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嗯?作甚……”沈妮儿往床里躲着不肯醒来,嘴里含糊不清。



就听那人隐隐约约地说:“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这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对胃不好……嗯?起来吧……”



沈妮儿扭着挣脱他的手,翻身滚进床里,随手找了个东西就蒙在头上。

她知道是谁了,也已经有些清醒,但就是不愿意理他。

本来好好的天气,好好的心情,全被他沈君盼搅和了!

不理他!



少年叫不醒她,只好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君盼起身说:“伯伯,您来了?”



沈妮儿神经一绷,鼻子就发酸了,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

她尽量发出悠长的呼吸,假装没有醒来。



沈老爷叹口气,看着床上撅着屁股捂住脑袋的女儿,眼里疼爱不经意流露了出来,却依旧沉着脸说:“嗯,她娘让我来看看这不孝的丫头,还发小姐脾气呢?”



君盼也回头看着沈妮儿,说:“郊游的事是我爽约的,妮儿赌气才一个人偷偷去。伯伯您别气妮儿了,她其实知道您是担心她才发的火,就是一时委屈……”



沈妮儿心虚起来,她还真忘记偷偷上山会害父母担心这回事儿,被君盼这么一说,就愧疚起来。

可心里还是不愿承认君盼比她懂事得多,气哄哄想着:什么嘛!好话都让你说尽了,装什么和事老?!



沈老爷摇摇头:“行了君盼,这丫头的性子,我这个做爹的还不了解吗?她就是没心没肺。”

沈复叹口气,回头看着对比少女显得过于懂事的少年,柔声说:“君盼,我也不光是担心妮子,也是心疼你啊!”



他知道,少年从不肯叫他爹爹,他一直以来都在以寄人篱下的身份生活着,他懂事,从不任性。可沈复宁愿少年同妮儿一样没心没肺,任性、撒娇、哭闹,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表现啊!

对比沈妮儿,他更担心的是扛着太多东西的君盼。



“摔得还疼吗?一天走了那么多地方,累坏了吧?”沈老爷忍不住问。



君盼摇摇头,含糊道:“不疼,伯伯,您回去歇着吧,我看着妮儿就行。”



沈老爷瞪了床上偷听的沈妮儿一眼,哼了一声道:“别管她。”

可走出门口,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让她别只顾捂着脑袋,小心闷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起名了,咳……╮(╯▽╰)╭

☆、青梅竹马

回屋的时候,少女还在蒙头装睡。

君盼看了一眼搁在桌子上的粥盅,用盖子封的严严实实,还很热。



他停在桌前,将盅盖打开,里面有热气氤氲出来,缕缕袅袅的。



少年柔和了神色,走过去拨开将少女捂出汗的被子,清清爽爽说:“妮儿,你爱吃的甜粥,吃一点吧。”



少女假装初醒般揉着水泡眼唔了一声,君盼就不由得笑起来,觉得她迷糊的模样分外可爱。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



沈妮儿自知有些理亏,赶紧顺着台阶下。乖乖从床上爬起来,揉着鼻子坐到了桌子前。睡眼惺忪地看着少年把粥盛进碗里,推到她面前。

笑眯眯看着她:“吃吧,饿坏了吧?”



沈妮儿盯着他手腕处忽隐忽现的新鲜擦伤,喝了一口粥,却有些食不知味。

如何就那么粗心没有发现呢?爹爹说他摔着了,摔到哪里了?一定很疼吧?



“不爱吃吗?”君盼见她只吃了一口,就问她。



少女的眼睛这才移到少年的脸上,无论何时看到,都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张脸。

他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君盼见她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不合她口味,就低头尝了一口粥,皱眉担忧道:“是太甜了吗?”



“不。”沈妮儿从思绪中钻出来,摇头笑道,“好吃!我爱吃!”



君盼就笑起来。



他不喜欢吃甜食,却莫名的喜欢看沈妮儿吃甜的。沈妮儿吃甜食的时候,总是一副特别幸福的模样,君盼看着她,也连带着被感染到了幸福。



其实也不仅仅是吃甜食的时候,还有她笨手笨脚绣花的时候,无忧无虑傻笑的时候,甚至是任性哭闹,他都喜欢看。



他喜欢那样鲜活的沈妮儿,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真的很想把她捧在手心,甚至是揣在怀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心情就会立刻变得很好。



“喂!”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少女已经靠近了他,别扭地喊了他一声,“喂,君盼,你摔着哪了?”



少年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道:“没,就碰了一下。”



沈妮儿噢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说:“我帮你按脚吧?”



少年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受宠若惊道:“不,不用了,我不用的……哎呀,我还没洗脚呢……”



少女也红了脸,低头执拗把少年的脚拽起来,按在腿上。颇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今天也给我按了,礼尚往来嘛!”



“我……”少年垂下眼,搁在少女膝盖上的脚绷得紧紧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从没想过回报的。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骨子里带着掩不去的冷漠。就像今天,他明知道那些人找的是谁,可他没有说实话。他最先考虑的,是可能会给沈妮儿带来的不必要麻烦,所以他心安理得地撒了谎,没有一丝愧疚和不安。



其实在心里,他对任何人都是计较的。

就像对沈老爷,做他的左膀右臂,是因为沈老爷供养了他。

就像对下人,对他们温和有礼,是因为下人会更努力地为他卖命。

就像对那些农户,偶尔放宽收租时间,也是因为长远的利益。



除了沈妮儿。

他从未想过在她身上得到任何回报,他只是愿意这样守着她、宠着她,甚至自私的希望她永远这样任性下去,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不需要她的回报,他只想她快乐。



她突然对他好,让他不知所措。

既不安,又忍不住觉得幸福。



他想抱抱她。

脚底却窜上一阵刺痛。



可能是沈妮儿的手劲儿不对,少年虽然忍着不出声,还是皱了皱眉。



沈妮儿停下来,一把扯掉少年的长袜。

低头一看,不由得变了脸色。



脚掌的地方,连着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



难怪他觉得疼,难怪方才他磨蹭了半天才下的车,他到底走了多少的路,才磨成这个样子的?!

路上还那样伺候她,傻吗?!怎么就这样忍着不吱声!



沈妮儿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慢慢地,鼻子也酸了起来。



少年匆忙收回脚,不好意思地说:“别、别看……”

捂着脚的手腕露出一截,红白相间的。



沈妮儿一言不发拽住少年的袖子,向上一撸,露出整条胳膊来。

满是参差的划痕,毛刺刺的像个长形的仙人球。



沈妮儿吸了口气,一扭头,眼泪就掉下来,吧嗒吧嗒的越来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得君盼慌了手脚,光着一只脚就站起来,犹犹豫豫地虚抱了下少女,见她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才放心地抱紧了。



“别哭了,一点儿都不疼的,就是看着可怕。”相比手脚上的伤,君盼觉得他的心更疼,沈妮儿这幅模样揪着他的心啊。



越安慰反倒哭得越凶,沈妮儿抽嗒着质问:“怎么弄的?你给我说清楚。”

她心里有些明白,君盼搞成这样,八成全因为自己。

一想到这儿,就觉得更对不起他,刚才还那么恶狠狠地凶他呢!



“早上上山看地的时候,滑了一跤。”君盼避重就轻地简单概述了一下。



沈妮儿睁着水泡眼,哭咧咧地问:“那脚上的泡呢?”



“靴子里进了沙子,磨的。”



沈妮儿不相信,非要检查君盼的另一只脚,还要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

她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任性,君盼才把一天的活儿全部挤到上午,下午又匆匆上山去找她,脚上这才磨出了泡,也因为着急,不小心摔了的!



君盼自然不肯,红着脸推脱。

抱着靴袜一瘸一拐地跑回帘子的另一边。



直到帘子的另一头渐渐安静,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他才下地把药膏找出来,为自己满身的擦伤涂抹药膏。



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只有沈妮儿一个人。

他是那么喜欢她。



**



秋天的时候,因为旱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

朝廷拨款又迟迟不能下放,老百姓吃不上饭,四处开始变得动荡不安。宵小盗匪渐渐多了,抢劫的目标主要集中在地主老财,短短几个月,已经有三个大户人家遭劫,抢钱抢米不说,还丧心病狂的谋害性命。



县里稍有些钱的人人自危,沈复花钱多请了些看家护院,昼夜巡逻,同时嘱咐家里人没事不要外出。



沈妮儿和君盼的婚事也快到了,沈妮儿被沈夫人关在家里学绣花,顺便整理结婚需要的东西。

都是些琐碎的,喜帕喜枕什么的。沈家不缺人手做活,但自己结婚用的,最好亲自准备,才显得新娘子秀外慧中。开始沈妮儿确实有心表现,还耐着性子做,后来干脆消极怠工,一见到那些红彤彤的东西就大喊头疼。



沈妮儿是自小被惯出来,沈夫人见她着实不愿意做,就由她去了。



沈妮儿在家里玩够了,又不能出门,闲着没事,就天天围着君盼伺机捣乱。

他算账,她唱歌。他看书,她说话。他要是真跟她聊聊,她就打岔不听。



那些日子真的有太多事,君盼和沈老爷忙得前脚尖打后脑勺,恨不得一个人能长四只手齐齐上阵,她却只会添乱。



一次临时记账的单子放在桌子上,君盼只出去一会儿,再回来想把账目理在本上,就不见那张纸了。



那时,妮儿正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看书,整个小脑袋都差不多埋进书里了,看得那叫一个认真。君盼见她难得老实,就没有打搅她,自己呼哧呼哧在房里翻来找去。



后来实在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正撅屁股往床底下钻呢,就听沈妮儿十分不乐意地嚷嚷:“哎!你干嘛呢?上蹿下跳的,吵得我都没心思作画了。”



作画?

沈君盼忙从床下钻出来,顶着一头一脸的灰网,挺新奇地问:“作画?你还会作画了?”



“嗯,是啊!”沈妮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甩甩手里的破纸,“看,我作的梅花图。”



君盼就跪在地上往她手上看,越看越觉得那张纸有点眼熟。沈妮儿还在那洋洋自得:“我真是个天才!刚才一不小心碰洒了墨,我懒得拿抹布擦,突然灵机一动,对着那墨汁一吹,哇!你猜怎么着?那墨汁朝四面八方飞散开,特别好看!我就拼命吹,一个接一个,遇到墨汁不够了,就再点上点儿,你看你看!就吹成了一副特好看的梅花图!”

“哎!”她揉揉眼睛,“吹得我头晕眼花的!君盼,你给我揉揉嘛!”



后者已经坐在地上石化了,待反应过来,冲过去哆哆嗦嗦把那账单夺过来,仔细一看,直接气笑了。

好一张乱七八糟梅花图!



忍着气说:“妮儿,我方才一直再用它算账,你……你看见了吧?”



“嗯!”那厢很无辜地点点头,“看得我都困了。”



“那……你还……”突然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其实她是故意的吧?



“哼!”没料到罪魁祸首反倒生气了,把梅花图抢过来啪的拍在桌子上,“死财迷,不过用你一张纸!计较什么?!大不了还你!”



君盼抽了抽嘴角,张口却无言:“……”



“……哎……你不如何都不夸我?”



哎?居然还要夸你?

“……”



把梅花图拿起来看了又看,沾沾自喜着:“多美啊!”



“= =!”



☆、贼和土匪

恶作剧也好,无心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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