠢蠢欲动。他不过是早些下手,将这根有威胁的刺剔掉,免得横生事端。



他懒得解释,就睁开眼看着女人,疲惫地说:“那我弄死沈君盼如何?”



这话其实并不是随口一说,他早有此意。

沈君盼的威胁,绝对要比那戏子还要大。

像他这种人,日后若得翻身。定是他软玉楼最大的敌人。

他早该在沈君盼羽翼未丰的时候除掉他,只是至今未有动手,只因一些说不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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