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怨我吗?

宋霖的指腹带着薄茧, 沈涵颈侧的皮肤被轻轻摩挲着,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连带着呼吸都喷在她耳廓, 烫得她一颤。

“他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不耐的沙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快要溢出来的酸意,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问出来的。

这是沈涵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熟悉又陌生,逼得她浑身发紧。她偏开头, 避开他的气息,声音冷得没什么情绪:“宋总这是要干涉我的生活吗?”

很多人都会喊他“宋总”,可从沈涵嘴里喊出来却让他觉得刺耳,他眼底的情绪瞬间沉下去,眼眶更像是被气红了, 连带着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停下摩挲的动作,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掐得她呼吸一滞,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不让她侧着偏头,鼻尖蹭过她的唇角,声音里裹着委屈和怨怼,还有快要失控的偏执:“所以,他是你找的下家?”

沈樾的评价还历历在目,在沈樾面前他可以怼沈樾眼睛脑子都不好,可在沈涵面前, 他却想知道专属于沈涵的答案。

“那个外国人,我不如他吗?”

沈涵被掐得难受,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借着这股力道,反手扣住腰,狠狠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带着惩罚意味的吻落在她颈侧,咬得她轻颤。

“假的演久了就是真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涵,你试试。”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沈涵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与脆弱,连呼吸都忘了,只能任由他抱着,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裹住,连带着那点酸涩的爱意,都快要溺死在这逼仄的房间里。

颈侧传来的钝痛混着他滚烫的呼吸,沈涵浑身的紧绷终究裂了一道细缝,指尖蜷在身侧,死死攥着被早被扯乱的衬衫下摆,把柔软的绸缎捏出几道狰狞的褶皱。

宋霖怀里的温度太熟悉,雪松混着烟草的气息,是她曾经无数次贪恋的味道,可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那句“演戏而已,假的也不会成真”像是最直接戳破沈涵短暂沉沦依赖这个怀抱的心思。

“宋总,请你自重。”

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淬冰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尽全力推开半寸,偏过头躲开他落在颈间的温热气息,眼底只剩一片漠然,“麻烦宋总注意自己的身份,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

这两个字,比那句生疏的“宋总”更戳心。

宋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捏碎,额头依旧抵着她的,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猩红的偏执,还有藏在深处、不敢示人却快要溢出来的慌乱。

可他其实是在害怕的,怕她推开,怕她说出更绝情的话,更怕自己心里那道根深蒂固的坎,再次脱口而出伤了她。

母亲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父亲带着小三登堂入室的画面,年少时所有的阴影,全都因她“私生女”的身份在一遍遍的提醒他,死死缠在他心头。

过去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宋霖无数次告诉自己,别在意,别计较。她是无辜的,可那些刻进骨血的厌恶,总会在他心软的瞬间冒出来,逼着他刻薄,逼着他逃避面对她。

“谁告诉你,那场婚姻结束了?沈涵,你是还在怨我吗?”

沈涵只想快点离开,她不想这样靠近着宋霖,只有她最清楚自己,距离的缩短足以满满蚕食她的筑立起来的城墙。

“我不会怨你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就是因为一直都知道,所以才会一次一次心安理得地装作看不见她的需求,听不见她的诉求。

“你撒谎。”

沈涵闭了闭眼睛,酸胀感才勉强消退一点,“宋总,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还是想要继续装聋作哑吗?”

她停顿片刻,往旁边微微转头看过去,“还是占有欲作祟?”

没有给出回答,宋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偏执,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有,都没有……”

“……我只是不习惯你离开”

话轻声说出口的瞬间,怀里的人僵住了,宋霖也僵住了。他才发现,自己早就在这场名为“不在意”的戏里,演丢了自己的心。

有些事,不需要演得多久,只需要看是否把心给出去,假的也会在演的过程中慢慢丢失它原本的意义。

怀里的沈涵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沈涵像一捧被揉皱的纸,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宋霖的力道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可她却连眉头都没再皱一下,只是垂着眼,这样的拥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可现在除了仅剩的一点留恋也快要被她完全清除。

“宋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努力了你很久,可是你一直在推开我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拉锯。他猛地松开手,又怕她真的摔下去,只能用手臂虚虚地架着她,姿势狼狈又难堪。他看着她颈间那圈红痕,是他刚刚摩挲时留下的,很是刺眼。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轻微发着颤,连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他只是暂时还没跨过那道坎,很矛盾,想说他只是……怕她真的走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剩干涩的空白。

沈涵终于抬眼看他,那双他从前只觉得圆得有些软弱可欺的眼睛,现在却是满眼失望,少了很多那些曾经快要溢满出来的爱意。

“宋总,根据法律条文,分居时间超过两年,就可以不顾另一方意愿离婚。现在已经一年零七个月了。”她伸手,轻轻推开他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时间算得很清楚,宋霖后槽牙的位置动了动,刚才被推开的那一步距离被他再次拉近,“为什么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像是被戳中某些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心事,沈涵皱着眉,再次被戳破只会让她觉得难以再次面对自己做过的没有得到过回报的所有努力。

沈涵顿了顿,微微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肉:“宋总,可我演够了。你也别演了。”

“这不是你给我的警告吗?”

沈涵想从侧边抽身,不再想这样近地看着他。

可她才稍微有点动静就被宋霖按回门板上。这一次,他没有掐她的脖子,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滚烫又混乱。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他从未留意过的香味,那味道像一根针,扎得他眼睛发酸。

“那你怎么看不出来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近乎命令的强硬,却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们不会离婚的。”

“这才是真的。”

“宋总,可你凭什么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想要演的时候我要陪着你,你不想演的时候我还是要陪着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看不懂你给我的信号,我没那么懂你,我也不想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演的。”

“我很累了。”

宋霖猛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她皱起眉的瞬间,松了一点力气。

而他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凭你现在还是我宋霖的妻子,沈涵。”

沈涵其实很清楚,只要是宋霖不想,那她永远都没有反抗成功的机会。

轻微加重的呼吸声,沈涵有些疲倦地松下手上想要挣脱的力。

“算了,你总是这样的,我才是那个一直都知道的。”

在该上场的时间里,宋霖总是万般推脱,总有他自己的考量,可等到该散场时,又成了他想要上场的时间,还想着强迫早已在台上唱完一整场独角戏的沈涵陪他一起。

完全卸力后的沈涵更像是要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宋霖那个瞬间里,心底的慌乱再次加深,他曾经笃定了那些满到溢出的爱,只要他回头就还会一直都在。

可终归现实与他所认为的总是相反的。

宋霖把人从怀里扶出来,他弯着腰与沈涵平视,眼底的慌乱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运筹帷幄的裕安沈总。

“什么是算了……”宋霖皱着眉,今晚沈涵对他说的话,全都像极了一把把已经生锈了的,钝了的小刀,初初碰到时他还没觉得有多难受,可这样的刀才是最难摆脱的,它能一直停留,还会被沈涵推着往里按。

“沈涵……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涵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让她处在宋霖的这个身份,她想她也许也会这样吧,所以心底里每一次她都会告诉自己,不怨他的。

“宋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离开了。”

这间房间和这幢房子都不是她还停留的地方。

说完,她侧过身,从他的侧边抽离,打开了那扇他从未为她打开过的门。门外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也让他脸上的慌乱和失控无处遁逃。

“别再演了,宋总,我们都该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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