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救的,有救的!”赵梅儿大口喘着气,她一手捂着鼓涨的肚子,一手撑着手臂半坐着,“他还在我肚子里动呢!他还在动!他不想死,他想活啊!你救他,你救他啊!我求求你……”



同样是做母亲的,沈妮儿怎会不了解赵梅儿此刻的心情?

大夫说,若是剖腹把孩子拿出来,孩子还有有活下来的希望的。可如此一来,赵梅儿便必死无疑。



沈妮儿看着赵梅儿的脸,那已然呈现出死亡灰白的脸上,有种赴死的凛然,她朝沈妮儿点着头:“妮儿,我谢谢你。”



沈妮儿别过脸,转身走出门外。

外头阳光依旧刺目,沈妮儿却觉得手脚冰冷麻痹,耳朵嗡嗡响着,她听不到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直到脆亮的婴儿啼哭如旭日破晓般倏地刺入耳膜,她才恍然醒来。

阳光恰好的刺进她眼里,逼得她生生滚下泪来。



大夫抱着男婴从破败的门里出来,沈妮儿闻到里面刺鼻的血腥味道,胃部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忍者不适,伸手接过男婴,小婴儿闭着眼,此刻已经不哭了,安静得窝在沈妮儿怀里,细细地呼吸。

沈妮儿发觉他的眉眼轮廓,竟然与君盼分外相似。



沈妮儿抱着婴儿浑浑噩噩走了一段路,见到赵梅儿的老父哭喊着跑进门里,又惨呼一声冲出来,似乎要与沈妮儿拼命,却被人拦住,最后只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沈妮儿抱着孩子走出门外,不远处有人影晃动着走来,似乎很急切,沈妮儿看不真切,睁大眼睛分辨着。

那人走过来,不由分说抱住她,扑面而来的满是沈妮儿熟悉的味道。



“君盼……”沈妮儿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低低念了一声他的名字,闭上了眼。

赵梅儿死了,她还保住了你的孩子。



**



可能意识到母亲被另一个孩子霸占,沈孝哇哇大哭着。可母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地抱起她,而是仍旧低头奶着怀里一团小小的东西。



沈孝推开爹爹送上来的一羹匙奶,更剧烈地哭着,还挓挲手脚,非要从爹爹怀里滚出来。



两个大人都沉默着,爹爹也不再哄她,任由她用力拉扯着头发。



还是君盼先动了,在沈妮儿面前,他向来是沉不住气的那一个。



他把沈孝放在摇篮里,然而走过去按住沈妮儿怀里的孩子,孩子正用力吸着奶,被他这样一动,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沈妮儿拍打着孩子软乎乎的背,向旁边扭了扭身。



摇篮里的沈孝哭得更厉害。



君盼抓住男婴的两只胳膊,用力往外扯。



沈妮儿终于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放手!”



君盼居高临下看着沈妮儿,神情有些阴鸷:“你的孩子在那里,她在哭你听到没有?你应该抱她!”

沈妮儿怀里的男婴被他的手劲儿捏痛,哇的大哭出来。



“你捏疼他了!你抱着孝儿不也是一样的吗?”沈妮儿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知道君盼的不满,可孩子的娘已经死了。难道真要把君盼的骨肉扔给那个老赌徒吗?她不由得想,眼前的这个男人,当真是冷血的可以。



“我、我要你、松手!”君盼盯着沈妮儿,他不习惯同任何人争吵,更舍不得违背小妮儿的意思,可现在不同,她抱着这个孩子是什么意思?她怀里抱着这么个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管不顾地拉扯着,痛得男婴哇哇直哭,沈妮儿不忍心,只好松了手。



君盼拎着男婴,既气愤又无措地站在地上,他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个东西,男婴一直哇哇哭着,同沈孝一起唱着二重奏,刺激着他的脑膜。他快要疯了。



她喝令他道:“你到底想怎样?!”



他便望着沈妮儿,满腔复杂的情绪,只化为干巴巴的一句狠话:“我不要他!”

他不要他,他不要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他只有沈妮儿一个,他只要沈妮儿的孩子。



明明就快要好了!沈妮儿孝儿母女平安,赵梅儿不再碍眼,阮夫人亦快要控制不住他。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着,为何要凭空多出这样一个意外?



“可他同孝儿一样,也是你的骨肉。”沈妮儿吸了口气,妥协地轻声道。

如果可能,她愿意装傻一辈子的。



果不其然,沈君盼便如闷雷轰顶,脸色慢慢惨白起来。

他微微低了头,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心里否定久了,就生出些恍惚的错觉。



“妮儿……”沈君盼把男婴随手放进摇篮里,同沈孝并排躺着,而后向沈妮儿慢慢靠近了些。他抬起脸来,黑漆漆的眼仁清澈见底,他小声问沈妮儿,“你骗我的,对不对?”



他走过去,蹲在沈妮儿的床前,执着地问:“你骗我的,对不对?”



沈妮儿咬着唇,盯着君盼。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若说是欺骗,到底是谁骗了谁?



君盼把头搁在沈妮儿的胸前,认真地说:“他不可能是我的孩子,因为我只有你一个的呀!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女人,所以他不可能是我的什么骨肉,你明不明白?你明白的,对不对?妮儿?”



沈妮儿身上原本淡淡的香味混合着乳香,令他恍惚痴迷,他真的好久没有同小妮儿做过了,从她怀孕到坐月子,都快要一年了,他不敢碰她。

他真的好想她。



他把沈妮儿按在床上,拉扯着沈妮儿原本就松散的胸襟,他把头扎进去,闭着眼吻她。

沈妮儿扒拉着他的脑袋,喊他道:“君盼,你清醒些!”



“不要、不要……你是我的,妮儿……咱们说好的……”

他的声音濡湿迷乱,可手劲儿却是出奇的大,压着沈妮儿的时候,神情也分外清明,甚至褪下自己衣裤的动作,都十分冷静从容。

只是两只漆黑的眼珠,过分快速地转着。

只有疯子才会转地这么厉害。



沈妮儿心里有些微的寒意,单手按着他贴过来的□肩膀:“君盼,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开诚布公地……唔……”



“别不要我……”他根本不听她的话,直摇着头,喃喃地将略有些僵硬的唇贴在沈妮儿的嘴上。



他看起来温柔迷茫,实际上每一动作都是强硬而疯狂。

君盼一手将沈妮儿的手臂按在床边,一手掰正她想要避开的脑袋,闭着眼用力亲她。



就好像五脏六腑会被统统抽出来似的,沈妮儿喘不过气来,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夏日的空气窒闷地厉害,两个人气喘吁吁,浑身都糊着黏糊糊的汗。君盼的头发蛇一样撩骚着沈妮儿赤=裸的身体,她既烦躁又无力,觉得意识都要离自己远去,人更恍惚。



君盼的唇终于从她嘴上移开,改为亲吻她的耳垂、脖颈,身体蹭着她。沈妮儿逃不开,那细细痒痒的吻快要逼得人发疯,她心慌地厉害。

“君盼,你放开……唔……”



她刚一开口,君盼就神经质地再次堵住她的口,抓着沈妮儿腰肢的手也略微使力,把她提了起来。



沈妮儿想并着腿,刚略微挣扎,就被一只手死死按着大腿根部,撑开双腿,沈妮儿吃痛想要抽气,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闷闷地唔了一声,空下来地手又气又恨地掐着君盼赤=裸的背。



他只专注地吻她,将下=身一点点挤进沈妮儿的身体里。



身后的两个孩子不知何时达成共识,纷纷安然睡去。房间里只有两个大人窒闷压抑的喘息声。

他一下一下动着,像为了确定什么似的,换了个姿势将自己完全贴在沈妮儿身上,拉过沈妮儿的腿,环在自己的腰上。

小妮儿没有反抗,木然地任他摆布。

……



君盼试探着松开口,见小妮儿只是大口喘着气,不再想着要跟他摊牌,让他害怕难受。这才略微安下心来。

他把小妮儿抱在怀里,乖顺地蹭着她的脖颈。

小妮儿出了不少汗,蹭在他脸上黏黏的,他便把小妮儿放在床上,拧干湿巾给她擦身,小妮儿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小妮儿定是累了呢。

他吻了吻沈妮儿的侧脸,小声说:“睡吧。”



☆、本性如此

外面日头有些下沉,微红的残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沈妮儿的脸映的红彤彤的,君盼眼底生了些痴痴的爱意,伸手摸了摸沈妮儿的脸颊。



唯独此刻,他不愿意见她醒来。

他甚至有些冲动,想就这样同沈妮儿一块死去。

他想到这里,脸上带了些模糊的笑意,细长的手指放在了沈妮儿的脖颈处。



是,所有人都可以看见他的不堪,因为他看不到他们,他不在意他们。

唯独沈妮儿不可以。

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沈妮儿这一个!他容不得这一个对他有半分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哪怕是一点点,他也受不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想开的,这浑浊世上的人,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

身体干净,心灵可能肮脏。

心灵纯粹,身体未必纯洁。

更多的,如同他自己,哪里都不干净。



可便有一个,是世上的少有。就在他身边,如同一面剔透的镜子,照出他所有的不堪。

她善良、纯净、宽容平和。



而他?

阴毒、肮脏、睚眦比报。



他早就配她不上,

他早在十四岁,在同龄人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令女人欲=仙=欲=死的法子。他不敢把这些用在沈妮儿身上的,可他和沈妮儿的第一次,竟就用的那些女人教授的招式,他又悔又呕,他亵渎了小妮儿!



是他自私透顶,死缠着小妮儿不放的。小妮儿本该许更好的人家,是他把小妮儿抢走,逼她同他到外面颠沛流离,他杀了人,他杀了北方有权势的人牙,他砍烂了那女人的尸体,他还放火烧了那贼窝。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牵着她逛街,不敢到人多的地方。

小妮儿本该活在阳光底下,她是快乐的,她不该过阴沟里老鼠的生活。



太多太多,他的龌龊肮脏。



他不知道沈妮儿知道这些后,会怎样想他?

不,不对。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沈妮儿分明已经知道了,她方才眼里明明就有失望!她是嫌他脏了。他知道她这么许久不曾与他亲热,不是因为生了孝儿,而是嫌恶他了。

她不愿意要他了,刚才她便在一直回避,甚至不愿看他的眼睛。



小妮儿闭着眼,他看得出她并不高兴。



君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漂亮的脸慢慢有些扭曲,眼珠快速地转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迷离。



沈妮儿毫无知觉地睡着,甚至还嘟了一下唇。

沈君盼恍惚地将视线移到沈妮儿的脸上,突然,他大口吸了口气,猛地松开了攥住沈妮儿脖颈的手!



他被自己吓得哆嗦起来,他趴下去,颤抖着抱住沈妮儿,仿若劫后重生,用力吻她。

沈妮儿只是习惯性地朝他怀里依了依,又睡过去。



“不要……不要死……”他吓得喃喃自语,眼眶酸涩地要命,可他已经不会哭了,只睁着两眼,拼命睁着。



心里太过疼痛,像是不断有钳子在他的心尖揪起又放下。



他怎么可以想要小妮儿不醒过来?!他一定是疯了!

他觉得自己不但肮脏下贱,更加龌龊阴毒!

他厌恶自己!他同阮夫人同赵梅儿甚至赵四五那些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恶毒!



他居然……他不能原谅自己。



他静静站起来,走出门外。



外头残阳如血。

他走到后院隐秘的私牢。

有人给他打开门,他弯腰走了进去。



自从那日把曹松关进来,他就没想把他怎么样。他能把曹松怎样?小妮儿会不高兴的,他舍不得小妮儿难过。

可他阴毒的一面又不许他放虎归山,哪怕对方只是一直毫无杀伤力的笨熊。

他这样关着曹松,心里记着这件事,偶尔想起来,亦觉得是根刺。

也许等到合适的时机,他还是要拔掉这根无甚威胁的刺。

就像洁癖一样,他有斩草除根的强迫症结。



他就是这样,他早就清楚自己,不是被任何人逼的,也不是环境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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